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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戏梦(鲜网np版)-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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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拙,比旁人起得都早,睡得都晚。不喝酒,不偷懒,对漂亮女孩子瞧也不瞧一眼。” 

飞天还是头一次听他说起从前的事情,好奇地追问:“後来呢?你师弟他现在在什麽地方?” 

平舟停了一下才说:“他被大师兄暗算……就在你救我的前一天,他死了。” 

飞天惊得身体颤了一下。 

“别怕,别怕。”平舟反过来安慰他:“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我不该问……” 

“不是,是我也想说出来。总在心里闷著,总怕有一天会全部忘记。” 

“不过,好象已经忘记许多了。” 



飞天慢慢地问:“他长什麽样子?” 

“他的样子……一开始很黑很瘦,後来慢慢结实起来了。个子不算太高,但是肩膀挺宽的,一笑的时候牙齿雪白。几个师妹喊他傻大个儿,黑塔,铁桩什麽的,他也不恼,总是一边搔头一边笑……师父教了剑法他不会,问了两三遍不敢再问,就去问……问师兄,再问我,再问师妹们,每个人都教他一遍,他自己一个人死命的练,反复劈石头,虎头裂开了全是血,第二天用布包一包再和其他人一起练……後来他剑法反而是最扎实的一个。师兄忌惮他,所以……先对他下了手……” 



平舟其实……一直是那样寂寞的。 



因爲冷静,因爲什麽事情都想得通透明白,所以分外寂寞。 



在帝都也好,在天城也好。 

无论是何时何处,他与人都保持著淡漠的君子之交。 

飞天从来没有看到他失态。 



只有一次。 



看到他焦急,力道象是不受控制。 

看到他流泪。 



飞天觉得有些心酸。 

平舟揽著他。 

“对不起,平舟……对不起。我没有,一样的心可以给你。” 



终于说出来了。 

每天每天闷著不说的话。 

自我唾弃的理由。 

总是发呆出神,总是逃避去想的事情。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不要紧。”平舟抱著他,下巴靠在他的头顶:“不要紧,飞飞,不要紧……” 

“只要能看到你平安快乐,我一样会觉得快乐。” 



“可是,对不起……对不起。”飞天觉得鼻子发酸。自己越来越情绪化也越来越软弱了。 

也许是一直在生病的关系,人软弱了许多。 

“不要紧,真的不要紧。” 



在窗下,依偎在一起的人影。 

琉璃盏的光亮,把他的影子映在一面的墙上。 

温柔的一个影子。 



睁开眼睛的时候十分迷惘。飞天看著青色的帐顶,一时间想不起此生何生,此处何处。 

天象是蒙蒙亮,屋里的光线也不强。 

飞天试著动了一下,一向都容易疲倦,早上尤是。 

但是今天好象特别的倦怠,胸腹间薄薄的有些凹陷,腰软得直不起来。 

飞天侧头看的时候,才发觉今天这种极不正常的怪异感来自何处。 



平舟不在身边。 



这些天总是相伴入眠,形影不离的平舟,已经起了身。宽大的床榻上只有他一个。 

习惯真是最可怕的东西。 

屈辱可以习惯,伤痛可以习惯。 

温柔的陪伴,不知不觉就已经上瘾了麽? 

是不是寂寞了太久,所以对温柔分外没有抵抗之力? 



撑著身体坐起来,这样简单的动作也令他气喘吁吁。 

身体虽然一直不是太好,但是象今天这样虚弱还是头一次。 

眼前金星乱舞,飞天靠在床头,虚弱的闭起眼。 

平舟一直在安慰他,可是没道理伤病久久不愈。 

身体软得象一个破了口的气球,干干扁扁,一点气力都没有。 

好象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某个深处,失去了什麽。 

象是在身体的深处挖去了一大块很重要的东西一样,茫然若失,又奄奄无力。 



头发有些微的水气。 

沐浴过後的淡淡的清新味道。 

飞天不记得自己有沐浴过。 

实际上,昨天的记忆茫乱而短暂。 



昨天…… 

关于昨天的记忆很迷惘。一早的时候与平时一样,到了午後的时候突然浑身无力,平舟有些慌乱,给他喝了汤药,後来慕原来了……再後来的事情,全无印象。 

似乎是昏睡过去了。 



伸手攥著床柱想起身,才刚刚挪动一些,就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完全不由自主象是一块石头般沈重,撞在床头,帐鈎晃了几下,撞在床柱上,轻轻的响声,一下,再一下。 

“飞天。”平舟急急的冲了进来:“你别乱动。” 

被他抱住,小心翼翼的放下,卧在枕头上。 

飞天睁著一双眼睛看他。 

平舟的面容有些憔悴,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印。飞天看著他掖好被角,手摸到额头来试温度,慢慢的说:“我快死了麽?” 

平舟立刻说:“胡说什麽。你只是一时气血亏虚,调养几天就会好的。” 

飞天苦笑:“到现在你还要骗我。从两百年前我第一次变成龙身之後,龙脉慢慢由浅而深,功力也日渐深厚。可是这些天来,却越来越是浅淡,现在……”他慢慢从被底下伸出手臂来。有些苍白细瘦的手臂上毫无瑕疵:“根本是全部消失了。族长他们曾经说过……龙将死时,龙脉全褪……你们,一直瞒我,我自己心里却是有数的。” 

平舟的手还按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叹息:“龙族的事情,你不知道的还多著。龙脉浅褪也不是只有在将死的情况下啊。飞天,你自己想一想,从我们认识到如今,我有没有骗过你?有没有对你说过一句诳语?” 

飞天慢慢的摇摇头。就是这样轻微的动作,都令他眼前一阵发黑,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来。 

“这就是了。飞天,如果你真的是死期将至,我也决不会把你放在这样一所宅子里沈闷度日。我会问你有什麽最想要做的事,有什麽最想去的地方,即使你的性命只剩一天,我也会让你过得开开心心,绝对没有闲暇去寂寞或是伤愁……”额上的手慢慢滑下来,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平舟的眼光中爱怜横溢,低下头来在他额角轻轻一吻:“你会慢慢好起来的,相信我好麽?” 

飞天轻轻嗯了一声。 

平舟的温柔让人无从招架,一池泉水,软热宜人。 

除了在其中沈溺迷醉,没有别的选择。 



“汤药差不多好了,喝了药,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啓程,和慕原一起去隐龙。你慢慢调养,会很快好起来的。” 

飞天皱皱眉:“还要喝药?” 

平舟微微一笑,本来有些疲倦的面容上象是晨曦春晓般,一瞬间让人觉得容光不能逼视:“这次的药不同,煎的人很用心,道也不苦。” 

他扬声说:“把药端进来吧。” 

外面脚步声细碎,飞天先闻到了药香。 



天色已经比刚才亮了许多,有人端著托盘,盘中盛著碗药。 

飞天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那进来的人,坐直了身体。 

那人走到床前,屈膝跪下,把托盘放在矮几上,端起药碗送到了飞天的嘴边,笑中带泪,手微微有些抖:“殿下,请用药。” 

飞天嘴唇哆嗦著,一滴泪落下来,滴在了热气袅袅的药碗中。 

声音抖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汉青。” 



汉青的眼泪流到了腮边, 

“殿下。” 



平舟轻轻抱著飞天,向汉青微笑:“别光顾著发呆,药给我。” 

汉青飞快地抹了一把泪:“不,我,我亲自呈给殿下。” 

飞天咬著唇,笑得欢畅,眼泪却流的急:“我早就不是殿下了。” 

汉青把药碗递上来一些:“在我心中,您永远是我的殿下。” 



那微微有些酸苦的汤药,并没有想象中难以想象。 

飞天就著汉青的手把药几口喝完,平舟腾出一只手来,拿丝巾爲他擦拭嘴角。 

“好了,两个人见了面相对流泪,让人看到了还以爲是要离别呢。明明见面是喜事,别再哭了。汉青,替飞天把脉。飞天你也是,身体现在正虚,还要流泪,更伤元气。要知道你现在这麽会哭了,我刚才不会让汉青这麽快来见你。” 

飞天拉著汉青的一只手,汉青反过手来按住他的脉门:“是。殿下,我爲您把一下脉看看。”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风吹著帘栊轻叩廊柱的轻微的声响,一声一声的。 

天已经亮了。 

第一道阳光照在向东的窗上。 



汉青半晌才松开手,微微松口气,笑著说:“殿下的身体会慢慢康复的,没有什麽大恙,只是太虚弱。” 

平舟嗯了一声,飞天握住了汉青的手:“你什麽时候来的帝都?怎麽一直不来看我?” 

汉青笑著看平舟:“舟总管月前遣人去找的我,紧赶慢赶昨天才刚到。我来的时候殿下……正在沈睡,我一直在廊下煎药,殿下睡得真香,中间一次都没有醒过。” 

飞天眨眨眼,本来想问谁爲他净身沐浴。 

但是这个问题似乎也不必问。 

不是平舟就是汉青,反正不会是慕原。 





“困麽?”平舟轻拍他的肩背:“累了就多睡一会儿。” 

飞天硬撑著说:“不累,我们再说会儿话。” 

汉青笑起来:“殿下,我这次来就不走了,回头,我们一起去隐龙,来日方长呢。殿下快睡吧,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飞天无力的笑笑,慢慢闭上眼。 



模糊的听见慕原说话的声音。 

不知道是谁揭开了身上的被子,把一样东西放到了飞天的身边。 

外面软软的,里面好象是坚硬的东西。 

隐约听见平舟在说:“他现在太虚弱,还是……” 

慕原说:“必须是他自己……三天後你才能替换……不要紧,不会吸他太多精气……” 



什麽呢? 

那样东西似乎是温热的,个头儿也不算大…… 

飞天感觉到那东西和他紧贴著,有一点奇异的感觉从相贴的地方传过来。 

似乎在呼唤他,也象是在向他诉说什麽似的。 

那样奇怪的感觉。 

飞天无力思考,陷入沈睡。 



即使是在沈深的睡眠中,身边那古怪的存在感也不容忽视。 



昏昏沈沈的,还是可以分辨出汉青和平舟的声音。 

有时候会被他们扶著半坐起来,喝下汤药和粥水。 

感觉到他们爲他运气行功。 

还有那放置在身边的东西,始终与他不曾稍离。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身体被腾空抱了起来,那一直贴肉放置的东西就这样搁在怀中。 

悬空著前进,温柔又安稳的一个怀抱。 

飞天轻轻蜷缩著更偎向那温暖。 

那人抱得更紧了些。 

感觉到被大氅整个儿包住,卧放在一处温软的所在。飞天手脚动了一下,本能地抱紧了怀中的东西。 

圆圆的,锦褥中裹著的,似是一个球体。 

“飞天……”平舟轻声唤他:“喝些药再睡。” 

有些迷糊的半睁开眼,平舟的俊顔近在咫尺,药碗凑到了嘴边,飞天张嘴喝药,连什麽滋味都品不出来。 

紧紧抱著怀中那圆圆的球,飞天吐著舌头,药汤好热。 

喝下去身上好象出了一层细汗似的。 

汉青不知道何时依偎到了身边,伸手在他额上摸摸:“嗯,好,出汗就好了。” 

平舟又说了句什麽,似乎是:“飞天……不要抱这麽用力的……” 

抱什麽啊…… 



这颗球麽? 



飞天无力的侧个身,双臂展开包住怀里的球…… 

明明是他们放在他怀里的啊……爲什麽还要说别抱紧…… 



好象还听到了慕原的声音:“好些了麽……” 

他们说话的声音变低,然後又有人扣住手腕,运送灵气给他。 



那只手放开,飞天本能的又抱紧了怀中的球。 

很奇异的感觉……这个并不柔软,抱起来的手感绝不能和抱枕相提并论的东西…… 

却让他觉得亲近得很,就象天生就该被他环抱一样。 

亲近得感觉……就象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就象是早上醒来的时候那莫名其妙失落的一部分,被补了回来。 



飞天在睡梦中露出满足而温柔的笑意。 



全然不知身边三个人围著他眼都不眨一下的看著。 





眼皮上有不舒服的感觉,有些灼热。 

阳光不知道何时照到了脸上,飞天身体动了一下,身边的人也立刻醒了过来:“飞天?” 

“嗯……这是,哪里啊?” 

平舟一手揽著他,一手拉过帘幕爲他挡去了阳光:“在车里。我们在去隐龙的路上。” 

飞天惊了一下,彻底醒了过来:“在路上?” 

平舟点头,口气极柔和:“你睡了两天两夜了,肚子饿不饿?” 



不提不觉得,一提起来真的感觉饥肠辘辘。飞天摸摸肚皮,很诚实的点点头。 

平舟松开手:“我去给你拿些吃的。你躺好不要动,别吹风,知道麽?” 

飞天应了一声,平舟掀开车帘跳下车去。 



飞天转头看著这仍在行进中的马车。 

平稳而宽敞,里面布置成一张卧榻的模样,铺陈柔软精洁。 

真是……病号待遇了。 

上次坐这种车……好象还是很久以前,和辉月一起去巡边呢。 



不过那车子可没有这麽讲究的。 



可能半天没有翻身换过姿势,身体有些麻。 

慢慢的想侧身,怀里的存在感鲜明起来。 



飞天揭开被子,有些疑惑地看向那一直被他抱住的东西。 



外面裹的锦褥已经在睡卧的时候揉散开了。 

飞天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这个直径象小碗,外形如鸡蛋的球体是什麽。 



索性把帘子拉开,让阳光照进来。 

有些莹莹的红,在阳光下有些融融生光。…… 



要不是个头儿大了些,真象是一只漂亮的鸡蛋。 

抱在手上,沈甸甸的。 

一动一晃之间,飞天发觉里面不是实心的。 

这不是枚瓷球或是玉珠。 

有液体晃动的感觉。 



好奇怪啊,难道真是鸟蛋麽? 

平舟他们把颗鸟蛋塞在他怀里做什麽呢? 



迎著光看,也看不出里面有什麽。 

倒是红莹莹的感觉被光一射有些更浓了些。 

温温热热的,抱在怀里也不觉得有什麽不舒服。 



飞天闻了闻,倒也不象鸡蛋似的有股去不掉的骨子里的微微腥气。 

真奇怪哦,到底是什麽。 

屈指头在上面弹了两下。 

硌硌的轻响,飞天不知道爲什麽,就笑了出来。 

真奇怪。 

这是个什麽怪东西呢? 

大号的鸟蛋麽?可是,鸟蛋也没有这麽漂亮吧? 

抱著这个怪东西,竟然有爱不释手的感觉。 



摸一摸,闻一闻,再晃一晃。 

好奇怪呢…… 



是拿来让他暖被子用的……还是拿著当小皮球踢著玩? 

总不会是给他只鸟蛋预备他饿的时候拿来吃的吧。飞天因爲这个想法儿笑起来。 

脑子里想著地鼠笃笃有声的咬破鸟蛋的壳吸蛋汗的情形。 

真的很有意思。 



车帘掀了起来,人影一晃,飞天举起那个来扬声说:“平舟,这个是吃的麽?” 

眼前白影一闪,手上陡然轻了,那鸟蛋被平舟紧紧抱在了手中:“飞天,不可以!” 

有点摸不著头脑,看著他如临大敌的表情,紧张得好象下一刻他就要把那个打破了做荷包蛋似的。 

就算不能吃,也不用吓成这样啊。 



“不吃就不吃……”飞天有些讪讪的笑,端起在一边的粥碗:“那我吃粥好了。” 

平舟吁一口气,脸色还有些没恢复过来:“飞天,这是非常宝贵的东西,千万不要弄伤了。” 

飞天答应了一声,舀了一勺粥。 

嗯? 

自己可以坐起来,研究那个鸟蛋,还可以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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