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烟-千年遗藏-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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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顾逸竹不识左叠炮”的典故固然凐没无闻。而“左叠炮”本身也早已悄然退出像棋舞台。因为这是一则并不成立的布局,它做为像棋艺术中最著名的一个“骗局”只能欺人于一时。顾逸竹辞世前唯一做的事,就是无日无夜不眠不休地拆解败局。最终,他几乎将左叠炮所有能衍生出的变化一一穷尽。从而写出震惊后世的经典“叠变玄机。”
正文 8 一根手指(3)
2010…5…10 10:10:02 本章字数:1132
经过接近百年的岁月磨洗,“叠变玄机”正奇三万四千余种变例,直到今天看来仍然是不可移易的经典。顾逸竹虽然失利于一时,他的杰出棋艺却深深为后世所叹服。现在,大帅走出的这步棋正是“叠变玄机”中的必走之着。等到下一步,他再伸出左炮,顾惜朝的全盘将难以舒展。最终结果不论其怎样腾挪变化,也会必败无疑。
“六子”回想这些弈林旧事,心中风云激荡。他忍不住打量身边这名男子。从电话里,六子已经得知了他叫做顾惜朝。
顾逸竹!顾惜朝!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六子”眉锋一挑,眼神中仿佛有熊熊地火焰在燃烧。
大帅又输了。即使是走出了“官着。”大帅这盘棋还是无法取胜。因为他中残局的功力和顾惜朝相差实在太远了。这就好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孩,任他招式再巧,也绝难打倒一个壮汉。六子在旁边看着干着急也没办法。大帅把棋一推不下了。他有点哽咽的对“一个将”大爷说道:“师父,俺丢您脸咧,也丢俺爹脸咧,可他实在太厉害,俺已经尽力咧。”
“胜败是兵家常事,谁下棋能不输来着。”“一个将”大爷仍然笑眯眯的。
“六子”听大帅突然改口叫老头师父,不禁惊讶起来:“师父,您啥时给我收了个师弟吗?”
“一个将”点头道:“他叫郭帅,他老子就是郭十五,跟我光屁股长大的。他老子去年得了病,临终非要我把他收下。”
“什么,你爹就是郭十五?”六子吃惊不已。郭十五原名郭辅安。曾是北方棋界覆雨翻云的人物。因为像棋开局的前十五步,天下公认是他走得最好,所以人称郭十五。虎父无犬子,这也就难怪大帅刚才开局应对得那么出色。
大帅哭丧着脸对六子说道:“师兄,俺输得可惨咧,你可得给俺报仇!”
“六子”笑了:“师父说的对,胜败是兵家常事。没啥大不了的。”他说着站起身走到大帅旁边:“师弟,你来歇歇,给我上去领教领教。”大帅点点头,两人交换位置。六子从容不迫地坐到了顾惜朝的对面。
人群沸腾起来,大家许久没有见过“六子”出手了。这孩子是大菜场的骄傲,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六子姓陈名宝星。他妈一口气生了他五个姐姐,身体早就不行了。生他又是难产,经不起折腾,不久就去世了。而他父亲不务正业,是个赌鬼,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经常有一顿,没一顿的。六子打小就很懂事,实在饿极了,就和几个姐姐来大菜场拾菜皮。菜农们见他人小可怜。对他都挺照顾。菜农们喜欢下棋,六子没事的时候也蹲在边上看。说也奇怪,从来没人教过六子下棋,突然有一天,六子也能在旁边给人支招了。而且他的招还真管用,听他话的菜农立即就能反败为胜。大家又惊又喜,觉着这孩子真聪明,将来能有出息。
正文 8 一根手指(4)
2010…5…10 10:10:04 本章字数:1334
菜场看门的老头“一个将”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主动提出要收六子当徒弟。可别的菜农不愿意了,大菜场原是一帮菜农和退休老头们下棋的地方,这里的棋路,论水平难以上得台面,被小城真正的高手斥为街头棋。“一个将”老头虽是从大城市来的,但他的棋和菜农们下起来也都互有胜负,谈不上高明。
菜农们说:“一个将大爷,您的棋比我们也强不到哪去,你要能当他老师,我们也能当,我们也想收个徒弟玩玩。”老头说:“不行,你们教不了他,我也教不了他。我们教棋只会把孩子耽误了。我是替别人收他做徒弟,你们大家都误会了。”老头说完笑呵呵回屋里了。不大一会,他拿出一本厚书。菜农们大多不识字,只见厚书是硬壳蓝皮面,上画一只大鸟,样子猛鸷凶恶,翅膀把云雾扇起老高。
有上过几年学的,就一字一顿去读大鸟边上那排竖字——金、鹏、十、八、变。大家不明白啥意思。把书翻开,只见里面一页一页都是棋图,图下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什么炮二平五,马二进三。菜农们全傻眼了。老头说:“看着没,这是像棋秘谱《金鹏十八变》,它就像武功秘笈一样,是几百年前的大高手写的,我水平不行,可是我能用这棋谱教他。”菜农们从没见过棋谱,听名字又这么吓人。都被震住了。没人再敢和老头抢,六子从此就成了老头的徒弟。
一晃过去很多年,老头怎样教六子下棋,大家从没看到过。六子自己也不说。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菜场下棋的人们嘴里多了一句口头禅,特别当一方快要取胜另一方的时候,往往就会说:“你快认输吧,这个棋,六子来了也救不了。”六子实在是太厉害了。他早就不在大菜场下棋了。
六子十三岁的时候就去小城的市民棋社下彩棋。他给自己挑的第一个对手是三县棋王冯延海。六子掏出老师“一个将”给他的五百元钱,往棋盘下一压说:“冯叔叔,这是五百块。我们赌一场,你要输了,给我一千就成。”冯棋王很惊讶却十分干脆,他掏出两千块也往棋盘下一压说:“好孩子,有胆识,我不占你便宜。我要输了一赔四。”结果冯延海输了。六子赢了两千块。从此以后,六子就以下彩棋为生。几年功夫,他杀遍小城,又杀遍北方,成为江湖棋客闻名丧胆的彩棋王。因为六子曾经战胜过国内著名职业像棋大师,小城媒体甚至专门到菜场,采访这位江湖棋王的成长历程。大菜场出了这样一个人物,棋迷们个个都觉得扬眉吐气。六子是重感情的人。即使他成名之后,隔三岔五总会来大菜场转转。菜场里的人们看他就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现在,六子要出手了,大家都在替他攒劲。他们知道,对于非亲非故的人,六子肯定是要下彩棋的,而且以六子现在的身份,只要下就准是大彩。大家都在猜想,这次的赌注会有多少呢,八千?一万?这个南方人敢下吗?
果然,六子说话了:““顾先生,光下棋没意思,咱俩赌点彩头怎么样?”
“没问题。”顾惜朝微微一笑。
“怎么赌,你说吧。”六子摆出地主的风度。
顾惜朝道:”客随主便,你说了算。”
“我怕你不敢奉陪!”六子目光灼灼。
“不敢?你想赌什么?”顾惜朝听得怔了一怔。
“一根手指。”六子神色平静地说。
正文 9 云台遗秘(1)
2010…5…10 10:10:06 本章字数:1127
9云台遗秘
下车之后,沈浪直奔黎敏新家的方向走。他知道好友麋飞这时一定还在那里。有些事,沈浪觉得到了找他谈谈的时候。
麋飞正在客厅整理铺盖卷。沙发就是他今晚的床。他把自己的枕头和被子叠好了,放在沙发的一头。看见沈浪来了,很有些惊讶:“沈浪,你今天不是爬山去的吗?怎么没宿营就回来的?”驴友兼好友,麋飞知道沈浪的老习惯。爬山不扎营,等于没进行。
“傻大个,你忙完没有。我有点事要找你聊聊。”沈浪这时精神恍惚,他甚至已经注意不到麋飞的脸色怪怪的。更没心思过问他为什么要在黎敏家客厅里放铺盖。
“好,我们出去走走。”麋飞心情也不好。他本来正想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沈浪。然而见到沈浪现在的神色,麋飞知道他肯定也遇着啥事了。
“黎叔叔,我有点事出去一会儿。”麋飞走到里间屋的门口,轻轻叫了一声。黎敏下午找同事逛街散心去了。家里这时只剩下黎树远在屋里。“去吧。”老人在里面答应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麋飞知道黎树远这几年迷上了易经。业余时间就爱猫在自己屋里看什么风水、八卦之类的书。他用最快速度把多余的铺盖收拾好,和沈浪轻手轻脚的出门了。
在云台小学的斜对面,矗立着一座小小的土丘。大概有十几米高。春天的时候,丘上生满青草。站在土丘顶上,可以眺望到前方远处,蔷薇河的清清流水。现在,麋飞和沈浪就站在丘顶。此时寒风砭骨,远方的河水早已被冻僵了。两个男人各怀心事,半晌相顾无言。麋飞掏出一根“红南京”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使劲一喷。一个酒瓶口大的烟圈,顺着风袅袅向沈浪的脸颊飘过去。竟然没有被风吹散。
“别胡闹,我烦着呐。”沈浪显然又陷入了沉思。烟圈碰到脸上终于散了,呛得他连连咳嗽。
“说吧,究竟发生啥事了。瞧你小子那张脸板得跟鞋底一样。就跟谁借你大米还了黑豆似的。”
“麋飞,你说人生最痛苦的事是什么?”沈浪忽然问了一句。
麋飞笑了。他尖着嗓子模仿春晚“小沈阳”的声音说道:“人生最痛苦的四儿,当然就是人死了,钱没花了。”很少见沈浪情绪这样低落。他故意逗乐缓和气氛。
沈浪也笑了,摇摇头:“麋飞,不开玩笑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它让我很痛苦。我被它折磨很久了。如果再不找个人说说,我想我会被憋疯的。”
“什么事,有这么严重?”
“是这样的,很久很久以前,我的祖上欠人家点东西,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没还给人家。这么多年过去,债主早就不在了。麋飞,你说这个东西可以归我们沈家所有了吗?”
“什么东西?欠多少年了?”麋飞很好奇地问。
正文 9 云台遗秘(2)
2010…5…10 10:10:08 本章字数:1285
“就一张破地图。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总该是千把年以前的事吧。”
“呸!”麋飞被烟呛得直咳嗽。“沈浪,我看你是悬疑小说看多了吧,编故事逗我玩呐。就算真像你说的,欠人家一张破地图。那可也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在法律上都早过追讨期了。”
“这里没外人,咱们兄弟说话,我骗你好玩吗?”沈浪苦恼地说道:“麋飞,你说的不错。按我的想法,也觉得这猴年马月的东西早该属于我们沈家所有了。可是我父亲生前千叮咛,万嘱咐。说它永远是别人的。我们沈家只能按祖宗传下的老规矩,一代一代把它保管下去。而且我父亲说了,这张古道残图永远不能拿出来,因为它只会为我带来灾难。”
“什么?古道残图?”麋飞一听顿时来精神了。
“就知道你会感兴趣,实话跟你说吧。这是一张北云台山的古道线路图。可惜已经被撕得残缺不全了。它不但缺少起点和终点的部分,图上标示的许多地名和方位,也被撕得零零碎碎。我好容易连蒙带猜还原了一些名称。麋飞,那些地名可真古怪,很多绝对是你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北云台的古道?”麋飞脸色一变。他当然知道北云台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好小子,认识你到现在,从没听你说起过这事情。即然你守口如瓶,今天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麋飞有点不解。
沈浪报歉道:“麋飞,所以我一直很矛盾。一方面,做为驴友,我有这张残图。当然想按上面的路线去走访那些地方。另一方面,父亲的话我又不能不听。按照沈家祖训,我不但自己不能去,也绝对不能把它公布给别人。所以即使是你,我也一直没敢告诉。但是今天,在孔望峰上却发生了让我十分震惊的事。我现在才明白,知道这条古道的并不只是我一个人。”沈浪把今天在孔望峰上遭遇的事情原原本本和麋飞说了一遍。
等他全都说完了,麋飞的眉头也皱成了一个疙瘩。“沈浪,按照你父亲的交待,那条古道的意义就绝非只是一般古山路遗址那么简单。依我看,残图里一定是蕴藏着某种秘密。它肯定是用来做什么的,关于这些你父亲也不知道吗?”
“何止我父亲,就是我祖父,曾祖父,再往上多少代,他们也都弄不明白了。”沈浪摇头苦笑,“可能是时间太久远了。以至于沈家每一代人,只知道把它传承下去。然而,究竟有没有传承的必要,大家似乎都没想过。麋飞,你觉得这样下去有意义吗。反正,我是不打算给我的子孙后代再留下这么一个毫无竟义的包袱。”
“我明白你的苦恼。”麋飞拍拍沈浪肩膀,又点燃一枝烟:“这的确不是一般的事。沈浪,我早就觉得北云台有古怪。你还记得几年前,国内有批专业登山队前去探险,最终却失踪在那条大壑里的事吗?”
沈浪点点头,麋飞说的这个事件,曾经轰动户外界很长时间。小城的云台山也因此成为驴友们谈之色变的“凶地。”
“麋飞,那条大壑其实是有名字的。我家的那张图上,它就叫做‘羽渊’。今天在孔望峰上,那个神秘女孩开口问的也是它。”
“羽渊?!”“麋飞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浪。“天!你不会是说那条大壑就是‘殛鲧于羽山’的羽渊吧?”
正文 9 云台遗秘(3)
2010…5…10 10:10:09 本章字数:1077
沈浪早料到麋飞肯定会激动。只有再次苦笑:“是不是我哪知道,关于这个,你这个考古大师肯定比我了解的多。”
“没错,一定是它!”麋飞长长喷出一口烟雾,双眼兴奋的闪亮起来。“我早就说过,‘殛鲧于羽山’的故事就发生在我们云台山上。我考证它好久了,可惜一直都缺乏佐证呀!”麋飞激动的先是狠狠捶了自己一拳。然后就像小学生背课文似的,用浑厚的嗓音对着远方呼喊起来:“当帝尧之时,鸿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其忧。尧求能治水者,髃臣四岳皆曰鲧可。尧曰:‘鲧为人负命毁族,不可。’四岳曰:‘等之未有贤于鲧者,愿帝试之。’于是尧听四岳,用鲧治水。九年而水不息,功用不成。于是帝尧乃求人,更得舜。舜登用,摄行天子之政,巡狩。行视鲧之治水无状,乃殛鲧于羽山以死。……鲧之羽山,化为黄熊,入于羽渊……”
沈浪默默地看着麋飞在那儿手舞足蹈。他知道对方在激动什么。虽然不搞考古,沈浪平时却也读过不少古籍。对小城的地方文化更是没少研究。麋飞刚才背颂的就是司马迁《史记?夏本纪》里记载的一段话。简单翻译成现代文就是说:“在尧做皇帝的时候,天下被洪水困扰,万民不得聊生。尧于是让众人推选一个能够治理水患的贤才。大家都推举一个叫‘鲧’的人。由于其他原因,尧最初不想用鲧,但无奈民意所向。只好让鲧来治水。结果鲧治水九年,并没有成功。而这时尧已经老了,舜接替了他的职位后,巡视天下,发现鲧治水无功,于是就把鲧处死在一个叫做‘羽山’的地方。鲧死之后,传说精魂不灭,化做一只黄熊,跳进了羽山上的羽渊里。”
这就是所谓的“殛鲧于羽山。”现在的人恐怕很少知道这个故事。当然也就搞不清故事里的“鲧”究竟是何许人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