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通-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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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终惨叫声传入篷车,迷糊虫面色如土,绝望道:“晚了!那金光老道已经来了。”
“事到如今,看来,也只有如此了?”姬踏雪语气奇怪,喃喃自语,也不知是在和谁说话,意有何指,但那蒙面仅露的双眸,却居然有种奇异的期待与欢娱,际此境遇绝望之时,更显得无比诡异惊心。
“是。也惟有如此了。”姬去恶、姬去凶、姬去残三仆齐道,突然间一齐出手,三人六手,转眼间已封住姬踏雪三十六处大穴。
“你们!”迷糊虫惊讶已极。
姬去恶淡淡道:“这还看不出么?我们这叫卖主求荣。”突然一掌拍出,“砰”一声响,迷糊虫但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人已若断线风筝般被击出车外,摔落于地的刹那间,一具无头女尸,已先他落地。
神智渐消,骨碌声中,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滚到他眼前。
微风拂起人头面上的黑纱,露出了一张凄苦而惊呆了的脸。
※※※※※
太平酒楼。
丐帮双孟健步上楼,孟庸才抱拳回禀:“禀帮主,死亡线上,已尽是幽魂,惟‘老不死’因天龙庄铁卫技差一筹之故,未能受死。”
“缚虎手”柏坚哈哈一笑,笑声突停,眸中却有无比的凄凉,长叹一声,“咳……好可怜的大先生。若不是有她的聚而一散,又岂会被我如此容易地各个击破?”
“是。”二孟垂首。垂首之际,眸中却有掩不住的沧然。
※※※※※
“堂堂大元,奸佞专权。开河变钞祸根源……”一曲《醉太平》,唱出人间不平事。陡闻人叫马嘶声,百余铁骑已包围了百丈“杠子巷”。片刻之后,百余铁骑带出了数十具尸首,笠日,囚车游街,车内露出一个满面浓须的人头,车前一名凸腹挺胸的千户挥鞭高喝:
“车内囚犯,乃是丐帮中鼎鼎大名的‘缚虎手’柏坚,他的下场……”
请继续期待《他心通》续集
~第一章雪野危机~
北风呼啸、雪花飞舞。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个不停,触目所及,尽是白茫茫一片。灰色的天宇,苍白远山,肃杀的陌野,无不流露出一丝丝的凄凉。
没膝的雪中,正艰难地行走着一老一少两个人。老者年过五十,沧桑的生活令须发皆白,看上去简直与八十毫无区别。他面色黝黑,脸上布满皱纹,着一身黑布棉装,却已是动破西烂,露出的棉絮都已泛黑,头戴的一顶破棉帽,也是脏得不成模样,鸡爪般瘦瘦的黑手中握着一根竹杖,腰系一只葫芦和一个缺口碗。背上背着几只小麻袋,全身上下,象样点的也只是那几只小麻袋和那只盛酒用的葫芦。看来竟是一个叫花子。
时已年关,这时候还在外奔波的,似乎也只剩下叫花子这一种人了。
老叫花子带着的,当然通常都是小叫花子,少者年龄只有十一二岁,装束打扮和老叫花子相似,也是手拄竹杖、腰悬葫芦与碗,区别所在是身上穿的是一身羊皮。俗语“冻不死一张老羊皮”,小叫花子身上穿着羊皮袄,羊皮裤,足下甚至还有一双羊皮包起的靴子。他满脸皆是洗不净的风尘污垢,看上去脏兮兮的,腰间的葫芦比老者要小上一号,背上背了两只麻袋,行走之中,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似在随时准备发现点吃的一般。
两人背上背的,都是有束口穿绳的那种,明眼人一看便知那是丐帮独有的标志。
丐帮中人,素有南丐北丐之别,南丐背包北丐悬碗,皆因南方一向较为富足,所讨东西也较多,因之沿以成俗,至于北丐却往往乞讨半日,连一碗也装不满,是以通常悬上一只碗就已足够。背上都有袋,却一个是麻袋一个是布袋甚至帛袋皮袋。
北丐势强,多具武功,尤其四袋以上,几乎人人习武,南丐却不同,只要求七袋以上会武功,至于会什么样的武功,只要能扎出个架子,也便无人理会。那老丐背负五袋,无须多问,定是习武之人,他事实上也正是北丐中有名的五袋高手钱二十六。钱二十六在五袋北丐中虽排名于第二十六位,其武功水准却足可称之为五袋钱三。他自幼加入丐帮,曾得偶遇,习得一位不知名丐帮中人的武功,勤练不止,终于在四十八岁时到达大成境界,并进尔自悟自创,武功突飞猛涨,于两年内由第二十六直升到第三。直到较技大会之后,便可更名。私下里却早以钱三自称。少者是他一年前所收的徒弟,原名武小羊,经他改名为武才扬。武才扬天资聪慧,堪称是习武天才,若非内力不足,此时挤身四袋是毫无问题的。
两人游历江湖,原无目的,只因均已无家,走到哪里算哪里,是故虽已年关,仍是只能走得一时算一时。此刻算算时辰,已经到末时,钱三手遮凉棚,极目而望,但见远方山势如同一头巨猪,那“猪头”正斜斜地歪向他们,猪口前乃是一片凸地,山势环抱,是一处极佳的定居所在,白茫茫的雪野上,似可见到那里有一片村庄。不禁喜道:“小羊儿,咱们得走快一些,前面山庄里必有富豪。再有几个时辰就又是一年了,咱们总不能一年都讨不到饭吃,传了出去,惹人笑话。”武才扬嘻嘻一笑,“师傅,不如咱们过了今年再赶到那里,什么时候和人说起,咱们居然饿了两年,谁听了都会目瞪口呆的。”
两人说笑之间,已加快了脚步。走了片刻,钱三却放慢了脚步,连连咳嗽,直咳得满面通红,涕泪横流,才算咳出了一口浓痰。武才扬关切地捶打着师傅的后背,连连追问:“师傅,好点吗?……师傅,好点吗?”
“好……咳咳……好多了。”钱三直起了身子,拉着武才扬的小手,继续向前走去,只是速度说什么也无法加快了。
雪野间两人的足迹很快就变为薄薄的一层,又很快被雪花淹没,钱三忽地感慨道:“老杜呀啊老杜,‘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咱最佩服的就是你这两句了。”武才扬奇怪道:“师傅,老杜是哪一派的高手?是咱们丐帮的人吗?俺听说七袋长老里有个杜十一,是不是他?”钱三失笑道:“傻孩子,老杜不是本朝人,也不是练家子,他是个大诗人,叫杜甫。”武才扬道:“杜甫?哈!豆腐!俺知道了。……那,那杜十一叫什么?”钱三道:“他叫杜恶。”
一听“肚饿”,武才扬登时苦起了脸,“俺肚子也饿啦。”忽然眼睛一亮,“——有蛇!”一个箭步冲出,竹杖一挑,便有一物被挑出。但那东西一被挑出,武才扬的面色登时一变,骇然叫道:“师傅师傅一只……一只……”被挑出的东西,竟是一截断臂。
那手臂齐肘而断,早已冻得僵直,断口处却依然鲜红,仿佛正在渗血,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若是当真挑出了一条蛇来,那倒也没什么,际此天寒地冻之时,蛇早被冻僵,但挑了出来的却是一截断臂,钱三顿时紧张。他飞快地四望一眼,但见四周无人,这才俯身以竹杖翻动雪中断臂。断臂是只右臂,手背苍白,手掌却通红如烙铁,钱三细细审视,只觉一阵心惊肉跳,喃喃自语道:“这分明是精练‘血沙掌’的高手于运功出掌时被砍断。但……这看来已是九成‘血沙掌’,此功达九成时,熔金化铁,两个我也决非对手,又怎会被人轻易砍断手臂?那断他臂的,武功岂不是已达天人之境?”
“师傅师傅,这儿还有一只手!”
抬目望去,武才扬已在一丈开外的雪地中又挑出了一只手。钱三闪身奔到武才扬身边,低头察看,不由得又是一阵心惊。
那只手自腕部断开,异常齐整,而这只手竟是五指几乎一样长度,色泽泛绿,掌心处有三团圆圆的老茧,看来竟是练习“插树刀”者。习此功者,须以掌插树,直至手掌可连入百颗松柏树干之后,方可习练“针锥刀”。该刀虽以刀名,却似针锥,刀法快捷无伦,即使手中只有一柄简易的针锥,也能一举斫断一柄厚背开山斧,江湖中习此功者惟关外的“连池派”。钱三皱眉思索,一杖挥出,雪花翻飞,登时有一柄奇特的刀飞了出来,但见那刀刀尖如针,刀身渐渐粗长,刀柄突然扩大,整个形体宛若放大了十倍的针锥。正是关外“连池派”的特有兵器“针锥刀”。他拣起这形象奇异的刀,转动察看,很快发觉刀柄之上刻着小小的名字:张而冲。心中不由更为吃惊。
张而冲是“连池派”四大外姓高手之一,后为赫赫有名的“山海关十霸天”之一,号称“断千手”,一向只断他人之手,又怎会被人断手?以他的武功,的确可令练“血杀掌”者断臂,但若前者被他断臂,他的手又是被谁所砍?
“师傅师傅!这儿有具尸体!”
钱三急忙抬头,眼见武才扬已在十丈开外,忙几个起落奔到武才扬身边,一拍武才扬正以竹杖挑动尸体的手,厉声道:“小羊儿!此处凶险潜伏,万万不可乱跑!”这才望向尸体。
那是一具无首尸体,尸身身形硕长,一身白色道装,右手还紧握着一柄铁剑。钱三挑动尸体,将其翻转过来,见尸体上遍布伤痕,血迹斑斑,看来竟是剑伤刀伤都有,再仔细察看,方知双腿腿骨已碎,似是被什么重兵器击中,目光落于尸体腰间,但见尸体腰带上有一铁牌,翻转铁牌,牌上纹刻三支飞击之剑,下方是一“祁”字。
“铁剑祁家?”钱三心中更惊。祁家素有“剑神世家”之称,祁家之人不出江湖则罢,一出江湖,定为武功奇高者。纵使七大派掌门,也不敢轻视。祁家坐居北京大名,山海关十霸天不敢轻易入关,便是怕碰到祁家人。祁家又有木、铁、银三令。青木令仅三支掌门拥有,精铁令据称只有十二枚,称之为十二剑神,每一剑神,皆有独斗山海关两名霸天之力,若张而冲是此人所杀,倒也有此可能,但他又是为何人所杀?
一念及此,但觉寒意直涌,仿佛这无边雪原已尽是普天下高手云集之地,危机四伏,一个不善,立糟非命。
武才扬望着师傅,却无丝毫惧意。他年龄尚幼,在他心中,师傅乃是天下第一高手,任是千军万马,只要师傅在,也能一举杀之,何况仅仅是一个死尸、一只断手、一条断臂?见钱三正在发呆,便摇着师傅的手,叫道:“师傅师傅?”
“啊?——又有死人?”钱三吓了一跳。待看到徒弟就在身边时才定下心来,“什么事?”武才扬眨眨眼,满目尽是渴求之色,道:“师傅,小羊好喜欢这把剑,他身上还有银子呢。”钱三面色一沉,“小羊!我们虽是乞丐,却并不贪财,尤其死者之物,更不可取。此为德行之首要。否则,此时取死者之银,来日岂非为一文而杀生?走,离开此地。”其实钱三倒也并非如此拘泥不化之人,丐帮历来以乞讨为生,饿得急时人也食之,有什么死者之物是取不得的,但眼前形势险恶,像铁剑祁家这类人的物品,那是万万动不得的,否则日后被人误会,那便后患无穷。
武才扬道:“是。小羊记下了。”随钱三向前走去,却依然恋恋不舍地一步一回头,心想乞讨一年来还从未讨到过一分碎银,刚才却见到那尸体身上有两锭元宝,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财富,早知如此,不如早些取了不告诉师傅就好了,等以后被师傅发觉了,也走得远了,那时责骂也已来不及。咳,真笨真笨,刚才为什么竟想不到呢?
~第二章天龙白院~
寒风凛冽,纷纷扬扬的雪花渐有停止之意。大雪没膝,两人又行了大半个时辰,这才接近那村庄。村庄尚有一里开外,武才扬突然停了下来,脸上神色倒似见到了鬼般。钱三诧异停步,问道:“小羊儿怎么了?”武才扬颤声道:“师傅……今天……今天是不是除夕?”钱三道:“是啊,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武才扬脸上的恐惧之色更浓了,“现在……现在快到申时了吧?”钱三一怔,向村落望去,武才扬胆战心惊地看着一里开外的村落,颤声道:“可是,可是……为什么……没人放鞭炮?没人玩耍?没有炊烟?没有狗叫?”
连串的为什么,直问的两人毛骨悚然。
风冷雪大,野外无人,本来并不奇怪,但年关之时,家家欢乐,即使穷得无米下锅之人,也会强颜作笑,借债度年,以便去旧迎新,图个来年吉利。眼前这处村落,虽是地处偏僻,但建筑整齐,看来决非穷得全村逃荒的村落。像这样的村落,除非没有顽童,否则定有小童不惧寒冷在外游玩,鞭炮声也必将时时响起。即使真的没有顽童,也不应寂静万分,连鸡鸣狗吠声也不见传出。纵然并无鸡犬,只要有人,必定会有炊烟升起。但眼前的村落,却死一般的寂静,毫无半分生机。
武才扬更怕了,躲到了钱三身后,捉紧了师傅的手,“师傅师傅,……村里的人是不是……都……死光了?”
钱三定定心神,道:“胡说!”一边用神打量观望,一边安慰徒弟,“你看,这么冷,雪这么大,又是除夕,大家说不得都在烤火呢……哦,在火盆边烤火呢。”在火盆边烤火那自是见不到炊烟,这番安慰之词虽是十分牵强,但武才扬却显然已经满意。
村外半里处孤零零地卓立着几颗树,都没有一片叶子,也不知是枯树还是因为冬天叶子都掉光了的缘故。其中一棵合抱粗的树旁还倒着颗枯树,两树之间乃是一棵小树。两人走到近前,武才扬眼见那两棵大树一倒一立,中间又有棵与他等高的小树,忽觉悲从心来,眸中已是晶莹一片,“爹……娘……小羊再见不到你们了……”泪水滴答而落,忽然再也忍耐不住,“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哭声中抱紧了那颗合抱粗的树,显是触景生情,将这颗树当作了自己的父母。
哭声凄惨,听的钱三也不禁老眼迷离。
这幼童武小羊,本是他于一年前的除夕之夜于雪地中救活的一个乞儿,询问之后,才知他是个牧羊儿,父母是村中地主的长工、佣人,先后死去。武小羊在父母死后不久,一日所赶羊群中有数只羊被饿狼刁走,他年龄尚小,哪敢追赶,此时饿狼又向他扑来,急忙逃命,等到饿狼返回他也胆战心惊地去找寻羊群时,才发觉三十余只羊竟被狼群叼走了八只,知道丢失了这么多的羊,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条,便将羊群托付给一个玩伴,自己逃命去了。一路乞讨为生,也无定地,到了雪大之时迷路于荒野上,最终冻僵。像这样的事情,几乎每日都有发生,因此而加入丐帮的,也占了大半比例。钱三以前也不是没有救过这样的孩子,此刻却见对方资质奇佳,动了收徒之念。得到丐帮扶护堂首肯后,便将其留于身边,正式收为弟子。否则,以武才扬年龄之幼、入帮之晚,岂会身背两袋。
钱三任其哭了一会儿,劝道:“小羊,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等你武功大成后,咱们回到村里,去找那人算帐。”武才扬哭道:“师傅,爹是被活活打死的,娘是被逼死的……我要杀了他们!”钱三道:“好,杀了他们。”口中虽是这样说,心下里却暗暗摇头。丐帮绝大多数子弟都有着悲惨身世,而因此习武大成者也不知凡几,但若人人都报仇雪恨,杀人偿命,丐帮早就不容于天下,丐帮子弟哪里还能以乞讨为生?因此丐帮中人若是要报仇杀人的,必先行禀明,待得到化子堂的同意且上报执法堂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