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林何处 by 万径人踪-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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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苏然咯咯笑了一会儿,又说:“你犯毒瘾是怎么回事?我来的路上倒是听说你叛变了,不敢相信,叛变可是要枪毙的,到底怎么回事?”
“去救林亚,没有叛变,是假投降。我都知道。”叶非云沉默了一阵,才缓缓开口。
“哥,你和林亚……”狐疑的眼光,不确定的问句。
“没什么,曾经结拜过的兄弟,今后不能再牵扯了,太危险,他这次是被当成我被抓的。来往过密是个很大的隐患。小然,你也是,以后不要单独来我这里,有事用密码找我,我会去见你。”叶非云说的云淡风清,没有一丝牵碍,说不清楚他到底是无情还是有情,无情的根深之处,耐人寻味。
“恩,哥,你说,英雄,能喜欢我这样的吗?”笑笑的,苏然有着和苏也一样的阳光和坦荡。
“会的,只是,小然,走过那道山,你就会发现,原来在山脚下看见的那道风景也不过尔尔。”隐晦地说了句,叶非云拍拍苏然的肩,“你恐怕也不能在我这里多呆吧?这次是去哪里执行任务?”
“恩,去三山。已经有人在那里接应我了,我得马上走,一起来的都在前面河谷那里等我呢。”将摘下的帽子又扣上,苏然回眸一笑,“哥,以后别太苦了自己,为国固然是大义,可也不能连灵魂都牺牲了,保有一点自己的追求还是可以的。”
“好!今后你要小心些!”叶非云起身,去一边取了一支小小的枪,“这枪原来是一对的,其中一支我已经送了人了,这支就给你,射程很短,子弹也不多,都是原配的,只能防身,不能作战,就是够小,倒也配你。”
巴掌大的银色小枪,和两盒子弹,都是银色的,叶非云拿了一块黄绸子包了,递给苏然:“另外一支枪的主人,就是哥哥想为你挑的对象,不过,到底合不合适,还是你自己看着办。”
“谢谢哥。”喜滋滋地接过枪,苏然当然是开心的,一把漂亮好用的配枪是值得一个军人心向往之的。
“傻丫头,有什么好谢的。去吧,自己小心。我就不送你了,让你的同伴看见我未必是件好事。”叶非云笑笑。
苏然走了还没有两分钟,顾同就回来了,满脸的春风,一身的潇洒,林亚被斥,显然是他心底隐隐期待的。
凳子还没沾上屁股,门外已经一阵骚乱,一个直了嗓门嘶吼的声音正搀杂了一些扑扑的皮肉相击的声音越来越近。
“林亚!你怎么又来了?你不要军纪党规了么!”顾同站到门外一声呵斥,却换来林亚的一脸痛。
“我就求一个心念,干党规军纪什么事!”怒!痛怒!
气氛正僵到了极至,全场静默了有那么五秒时间,一骑飞马来报:“叶长官!有急电。”
所有目光从林亚身上迅速转移到了通讯兵那里,顾同和林亚正踌躇着要不要回避一下,叶非云已经快步走到通讯兵面前,一把接过电报,扫了一目,手已经开始发抖。
看了约三秒,叶非云大叫一声,向后倒去。
正回了身表示回避意思的林亚听见那一声痛苦至极的叫声赶紧回头,叶非云已经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倒在那里,一声也出不得。
副官已经过来,拣起电报,看了一眼就哽咽了:“叶长官他……”
劈手夺过电报,林亚已经顾不得回避不回避了。
哆嗦着手,看完电报,林亚只有痛苦:“非云!……”
第三十九章:宗政一怒
顾同看了也实在想象不出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叶非云和林亚如此,副官和林亚抬了叶非云进房,刚放下,叶非云已经苏醒。
“没事,既然是革命报国,必然知道可能会有这一天,林亚,你也不要想太多,回去吧。”很淡很淡的语气,疏离和伤心。
“叶长官的全族已经被汪伪派去的暗杀杀手灭了,无一幸免,他才十六岁的妹妹……更是被轮奸之后裸悬尸体,全村的叶姓……都被杀了,全都是一刀一刀的活剐着杀的,每个死者的背上都有一个字,串起来就是‘以毒制毒,灭汝全家,一人负罪,全族灭亡,滋为榜样,众人谨戒’……二十四口人哪……连叶长官哥哥家刚刚出生的婴儿都没放过!”副官的声音很轻,在门低低和顾同咬耳朵。
“非云……我,我一定为你报仇,可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也要等我被悬了尸,才后悔吗?”林亚的声音也很低,伏在叶非云身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也看不出来是激动的发颤,还是流了泪。
“林亚,让非云先安静安静,我们出去吧。”顾同揪住了林亚,一把将他拉了出去,斯文人坚决起来的力量也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他们的动作太快了,杀手党羽一定是早就遍布全国,一个命令就可以灭人口屠人族。这次,与其说是骇一骇非云,不如说是惊一惊公国政府。既报了非云的假降之仇,又震慑了公国政府,还恐吓了开始觉醒的尚民,一石三鸟,够毒辣!”压低了声音,顾同顺了眼皮瞥了副官和林亚一眼。
后者在那里垂了个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副官倒是开口了:“这次叶长官假降可能会获罪于上峰,前途……堪忧呀!”
无语。
三个臭皮匠沉默了半天,也没有个人有什么主意,一个个呆立无语之中,叶非云已经出得门来。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要处理一些军务。”话是说给林亚听的,却向着顾同说。
叶非云站在门口,映着傍晚的薄暮,有一些寥落,有一些惆怅,甚至还有一些疲惫,只有眼光,还是那样坚定。
默默地跟着顾同回去,林亚甚至连回头看叶非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是低着头,沉默着,跨上马,经过一群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的小兵面前时,连小兵那些恨恨的眼神和挑衅的动作都全部无视了,满心满眼的,全是自己的那一点小心思,除了马和顾同,其余都看不见了。
英雄落魄,也就是这么个样子,招呼人招呼不到要害,全哆嗦到了脸上,看上去骇人,也就是个模样难看,却没什么实际的效果,被几个小兵纠缠得狼狈不堪,林亚又何尝愿意?
叶非云确实也想过被报复的可能性,可这么快的动作,这么残忍的屠杀,如何能够?
明明知道该宽慰林亚几句,否则他负罪感会太重,可如何开的了口?嘴唇哆嗦半天,叶非云也说不出口,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林亚远去的背影,能够这样散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江湖两忘,不至于再一损俱损。
站在门口,风当间,吹了半天,叶非云好象是清醒了些,伸手抹了一把脸,眼睛闭了一会儿,再张开,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换出一副不再麻木颓废的样子,伸展了一下四肢,向作战室走去。
作战室离叶非云的寝房不远,因为是作战部署、指挥调度的地方,也是指挥部的重要部分,叶非云恨不得能挨着寝房设,转过一个小拐角,就到了,走走,也就是三十多步的样子。
转过去,推门,叶非云才发现,今天,实在是个多事的日子。
所谓门庭若市,所谓纷至沓来,所谓……一切的所谓,都敌不过叶非云今天的内外交困,灭族、断情、毒瘾、假降……以及现在在作战室坐着的裘致远!
裘致远一脸的严峻,肃然,做在那里,一声也不出,看见叶非云推开门,手一甩,枪口直指,仍旧不说话。
叶非云也不做声,裘致远的到来,其实还算是在意料之中的,只是,薛天纵派他来,多少有些庇护的意思,慢慢关上门,缓步走近裘致远,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停下,站直,肃立。
沉默了有大半个时辰,两个人就这样奇怪地一言不发。
“没有要说的话?”裘致远的话音里透着悲意,也透着怒意。
叶非云仍旧没有说话,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沉默。
“就为了那个林亚?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党我军,我公国培养出来的高级军官,你这样做,会动摇多少人的心?宗政总统的电令是就地枪决,薛校长已经赶去望沙了,让我带你回望沙,会有人接替你,你去交接一下。”裘致远的恨恨包含了太多对叶非云期待落空后的失望和伤心。
收了枪,裘致远起身,猛地给了叶非云一拳,正中下颚:“为个男人!还是个兴农党的人!陈铭的教训还不够么!又是一个薛天纵!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兵也当到狗身上去了!家国天下,我看你是连家都没有了!”
转身,出门,天已经黑下来,没有月亮,黑暗之中,从作战室的墙角,转出两个人,倒也是老相识,一个是易道东,当年青盟军校的同班同学,还有一个,居然是和尚海,穿着警卫的服色,显然是易道东的警卫。
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和尚海,叶非云多少是惭愧的,全族被灭,作为一起出山参军的童年伙伴,和尚海不可能不知道,心底那一丝隐秘好象忽然被众人扒在了阳光下审视,叶非云面皮略略红了一下。
“走吧!易道东会接替你的职务,你这一去,能不能保住命还是两说,把你的私人物品都收上吧。”裘致远的声音寒的渗人。
宗政呈的怒,是必然的,薛天纵的不执行命令并且还直接到望沙来求情,让他的权威以及面子全部扫地。
“他是事先有向你请示,还是事后有给你汇报?他连宋谦的部队都敢去攻击,就算他是假降,这个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你为他求情,谁来为我求情?你想放过他,可谁来放过我!”宗政呈也只有在单独面对薛天纵的时候,才会如此爆发。
不语,薛天纵知道现在宗政呈要的是发泄。
“我身为乱世至尚的总统,不能秉公,让我如何约束全军?你说!你平日里是如何求我不公开我们的事的?你是如何不肯让我做哪怕是一点点徇了我们私的事的?如今你却为了他来和我求情!你用什么求!你用什么面目来求!你说!”怒指铮铮,直指薛天纵的面皮,哪里有半分冷面君王的气度?
第四十章:天纵之请
宗政呈的怒,出乎了薛天纵的预料,这个从来都是那样冷淡镇定的总统,在明流逆党险些将革命党人一网打尽的时候,都从没有变过色,人生的大风大浪,至尚的乱世沉浮,在他这里,从来都是沉舟侧畔,对于薛天纵的执着已经是他这辈子最狂热的表现了,从国外,一直纠缠回国,从军校一直纠缠到政位,可即便是狂热,也只是用尽了心机,百般的斗智,从没有失态过。
是的,失态,宗政呈失态了。
一个从来都是那样清淡的人,一个从来都是清浅微笑的人,一个从来都没有开口求过自己的人,为了这个叶非云,居然开口求情,并且是没有任何可以站的住脚的理由,就是求情,求的就是网开一面,求的就是特赦!
薛天纵无法开口说什么,其实来的时候就已经清楚,宗政呈一定会反应强烈,天智之人,洞察于心,对于宗政呈的指责和怒意,也只是依旧那般清雅地立在那里,一言不发。
叶非云是公国的未来将帅,也是革命的未来,是自己最佳的接班人,也是将来宗政呈最好的辅佐将军,薛天纵是个掌握今天,熟知明天,预见后天的人物,对这一点的明了,让薛天纵无论如何都不得不去拂逆了宗政呈的决定。
薛天纵的不言不语让宗政呈更加怒不可遏:“你不是想求情么?好!我让你求!为了一个毛头小子,你就肯低下你那颗高贵的头颅,好!好的很!这是你第一次向我求情,可我就是不允你!我即刻下令军警部,直接派出最高执行官去执行枪决,我看你还能不能保的住他!”
“总统!”薛天纵终于惊了,啪的一声,跪在宗政呈面前。
“你肯为了他下跪!”勃然大怒,宗政呈气得手都抖了,上去一脚踢翻薛天纵。
“他是公国的未来!这样的人物,是百年才能出一个的,他是我最好的接班人,你最好的臂膀。”歪躺在地上,薛天纵开口,一脸的苦涩,“恐怕我是不能佐你重建尚国……”
“你给我住嘴!”宗政呈听得犹如万箭攒心,“你不是天智吗?为什么不能安排你我共同的未来?你是比我大一岁,可也没有大到要给你自己安排接班人辅佐我的地步!还是你本来就是想早日离开我,一切的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薛天纵脸上青青白白地闪过一阵,对于这个禁忌的情人,虽然从来没有正式承认过,也从来没有主动靠近过,却早就是一个事实烙上了身心。
你说我无情,我笑你不懂情。
情人争执的最后,就都是这样:到床上去继续争执。
儒雅似薛天纵也难逃俗套。
裘致远带着叶非云交接军务,将作战室里那些散碎的东西拣了一些,包上。
昼夜兼程,坐的是辆吉普车,是薛天纵作为全军司令官的配车。
作为一个该就地枪决的人,叶非云有这样的待遇,显然已经是破格之外的破格了。
叶非云无语,一路都是无语,只是那淡淡的眼神在偶尔看见的十多岁的小姑娘时闪过的伤心能看出一点情绪来。
四毛,才是个刚刚长出模样来的大孩子,到底是因了这个没能保护好她的哥哥,凄惨地死去。
林亚,孽缘果然就是孽!用了这么多的命,换了你的生,可一定要珍惜。
可惜,林亚,那种药剂还有一个严重的副作用就是缩短了寿命,你能不能恢复往日的身手都是个巨大的问题,总是哆嗦的手脚,你,能控制的住么?
“原来就是你!叶非云!搅得我军鸡飞狗跳的一个三山系炮兵营营长!”看到叶非云,宗政呈对上了号,身边死拉着不断现象起身站立的薛天纵,甚至,在警卫退去之后干脆手揽住了腰,“果然是个清俊的人物,不枉你薛校长另眼相看,千里求情。”
“校长!”两位都是校长,都曾经是叶非云的校长。
“说说你为什么如此做吧,看在你薛校长的面上,我给你一个给自己申辩的机会,可要是理由不够,你还是难逃军法。”或者是薛天纵这唯一一次求的情真的让宗政呈网开了一面,虽然语气是万般的冰冷刻薄,可网确实抠了个眼。
“总统,叶非云是属假降无疑。这是我秘密前去逮捕他时在他作战室发现的。还望总统法外容情,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叶非云和众人吃惊的,是裘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