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知兮可奈何-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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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得美!我一共也才酿了两坛,你莫不是想喝光了吧?总的给我留个过年的念想啊。】宇文在抢过酒坛又是一大口。
【过年还怕没有好酒?!你是丞相,你若开口说一句话,多少人巴巴的给你送多少好酒!还吝啬这么一坛。】
【我要是真收那些东西,你以为我还会住在这里?】宇文在咪了口酒,眼神迷离起来。
【哈!丞相如此清高,万民之福啊。】
【我也不想啊,这么多好东西就这么退回去,你不知道我每回都心疼好久。可是家族遗训,不敛财,不受贿,我也没有法子。】宇文在看起来有些郁闷的喝着酒。
【哈哈。】慕容允大笑起来,这个人果然有趣。【丞相是如何突然做上丞相的?允在外行军一年有余,平时不理政事,倒是也没听得有哪位大人是姓宇文的。】
【额。。】宇文在喝了口酒,缓了缓说道。【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别人说,我们宇文家和皇族上官氏倒是颇有渊源。始帝建朝初期,我们宇文氏那可是开国功臣,辅佐东朝皇者三朝一直是东朝的第一家族,可惜,风头过盛,还是招了天子的怀疑,渐渐没落起来,到了文帝上官云沧那一代,宇文家的家主宇文玄清不知道犯了什么事,突然辞官,带了几代累积的财富南下盘照,隐居起来,而文帝也完全不追究,任凭宇文家族带着惊人的财富离开不阻拦。自此宇文家便消失在朝堂上。本来宇文家家支庞大,到后来人丁凋零,到了我爹这一辈,便只剩下他一个。宇文家的孩子从小苦读诗书,但是却不准入仕。读书除了当官还能干嘛?可是我们从小读书,却不能入仕,一代一代只是靠着之前积累的财富过活,这都不知道第几代了,纵是有倾国之财,也早已消耗殆尽。】
【所以你违背家训入了仕?】慕容允问道。
【不。我不能违背家训,会,会有天谴的。】宇文在指了指天神秘兮兮的说道。
【呵。那你又怎么做了丞相?】
【原来当年宇文家主离开时曾和上官氏订立盟约,以一方玉印为证,只要上官氏的后人需要宇文家的帮助,宇文氏就必须倾力相助,但是除非上官氏要求,否则永不入朝为官。】
【是上官珉找到你的?】慕容允毫不忌讳的提到当今天子的名字。
【嗯。上官珉四年前找到了我,持方印要我帮他。可惜宇文家家财早已散尽,根本帮不上忙,于是我只是在他身边做了个谋臣,算是略尽绵薄之力吧。】宇文在喝了口酒,同样直呼天子的名讳。
【丞相谦虚了,我想陛下如今之所以能登上王位,丞相必是起了关键作用,不然陛下也不会给你丞相之职了。】慕容允看着宇文在说道,面前的人脸色微红,看起来已经醉意浓浓了。这梅酒虽然清冽可口,但是易醉人,就连他都已经觉得头晕了。
【呵呵。丞相又如何?好像谁在意似的!】宇文在突然拔高了声音,然后猛地喝了一口酒,站起身走到梅林中。【他们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就可以随便使唤人,他们以为帮过宇文家就能要他的后人听命于他,凭什么?!我从来没拿过宇文氏一分一毫的好处,可是却要给他们还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们以为他们是谁?!】宇文在此刻完全已经醉了,长袖一挥,打落大片红梅,落满肩头。
慕容允看着宇文在一身白衣,置身红梅林中,美得妖艳却又遥远,明明近在眼前,却触不可及。他微皱着眉,挥舞着长袖拍打着梅枝,像个任性的孩子闹脾气,让人止不住的怜惜。慕容允慢慢靠近他,静静的不说话,只是陪在他身边,由他闹。这样的他,如果不是醉酒,也许此生他都不会看到吧。
宇文在闹了一阵,终于坚持不住,一头栽倒在慕容允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天灰蒙蒙的,看起来即将会有一场大雨。深冬的雨,阴寒无比,空气湿冷的让人连呼吸都痛了。
慕容允坐在书房,拿着信函望着窗外发愣。良久才被雷声惊醒,突然想到了那天和宇文在街边喝的粥,怀念起那味道来,便打算早点出门去喝粥。
雷声一直闷闷的在天边回响,却始终不见雨滴落下。慕容允慢步走在街上,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信函,那是百里仟逃出宫那天的进出宫门的记录。
走到了街边,才发现李伯根本没有来摆摊,大概是以为会下雨,于是就没有出来。
慕容允苦笑一声,又懒得走回去,便沿着街道漫无目的随便走走。天还未明,又可能会下雨,街上比以往更加寂静,大街上空无一人。
走了有一会儿,对面显现出个人影,朦朦胧胧隐在薄雾中。
等两人走进了,慕容允才发现那人竟是宇文在。如此巧合,他两次夜里出门都和他相遇。离上次在梅林喝酒又过了好多天,两人除了上朝时能见上一面,平素依旧没有往来。可惜两人此刻相遇,都是满怀心事。
【慕容将军。】宇文在认出那人是慕容允,先开口道。【这么巧又碰到了。】
慕容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宇文在。
【将军怎么了?】宇文在摸摸自己的脸,【脏了么?】
【你去了哪里?】慕容允开口问道,没有客套,语气里充满了质问。
【睡不着出来走走。】宇文在撇撇嘴道。有点不高兴慕容允对自己的态度。
【你从城外回来?走了很久啊。】慕容允似乎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不善,继续质问道。
【将军僭越了,我的私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宇文在的语气也强势起来,往旁边侧了侧身子,不理慕容允往前走去。
【是散步~还是送行啊?】慕容允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宇文在闻言,便停在原地,良久,发出一声轻笑。【原来你还是发现了啊。】
慕容允转过身走向宇文在。【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是怎么发现的?我自认隐藏的很好。】宇文在不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的说着。
【我看了百里仟出逃那天进出宫门的记录,有你的名字。】
【仅凭一个名字你就断定是我帮百里仟脱逃,未免草率了些。】
【不止这些,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了。】
【看到?看到什么?看到我带百里仟出逃?呵呵,将军大人似乎是前不久才知道百里仟没死吧?】
慕容允没有说话,从宇文在身后绕到他眼前,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宇文在一袭白衣,长发披散在肩上,神色平静,可是眼神却很空洞。
【我。在你家看到了百里仟了。】慕容允良久回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
【钱同仟谐音。】
【只是这样?】
【那天我去的时候,他坐在庭院里砍柴。】
【那又怎么样?砍柴很正常啊。】
【他是下人,坐在庭院里,离门比你近,可是却是你来开门。这是其一。他确实装得很像,拿斧子的时候手还装作在发抖,不得不说,我当时并没有觉得奇怪,但是我后来发现了。】
【发现什么?】
【一个老人家砍柴,手还在发抖,可是砍下的柴缺口却异常平整,甚至厚度适中,不像是他那种老人家的手法。】
宇文在会意的点点头,似乎认同了这一点。
【那天。夜袭将军府的人就是百里仟吧?】慕容允又问道
。【你之所以出现在那里,是想帮他逃走,所以你故意发出声音引我动手。】
【将军大人都猜对了。在下佩服。】宇文在的语气似乎前所未有的轻松。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他逃走?】
【为什么我不能帮他?】宇文在反问道。
【百里仟是前朝余孽,你帮他就是跟陛下作对!】
【呵呵,陛下舍不得他死,所以才把他关在宫里,你觉得这个前朝余孽真的这么罪不可赦么?】宇文在扯出一抹笑,诡异而妖魅。【你知不知道陛下为什么不杀百里仟?】
慕容允愣在了,答案就在喉间,可是他却不敢说出口。
【呵?想到了?】宇文在又是邪邪一笑。【天快亮了,今天估计陛下心情不好,不会早朝了,将军大人还是回府休息吧。我想,最迟明天,陛下就会下令让你别追查百里仟的下落了。】顿了顿,又说道。【对你们慕容家的猜忌大概也会消除了。慕容将军将来可是要平步青云的,我先在这里恭喜将军前程似锦。】
【我先回去了。早知道你都发现了,我就不让他趁夜出城了,白费功夫。】
慕容允还沉浸在上官珉和百里仟的关系里,呆呆的问道。【为什么今晚走?之前不走?】
【我看到你拿到宫门记录了。我猜你就快发现,就想先让他走,幸好。他真的走了。】宇文在甜甜一笑,灿烂的笑容花了慕容允的眼。
【为什么这么帮他?】僵硬的语气充斥着淡淡的酸味。
【之前他在外逃逸了三个月都没有被人发现,你知道是谁把他抓回来的吗?】宇文在缓缓向前走了起来。
【是你?】慕容允跟上脚步。
【嗯,那个时候百里仟也是装成老人家,躲在城外一间客栈做账房,后来被我发现了端倪,被我抓了回来。】宇文在边走边说。
【那你又放他走?】
【我看到他被关在宫里,每天都眉头紧锁很不开心的样子。就想到了我自己,一样的身不由己,只能任人摆布,觉得心有不甘。】
慕容允没有再说话,他明白宇文在说的是宇文家欠上官氏的债。只是这么简单一个原因,却让他觉得很心疼。
一路安静的又走回街角。
【怎么今天李伯没有来摆摊么?】宇文在奇怪的说道。
【嗯,大概是看天快下雨了就没来吧。】慕容允不以为意的回答。
【不对啊。李伯平时风雨无阻都会来摆摊的啊。】
【大概今天起晚了。老人家起不来是正常的。】
【希望吧。】
两人不知不觉又走了一阵,便到了将军府。
【将军大人休息吧,我先回去了。】说完就转身走了。
【我送你。】慕容允看着宇文在的背影慢慢走远,这句话就脱口而出了。
【我又不是姑娘家,不用送了。】宇文在头都没回,挥挥手就走远了。
没有回头,没有照面。宇文在看不见慕容允眼里闪烁的光芒和因为他的拒绝而起的失落。
☆、【第四夜】
雨终究还是落了下来,滴答滴答的雨声一直延续了一整天。这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大雨,倾盆的雨,雨声磅礴,骤然又冷了好几分,预示着这个冬天已经进入了严寒,离大雪漫天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果然如宇文在所料,慕容允才回府没多久,下人就进来通报说今日不朝。用过午膳之后,上官珉的密令就来了,要慕容允放弃捉拿百里仟。
慕容允一整天都在想上官珉和百里仟的关系,东朝民风淳朴,不行男风,偶尔哪户贵族家里要是传出养了个男宠,也都是为人所不齿的。只是这是他们的陛下啊,是统领一国的天子啊。慕容允觉得有些神伤,一直闷闷不乐,尤其是在想到这件事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那抹身影一直挥之不去,让他心里更加不痛快。
用膳的时候他会想起宇文在,想知道他此刻在那小宅子里有没有好好吃饭;写字的时候他会想起宇文在,想知道他此刻是否也在批示公文,提笔写字;练武的时候他会想到宇文在,想知道他消瘦的身体是不是能适应这么寒冷的冬天。无时无刻,他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却总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他,往往只是一个转身,那抹身影就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直到某一夜他梦见他站在梅林中,宇文在穿着一袭白衣站在梅树下,如血的红梅落满肩头。他轻唤他的名字,他回过头对他嫣然一笑。不知名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他欣喜地想要穿过梅林去到他身边,可是无数藤蔓从地底钻出来,缠绕住他的手脚,挡住他的去路。他焦急的去看宇文在,可是他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哀伤。他想叫他的名字,可是话未出口,白衣人儿的白衣飘扬起来,在风中化成细粉,随风而去。宇文在就这样消失了。
慕容允猛然从梦中惊醒,入眼的是自己的床幔,才发现那是个梦。他睁着眼睛不敢再睡,他终于不想再骗自己了,这几日他的失常,为什么不敢和宇文在说话,为什么总想躲着他,为什么看见他总是对他刻意冷淡,都是因为心里有了个人。
慕容允对着空气无声的一笑,眼角的泪混合着汗水滑落,滴在枕上,消失不见。
寒冷的冬天如期而至,漫天大雪。
全国进入了休养生息的阶段,叶城也不复往年的热闹,街上的行人总是有所保留的庆祝新的一年,街上的装饰依旧红火,气氛还是有些冷清。
宇文在裹着青色的大衣走在人群中。看着周围的人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或者在说话,或者在买东西,而他却孤身一人,心里不免泛起几分孤寂和羡慕。
他来了叶城之后,只和卖粥的李伯比较相熟,几日前李伯在一个大雨磅礴的下午去了。他陪在他身边,陪着他渡过了人生最后的一阶段,处理完李伯的后事,宇文在一直止不住的想,将来他走的时候会是谁陪在自己的身边。
这么想着,冷不防身上多了件披风,回过头,看见慕容允面无表情的脸,不止身体被带着体温的披风温暖,似乎连心也暖了起来。慕容允确实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宇文在不得不承认。寂寞如他,迫切想要一个人陪伴在身边,如果可以,他希望是慕容允。只是又想到这几日他的若即若离,对他不冷不淡的态度,心头的热度下降了一分。
【总能和慕容将军遇上,我们也算有缘呢。】宇文在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边走边说。
【刚从家里出来,打算回府。】慕容允淡淡的回道,解释了自己的来去。
【啊。是慕容府啊。对啊,慕容将军一家安宁,我怎么给忘了。哪像是我孤家寡人一个。】宇文在似是在喃喃自语。
慕容允想起他一个人住在街尾的小宅子里,孤身一个,不免心疼。【丞相不是总说把俸禄留着娶媳妇么,是该找个人了。】
【哈哈。你真信了?】宇文在突然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我的俸禄早被我花光了,哪有钱娶媳妇!】
慕容允不语,只是看着笑到失控的宇文在。
宇文在顾自笑了一会儿,便也收敛起来。【倒是将军大人,什么时候成亲?想嫁给你的女子恐怕多不胜数吧,挑都要挑花眼了,真叫人羡慕啊。】宇文在说完,长叹了一口气,表示不满。
【家母物色了几个。让她挑去吧。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并没有意见。】慕容允回道。
【真好啊。以后就有人陪你一起吃饭了。】宇文在的语气突然抑制不住的流动着悲伤。
【那你也找个女子娶了便是,娶妻求淑,我想,想要嫁给丞相的女子必定也不少,你还用担心?】
【不了,娶了人家怕误了人家,伴君如伴虎,眼下陛下赐了我丞相一职,只怕我一个不下心,脑袋都不保,谁让我总是忤逆陛下。再说,我只是想有个人陪着吃饭。】宇文在叨叨的说了起来。【这样的话,其实我可以去买个小丫鬟,小丫鬟吃的又少,又能干活,好养。】
慕容允看着宇文在絮絮叨叨的往前走去却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