梨花乱_凤皇劫-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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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苌咬牙切齿到:“好,我就让你看看,我能不能做到。”
极致的欲望已经扭曲了人心,人心变得比蛇蝎猛兽更可怕。
苻坚在囚笼里走完了他这一生。
深秋十月,雨打梧桐,风也萧索,雨也凉薄。
苻坚已经走到了他人生的尽头。
风雨河山,十年一梦,这又将是谁人天下?
大牢里阴暗湿冷,坐在那堆相对来说干燥的稻草上,苻坚还是骄傲的像个君王坐在龙座上。
原来这才是对待阶下囚的方法,像自己那样把他们供着,摆着,结果最后却被他们一块块把身上的肉撕咬光。
秦王苻坚在他人生的最后一刻,没有想曾经的万里江山;没有想子女群臣。他只想到长安城里凤紫宫中黑眼雪肤的少年眉笼清愁。“凤皇,凤皇。”
氐人苻坚,一代君王,十九岁诛暴君、承大统;推贤良、励精图治;诛樊世、用王猛;推行教化;兴农桑、修水利。不得不说,苻坚却为一代明君。
如果说他这一生犯得最大、最致命的错误就是让十二岁的亡燕中山王爷慕容冲做了自己的娈宠,这一个错误直接导致了他王位的覆灭。
公元385年十月十六日,苻坚被姚苌绞死在新平,享年四十七岁。多少英雄气概、千秋霸业都付笑谈中。
处死苻坚,姚苌却不能等待,现在他的野心已经膨胀到极点。安排好一切,姚苌已然要开始收紧早已洒在慕容冲身上的网。
停止不了的战争,为了一个人的野心和欲望,还要有多少性命要葬送?
公元385年十月,姚苌撕下他温情脉脉的面纱,开始对慕容冲攻下的前秦的土地蚕食琼吞。
同年十月,西燕尚书令高盖率军五万抗击后秦姚苌大军。
这些日子,慕容冲的伤反反复复,也不见个起效。朝中之事多是由段随、慕容永、和高盖等共同处理。就在不久前,慕容永率兵去北方平乱,现在高盖又去抗后秦,所以后燕的主导权实际就掌握在段随手里。
长安一役,燕军损失惨重,元气大伤。攻陷长安后战祸不断,也没来得及好好休整。姚苌的大军却以逸待劳,坐收渔翁之利。最可气的是姚苌竟然把穆峥从别处调回,还要穆峥打头阵,他们父女非得生生把慕容冲逼死,甚至怕人还没死透,要再补上几刀。
穆峥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时不时吐血,可他总是用袖子一抹又冲在最前方。
高盖不敌,屡次求援,全给段随扣下。
一直躲在深宫称病的慕容冲却在一个夜晚由北冥鲲护着奔向战场。
晚了,都晚了,高盖在损兵折将求援无门的情况下,率领残兵余将降了姚苌。
慕容冲和北冥鲲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已经没有战争的战场。
十月的战场,木叶凋敝,冷风入骨,一只孤雁哀哀悲鸣,找不着同伴,到不得温暖的南方。
穆峥勒马站在夕阳里,只穿着青衫的单薄身子已经化为天空的一抹剪影,淡到云际深处。
起大风了,狂风掀起黄沙,慕容冲却像泥塑般的透过重重尘埃,看尽风沙深处。
沙子迷过,眼睛会痛。痛的鲜血像红色的小蛇从眼角缓缓爬下。
也许,今生已无缘,什么也不能说,只有在彼此内心切磋,无奈的你我。
为什么我们要在同一时刻里把真心流露,为什么我们又要在同一时刻里把自己淹没。
憔悴的面容,彼此逃避,彼此靠近,彼此告别,彼此挽留。
公元385年十月,西燕皇帝慕容冲在尚书令高盖兵败降后秦后病*入膏肓,不理朝政。
公元385年十月,曾经给后秦皇帝姚苌立下汗马功劳的苍冥将军穆峥病骨支离,封刀将军府中。
第四十五章 茫茫愁 浩浩劫(一)
那个冬天好像一直在下雪。
战争还得继续下去,可是一切都与慕容冲无关,他躲在深宫不出一步。旁人已经很少见到他,他的寝宫只允许北冥鲲一个人进出,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眼睛看东西总隔着红雾。
夜晚,暖炉烧的很旺,他披衣坐在灯下,只看见漆黑里有个光影跳动。视觉的下降反而让听觉更敏锐,嘶吼的北风里无数的冤魂在呐喊,“凤皇,凤皇止阿房。”
是要死了吗?呵,慕容冲早已经是死人了,活在人世间这样一天天寂寞下去本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北冥鲲进来,捧过一杯热茶,“大王,段、韩两位将军又吵着要见您。”
“又是想回燕国吧。”慕容冲眉目不动,在灯下宛如玉雕,北冥鲲竟有些失神。
“最近将士们都在吵嚷,临近年关,思乡心重。”
“北冥,你想回你的故乡吗?”
“属下没有故乡,大王在哪,属下在哪。”
慕容冲长叹一声,人怎么会没有家呢,“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可是慕容冲的家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大燕邺城,白马西风,那十几日的生死历程,不管想也不想,都已烙刻在生命的最深层。曾经想过,为了他,可以无家,为了他,可以袖手天下,可最后还是换来最致命的一刀砍下。
“北冥,我也是将死之人,我死了之后,你将我埋在梨花林里的梨花树下,你也远离是非吧。这所谓的大燕皇宫不再是慕容氏的天下。我看不透,这个乱世什么时候能结束,谁又会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
北冥鲲心头无限悲凉,他心中默念“大王,无论您是生是死,北冥誓追随左右。”
此刻江山寂寞,生死已无话。
“元正启令节,嘉庆肇自兹。咸奏万年觞,小大同悦熙”。又一个新年来了,在混乱的战争中生存下来的人们似乎对过节有更热烈的渴望,毕竟那是能得以幸存下来的一个新的开始。
祭神佛、祭祖先、贴春联、放鞭*炮、守岁。在病中的燕帝慕容冲竟然破天荒从深宫走出来,和大臣们同庆同欢。
慕容盛和慕容永刚才战场赶回来,他近乎哀伤的望着王座上的君王叔父。那人更瘦了,瘦的随时可以和外面的雪一样消散,有什么可以让他高兴起来,让他的黑眸里有一天星光的神采。
见到慕容盛,慕容冲似乎很高兴,他招了招苍白、关节分明的手,把慕容盛叫道面前。
淡淡的问了两句话,慕容盛绞尽脑汁想了些可以让人开心的话说了,慕容冲果然淡淡笑了,而后赏了慕容盛一壶酒。
底下慕容永对慕容柔说:“大王似乎很喜欢你这个弟弟。”
“嗯,大王素不喜和别人接触,倒和盛弟谈上几句。”
“那可能是因为盛儿像一个人吧!”
“王叔,他们说的可是真的?”慕容柔的眼光炯炯,声音却压得很低。
慕容永眼尾扫过四周低声说:“真与假,我们做臣子的都不能妄谈,现下最主要的还是想怎么保住我们的命吧。”
慕容柔年岁不大,心思却缜密。慕容永此话一出,他就扫过对面坐的段随、韩延等人。却见段随一脸痴迷的望着慕容冲,韩延岁面无表情,目光却森冷,不由的心头一寒,这表面的祥和平静下有多少暗流汹涌?
春节一过,慕容永等人就奔彻夜出城奔回北方战场。这个年本来就不想回来过,可是有人假借燕王之名,下了一十二道催令符,还不准带兵进城。慕容永早已暗查到段随等人的勾当,他隐忍不发,等的就是黄雀在后,同是慕容皇子,凭什么要让一个娈童当王,那不是玷污了大燕江山?
原来,没有最狠只有更狠,人心难测呀。
被慕容永逃出城,韩延气的摔了大半个屋子的东西,好在慕容永也不会帮慕容冲,也只等成大事后在收拾他了,现在万事具备,只等东风。
二月二,龙抬头,花未开,雪未融,一切都还包裹在寒风中。
早上起来,慕容冲的精神似乎分外好,望了望外面映在淡淡日光里的雪,倒想和被北冥鲲去雪地里跑马。往日这个时候北冥鲲早已过来了,今日怎么还未到?
深深的宫苑寂寂无声,幽深凄冷。
慕容冲喜静,可今天越发静的不安。
暖炉里的火势渐渐弱下去,慕容冲裹上自己的黑狐披风,使劲紧了紧。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慕容冲觉得害怕,原来他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淡定、那么坚强。自己内心一直依靠着别人,靠北冥,靠穆峥,如果说穆睁是自己感情上的依靠,那北冥呢?他是自己的手臂、眼睛是这个身体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北冥。”
北冥鲲是一个深沉阴冷之人,他无朋友,无嗜好,可以说他冷静的可怕,对付他似乎很难。可是他还是有弱点,致命的弱点………慕容冲。所以当有人进来禀报说“不知为什么大王走到西北的偏殿里,不可出来吃饭,好像还冷得哆嗦”北冥鲲没有迟疑,没有怀疑,直接奔了过去。
慕容冲的行宫是以前苻坚在官邸的基础上改建的,以待他的凤皇归来。现在凤皇一人入住,他却魂落尘埃。
西北处人迹罕至,却是桐竹最茂密的一处。等北冥鲲一进来,身后的宫门就被关上了,早已埋伏好的弓箭手万箭齐发,箭箭要取北冥鲲性命。
凭着狼性的本能,一进门就嗅到危险的气味,长剑出鞘,舞的密不透风,将自己防御在剑气筑起的墙里。可是箭太多,太猛,它们带着尖锐的鸣叫,像毒蛇一样破着风声源源不断而来。
有一只扎进了左臂,接着就有第二只,第三只,转眼之间北冥鲲身重数箭,整个身躯被扎成了刺猬。
箭已停,躲在暗处的兵士蜂拥而出,将北冥鲲围在其中。好个北冥鲲,长剑驻地,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狼一样的利眸瞪着这些曾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士兵“嗷”一声狼吼,鲜血狂喷,人也随着喷出的血箭,飞出去,长剑所到之处尸首异处。
北冥鲲一生大小战无数,这最后一战是青面獠牙的狼王在死前的最后一搏,惊天动地,鬼神难当。
一层层士兵倒下,没倒下也吓破了胆,竟无一人赶上前,看着北冥鲲一路蜿蜒着血迹奔到慕容冲寝宫,远远相跟着。
“大王,但看到倚在窗边的慕容冲,北冥鲲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北冥“慕容冲撕心裂肺的一声嚎叫。握住慕容冲伸过来瘦骨伶仃的手腕,脸上露出这一辈子第一个笑容”大王,北冥鲲只能护你到此了。”
“北冥,你不要说话,你不会死的,我不准你死,不准。“以为眼泪早已干涸的慕容冲泣不成声。
“大王…。。”北冥鲲嘴角溢出鲜血再也说不完最后的话,在他闭上眼那一霎那他想“还是有什么可以触动他的心的,比如自己的死亡。”
韩延和随后到的士兵看到的是血泊里抱着北冥鲲痛哭的慕容冲。
世人都道慕容冲冷酷薄情,可是世人却不知慕容冲的多*情、深情。
“慕容冲,你束手就擒吧!”韩延喊道。
慕容冲缓缓抬起眼睛,在一片血光中看到韩延那张讨厌的脸,前一刻还痛成一团棉花的人都得杀气迸发,握起沾着北冥鲲鲜血的长剑,奔韩延面门而去。
“不好。”韩延大喊一声,举兵器去迎,却慢了半步,只得半斜了身子,拿半边胳膊去挡,也亏得慕容冲病的身无力气,饶是这样,愣是在那里撕开了个大血口子,疼的韩延直咧嘴。
韩延反身向前,当胸就踹了慕容冲一脚,慕容冲想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出老远,口角溢出鲜血。不等慕容冲爬起,韩延的第二脚对着胸口就踹过去,嘴里喊着:“今天老子就了结了你这个小白脸儿。”
第四十六章 茫茫愁 浩浩劫(二)
“韩延,住手。”一声大喝和一杆铁枪一起到来,韩延的脚正踢在枪杆上。来人正是这场宫廷叛*乱的主谋段随。
段随蹲下身子,从身上摸出一方绢帛,仔细擦拭着慕容冲嘴角的鲜血,一边还说着:“凤皇,你别和韩延一般见识,他就是那个燥性子。
慕容冲看见段随的身影隐没在一层血光后面,冷冷笑道:“凤皇,段随,凭你也敢叫我的小字。”
“凤皇可听说过落地凤凰不如鸡,现在燕国已经掌握在我段随手里,我想叫你什么就叫什么。”段随低声道。
“段随,你别和他废话,快把他送走,姚苌还等着呢。”韩延为着臂上的一剑之仇,红了眼睛。
“韩延,你越发没个大小了,既然知道他是姚苌索要之人,刚才为什么还出杀招?”
“段随,我看你是心疼他了,是不是你不想送他走了,你想留下他,你要学苻坚,让他夜夜给你侍寝?”
段随一听韩延的话越发的不像话了,当着众多的兵士,当着慕容冲,那韩延似乎想把老底儿全揭出来,只得厉声喝住。
韩延不敢和段随顶嘴,立于一边生闷气。
“原来你们和姚苌早有勾结,段随,你也别想做梦当大燕的皇帝,慕容氏不会让你得逞的。”慕容冲的话语虽利,怎奈说的上气不接下气。
“慕容冲,你死到临头了,还发什么狠,今儿个你韩爷我叫你死明白了,我们怎肯屈居你这个娈童之下,在这世上只有北冥鲲和穆峥这两个傻蛋把你当宝,我实话告诉你了,姚凝肚子里的孩子是我韩爷的,穆峥那兔子怎么会有此能耐,其实他什么都没做,还是当了王八顶着绿头巾。这一切都不过是个套儿,穆睁那个傻子让姚凝牵着鼻子走。听说穆峥快死了,驸马也没有当成。我这次就找姚苌把他那个骚*货女儿嫁给我,爷也弄回驸马当当。”
“韩延,你说话注意点分寸。”段随吼道,
“怕什么,他已经是俎上鱼肉,捏扁搓圆还不随我们,怕他作甚?”韩延不服气。
“行了,你省省吧。这次渭北之行你亲自押送慕容冲,万事小心。还有姚苌可是要活得凤皇,你可不要再给我生事端。”
“放心,我还会分轻重。”韩延狠狠的看了慕容冲一眼就下去了。
韩延的说的每一个字慕容冲都听在心里“是自己误会了,姚凝的孩子不是穆峥的,原来他一直都没有背叛自己,现在知道该是悲是喜?可是一切都晚了,今生怕是再也不能见了。”
宫殿里只剩下慕容冲和段随,还有死了的北冥鲲。
段随挑起慕容冲尖尖的下颌,低声道:“凤皇,如果你心里曾有我一丝位置,也不会到此地步。”
慕容冲掰开段随的手,直视着段随:“段随,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抢不来也夺不去。慕容冲一生最恨强迫我之人。”
“慕容冲,我问你最后一次,只要你答应我,我就放弃着唾手可得的江山,保你一辈子做燕王。”段随不甘心就这样把慕容冲送给姚苌。
“段随,你的这些话让我恶心,你以为我慕容冲稀罕这王位?就凭这点,你还不配我慕容冲。”慕容冲轻蔑的看了段随一眼,而后闭上眼睛。
“慕容冲,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你那穆峥再好,还不是为了一个女人就拿刀捅你?”段随恼羞成闹,扯过慕容冲的黑发一下子就撞在了朱红的宫墙上,立时鲜血从额头上流下来,可慕容冲不痛也不擦,似乎一切与他无关。
公元386年二月二日 龙抬头 燕将段随自立为王,传说前燕王慕容冲为韩延所杀。
天气回暖,冰雪融化,道路也变得格外泥泞难行。
赶了尽二十天的路,才到了渭北地径。
那日被韩延踢了一脚,虽然不重,但由于他身体虚弱,现又这样匆忙赶路,再加上韩延或大或小的折磨,慕容冲几乎去了半条命。
接到段随遣人快马送来的书信,姚苌忙命吴忠带人提前在驿站里候着。果然那日红日西斜,官道上逶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