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拍档(第一部)-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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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代志懊恼地扒头发,那个少年被他们带走的时候,头上还戴着左莉莉的戏装发套,这下,任何一个人看他们,都会觉得有血缘极其相近的关系。
「你们有没有把左莉莉带到他面前?」
如果他杀人是为了生母,那么与本人面对面总会有所破绽。凌霖不相信一个十几岁的中学生,心理素质能好到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不提左莉莉还好,提起来就有气,那女人的演技实在太完美了,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就对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像陌生人。
「倒是那个邱太太说了些事,她本来极力维护儿子,但看到左莉莉出现后,就突然没了声音,她显然知道养子和这个人关系匪浅。」
「那么…」
凌霖眼一亮,这也是一个突破口。但这小小的欣喜马上又被刘代志打消。
「不过,证据还是不足,犯人又不肯开口。」刘代志也很遗憾,千辛万苦,却还卡在这最后关头上。
「真是遗传良好。」
凌霖没好气地嘟嚷。母子俩都这么会作戏,但是法律不容他们戏弄。
「对了,说起来,你是怎么发现T中学藏着这样一个人的?」
手续那一套慢慢来,反正无论如何警方也是得跟他们耗下去的,但刘代志比较好奇的是,他们是怎么发现这家平常又普通的中学里,有这样一个人,隐藏着这样一段秘密。
自己这个学弟直觉超准是没错,可是依他的粗心大意,大海捞针一样自人堆里找出一个人来,却是前所未闻。
「你管我。」
凌霖答得跟蚊子哼哼一样,拧来扭去不肯正面回答─多没面子,每次都是那个外行人的乌龙拍档林亦云发现问题,这叫他专业人士的颜面往哪摆?
「好啦,我还是伤员,伤员耶!不要拿阴着打脚底逼供那一手对付我!我招,我招还不行吗!」凌霖从自家恶魔学长手下逃出生天,朝那边努一努嘴,道:「不是我,是他发现的。」
「他?」
刘代志顺着他的指点向那边看去,整个眉皱了起来,「就是那边那个花花公子?你再不制止他四处散发荷尔蒙的话,这里很快就要演变成一场争夺战的战场了。」
双手插着裤袋倚在门边的林亦云,堪称是这个白色病房内最亮丽的一道风景,忧郁的眼神通杀全体雌性生物,扮忧郁王子绝对比哈姆雷特更称职─难怪时间到了,还不见小护士过来给病人探诊、换药。
看到他明明只喜欢男人,却偏要在他这种正常王老五面前表现他的男性魅力─更可恶的是还成功了─简直叫人不齿到极点!
按刘代志的意思,最好把那妖孽收回来,免得再遗害人间,可是…凌霖悲哀地想着可是,那个妖孽已经不是刘代志先前见的那一只了。这只是暗黑大魔王,能把人嚼下去骨头都不吐的那一种,之前那个阳光好青年云消雾散去也。
对了,应该跟刘代志说要麻烦他调查这个人的来历了。世界上的有钱人本来就不算多的,有钱到这个分上的更少,应该很好查才对。
凌霖把这几天的事在脑子里转了几转,才要开口,就见五区分局的一个警察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对刘代志道:「老大,新进展,左莉莉向警方自首,承认因早年个人私事遭娱乐小报记者蔡恒查出,并加以勒索,一时愤怒,失手杀人。」
「喝!这下子娱乐新闻要闹翻天了。」
刘沙展只能匆匆赶回去主持大局。
凌霖满心想跟随,却被不再向小护士放电的林亦云按住。
「喂,你我都知道杀人者另有其人!」等护士终于帮伤员换好迟到了半小时的药,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后,凌霖忍不住第一个开声。
他从那通电话里有听到隐约的争论,虽然不是很分明,但当时邱启原分明承认了他的所作所为。林亦云应该更清楚。
不过真没想到,左莉莉当着人前显示得这么淡淡地,连亲生儿子也不认,回过头却愿意背下所有的祸事,赔上自己的前途星运,这样的亲情叫他感动。
「这是那女人该偿的债。」林亦云淡淡地说,似在为邱启原当年被生母所遗弃不值,也不打算出庭作证的样子。
「话不是这么说!喂,你不是认真的吧?」
既然这件案子底下尚有蹊跷,凌霖绝不容许因为有人甘愿顶罪,而让真凶逍遥法外。
但看林亦云的样子,他根本就不打算说出真相,也许就等着法院判左莉莉的罪。
这个人的心态其实相当扭曲,他没有所谓的正义感,也没有羞耻心,凡事随性而做,完全不理会世间伦理道德。
「我只是不想插手。」
果然,林亦云耸了耸肩,摆明他没有出庭作证的意向。
「你!」
凌霖头痛。他在当警察时最头痛的就是这种人。
明明知道内情,却拒绝给他人伸出援手,这就跟站在岸边,明明会游泳却看人溺毙有什么区别?
可恨的是,你还不能以任何一条法律条文去判他有罪。
「如果一个人想死,拉他回来才是罪。死也是要有勇气的,你把人家那一瞬间的勇气打消了,让他不死不活地苟延生命于世,于人于己都是累心惨事。」林亦云突然面容一凛,正色道。
但可惜说出来的,在凌霖耳里听来全是歪论。
就在他们各执一端,互不妥协之际,匆匆而去的刘代志又回来了。
这医院实在很没原则─或者说,看凌霖的伤其实并不严重,只当是给警方证人休养的,所以根本不管探访时间那一套么?
「对邱启原的审讯仍没有任何进展,我们告诉他左莉莉自首的消息后,他仍不发一言,不过,刚刚他突然提出要见你。」
进得门来,刘代志也不多废话了。只见他眼里布满红丝,精神却仍很好。
警方人员的一贯通病,就是办案像服食大麻,身体虽然疲累,可是精神上却异常亢奋。
「我?」凌霖一愕,手指自己的鼻子。
不料刘代志却把手指向闲闲立在一边,只差露骨地做出向窗背对他而立的林亦云道:「邱启原指明要见那位…头发到肩膀,身高大约一百七十五公分的先生。」
没办法,林亦云人管抓了,却没通报上一声大名,邱启原会用外貌资料来指名他也不奇怪。
「我不去!」
林亦云打从心底讨厌警察,认为他们只是一群平常自诩正义,实际上事到临头却总是被法律管手管脚,毫无作为的废物。
「林先生,协助警方调查是市民的义务。」
刘代志与林亦云一直都相看两相厌,只苦了中间的夹心饼干凌霖。
「是义务,不是责任。」
林亦云这家伙要是去当律师,一定是心黑嘴利的那一种。
凌霖哀叹自己的命运。
「你不去,我们这案子不能完结,案子不能完结,刘老大不付薪酬,我拿什么给你房租?」
哀兵政策,穷人的悲哀。
刘代志听到他说薪酬的时候,眼神闪了闪,却不作声。
林亦云看着眼神闪避的刘代志,沉默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颔首应允道:「好,我去。但我不保证能配合警方套出你们想问的话。」
「他肯开口就好办了!」
也不知道这少年从哪来的倔强脾气,进警局超过八个小时了,嘴巴还是封得死紧,一直不发一言,威胁利诱都没用。
既然他主动提出要见林亦云,无论如何,都是一个重大突破的进展,刘代志松了一口气。
「我,我也要去!」
手臂受伤是小事,不看着这头暗黑大魔王他才放心不下。
于是,我们的凌大侦探在入院八个小时又四十分钟之后,得意地坐在呼啸的警车上,又回到了熟悉的老地方。
凌霖怀念地在审讯室外东摸摸,西瞧瞧。
「喂,你看起来很喜欢故地重游,我请你喝咖啡如何?」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里面那个同伴再不开口,我就把你也请进去了!警局牌咖啡,想必有很多人不敢推却。
刘代志紧张地在那从外向里看是透明的玻璃窗前站着,看到里面的两个人分坐长桌两端,有默契地对望,却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不由得心头火起。
「喔!」
凌霖吓了一跳,迅速立正站好,现在他已经是普通市民了,被警察请喝咖啡的经历越少越好。
「要从哪里说起呢?或者你有耐心听我慢慢说吧。」
就在刘代志用越来越阴狠的目光打量凌霖,准备把对林亦云的一肚子气出到他身上的时候,邱启原总算开了口。
站在审讯室外等得不耐烦的人精神一振,全围到那扇单面向玻璃窗外,等着第一时间掌握这件案子的关键。
「…」林亦云挑了挑眉,有意无意间朝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和接腔。
不过,在凌霖看来,他没有直接说「我不想听」,就已经是很给面子的帮忙了。
「我一直知道自己是邱家的养子。养父母们也没有刻意隐瞒这一事实,他们是天下最好的父母。只是有时候,我也会很好奇,我到底是怎么来的,谁才是我的亲生父母,他们又为什么不要我了…」
在林亦云没有接腔的情况下,邱启原更类似在自言自语。真瞧不出这小子,他不说话,可以保持沉默这么久,一开口居然还能滔滔不绝。
不过,他会有这种迷惑也不奇怪,少年第二性特征发育,正是好奇人的本源之期─包括如何Zuo爱,包括想知道生命从哪里孕育?人是从哪里来的?万物起源之始又是什么…等等,比以前或是以后任何一个时期都更有想去探索的冲动。
「但是,我并不想让养父母担心这个情况,所以没有积极去寻找这个秘密。直到有一天…我…我…」
说到这里,这个一直很冷静的少年突然有点尴尬似有难言之隐,但咬了咬牙,还是说了。
「我在街上遇到了一个流莺,她诱惑我,上了她家去。在离开的时候,我看到她床边搭着的金色细吊带裤子,还有吊带袜、胸罩等女性用品,一时突然觉得…我很想拥有。」
他说到这里,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林亦云脸上仍没有什么变化,没有惊讶,更没有嘲笑,仍是平静如昔,只是抬起了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局促不安的少年。
凌霖看着他,再看看身边已经神色各异,或是捧腹或是作呕的旧同僚,一时辨不清自己对这件事的反应要如何做。
这个看起来神经正常,清清秀秀,在学校是个好学生,在家〈至少在养父母的眼里〉是个好孩子,甚至体育项目上柔道可以拿段的少年,居然是个…易装癖?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我那天就穿起了她的衣服,化上妆出去了。走到街上,感觉这个世界比我原来看到的要精采得多。一时间很多人的视线注目在我身上,这种行为,让我觉得…快乐。」
或者,在那时,他遗传自母亲的血起了很大的作用。
他的生母,是一个喜欢活在目光焦点里,活在聚光灯下的闪亮存在。
被掩埋在平凡里的他,一旦触碰到截然相反的另一面,不是完全排斥,就是立刻陷入了无法克制的沉沦。
「那之后,我每周都固定一个时间化好妆出去,开始也不敢太放肆,后来,发现只要掩饰得好,戴上假发其实根本没有人能认出原本的我,就算是我的同学都认不出,只是着迷地盯着看的时候,我放心了。
「后来胆子越来越大,我甚至到了舞女们比较聚集的红灯区,不过,没敢进酒吧,只是喜欢在各大商场里闲逛,换穿各种各样的女装。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他…那个小报记者蔡恒。」
重点终于来了!蔡恒与他的相遇竟然是这样的情形,真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到。
「因为我是换装出游,并不想让人知道我的身分,一向不跟人接触,但他…他一见我,就说认识我母亲,并暗示如果我跟他配合,他可以让我生母认我。
「那时候我很好奇。因为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是不对的,可是我停不下来。为什么我脑子会自动产生这种奇怪的念头呢?
我的血液会因为别人的注视而沸腾?这样的嗜好是不是遗传自我的生母?我想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开脱,找一个答案。
「我记得那天…我站在专卖店的玻璃橱柜前,犹豫要不要进去试当季的新装,里间的店员在放着明星代言的品牌广告。
那个人对我说:『她肯定是妳的母亲,妳和她长得一模一样!』「我看着橱窗里映出的自己,和电视上的左莉莉,头一次感觉到了血缘的奇妙。虽然之前我没有注意过她,但是…我知道,她一定是生我的那个人。
「后来,蔡恒买了店里的衣服送我,并请我喝冰果汁,想向我套话。我知道他可能不是那种乐于助人的正人君子,可是我想借他手查出更多。比如,左莉莉到底是和谁生下了我,又为何把我遗弃?我很小心地和蔡恒接触,没有告诉过他我的真实身分。」
这倒是,想必蔡恒是个正常的男人,正常男人都有好色的通病,更何况他们的校服把男女区分得这么清楚,像他去看,也只是把眼光注目在那一簇簇的粉红色,男生统一以灰蓝校服代过,感觉长得都一个样就对了。
凌霖能够理解蔡恒犯过的与自己同样的错误。
「在我的同意下,他拍了我的照片〈女装〉,拿去写信给左莉莉,而我,我放了学就到左莉莉居住的思贤路去,甚至悄悄潜入她的居所─我并不是想做什么,我只是想知道,生我的这个人是怎么生活的,想…多靠近她一点。」
「所以你连她家的狗都已经混熟了,那只叫茉莉的金色巡回犬。」
林亦云挑眉,总算弄明白了这其中之一的关键。若不是那只小狗,他也不会一下子就正中目标。
「嗯。不过后来,我发现我的出现和存在,给她带来了麻烦。蔡恒用我去向她勒索一千万,有好几次,我在左莉莉家听到他留下的恐吓录音。」
至此,这本来是这一件很单纯的寻母活动,却变成了另一个人噩梦的开始,这是邱启原无论如何都不想的。于是他想办法去弥补,怀着对母亲复杂的感情。
「于是我很生气地找他摊牌,不许他利用我这件事去威胁到左莉莉的演艺生涯,可是,这个老流氓,根本就不怕我。
「我试着甩脱他,消失在这世界上,但他好像也有所察觉,有几次我在学校门口遇上他,但男装的我和女装的差别很大,他的眼睛只盯着学校里进进出出的女生,我想他并不知道我就是那个『她』。」
至此,这个案件前后不搭调的两头终于连上了。蔡恒临死前总是在T校出现,还有他向左莉莉步步紧逼的勒索。原来是有这么一条明摆在眼前、却都被大家忽略的「线」。
「性感」与「风情万种」,谁能想到这能在一个男生身上出现呢?
「后来,他电话留言与左莉莉约在她拍摄点附近的西条,言明这次要是不满足他的要求,就要将这条新闻告之天下。其实,当天在左莉莉家中接到这个电话的人…是我。我代替她去赴了这个约。」
「结果你杀了他。」
林亦云冷静地下了这个结论。因为这是事实。
「是,因为他绝对不可能一次满足。我调查过他的档案,他是一条贪得无厌的水蛭,只想源源不断地从被他捏住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