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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落蕊重芳 by 姒姜-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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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永勋一听这茬,马上抬头回道:“为啥要说?大哥不早回过信来了?三哥哪有这么做人的!根本就活该!要我是大哥,我也不会救!”

    “混帐!有你这么说你三哥的么?”孙骐一听又怒,“他怎么也是你亲哥!”

    “哼!”孙永勋撇头哼了声,“哪有自己亲兄弟欺负嫂子的?”这根本就不是人!他没这种哥哥。一想起孙永彰那档子龌龊事,他又免不了想到垂绮,那高高在上的大嫂呵,怎么受得不了这种委屈?这几年下来的冷待,大哥虽有苦衷,可那又怎么样呢?看不到照顾不到,即便背后有这样那样的维护,那又有何意义呢?孙家不该那么对她的,大哥也不该这么对她的,如果,如果……她能自由的话……

    孙永勋强自按捺下这种念想,默默整理着包裹。

    临出行了,历名也托这位勋少爷捎去几封信,孙永勋自然问起垂绮的近况,但又怕招人闲话,强自克制自己的关切,故作淡然。历名素来对这位勋少爷颇有好感,因此见了他也没有多作隐瞒,见他神色间有些关切,想来也应让航少爷知晓,就将那日的事说了。

    孙永勋听得微吃一惊:“我、我大哥居然还寄了封了信给大嫂?他给爹娘已经说清了啊!怎么又会给大嫂说这些话呢?真是的!哎!三哥那是混人!大哥也怎么跟着混呢!”

    历名也叹了口气,“唉,这回是更麻烦了!嗟!”

    “我去跟大哥说!”孙永勋抿了抿唇,登车而去,心中已然有了番决断。

    七月二十三,天都乌蒙蒙的开始下雨,信王毕竟年岁有些大了,且早年征战时也落下些病,这半年来的冷落打击又使得他惊惊咤咤地过了段日子,过了七月,他就没再下过床了。

    这病势来得如此之汹,让妫沧急坏了,延请了宫中的御医来看,却都摇着头走了,妫沧心都凉了。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女皇耳里,近几日的阴雨闷热本使得女皇自己身子也不大爽快,又翻起旧疾,御医说了好几回要静养静养,然而真要养又如何能够?匈奴兵马仍与孙永航的军队胶着,府兵制又才起行,各方政务堆积如山,又哪来的静养!

    因此当信王病危的信儿传到,女皇一时连晃了三晃,经着效远扶着才缓缓坐于榻上。默然半晌,女皇仰起脸来,已是满脸泪痕,“朕本就只有这么一个亲哥哥,当年第一次上马,还是他抱着朕骑上去的……战场上,他还为朕挨过一枪,那创口整整养了三个月才好……”

    效远沉着气肃立一边,静静地听着,听着女皇痛泣了一阵,终于慢慢克制下来,效远立时绞了块帕子奉上,温言道:“皇上,也别太伤心了!还是要保证身体。”

    “唉~~人都到这个份上,还争什么呢?”女皇长叹一声,“摆驾,朕要去瞧瞧他!”说着就要站起身来,然而一站却觉得胸口有一股气直往上涌,冲得头脑热哄哄地一阵,喉中作恶,一张口就喷出一口血来。

    “皇上!”效远急奔至身前,一见那满手的红血,把眼都瞪得老大。

    倒是女皇相当镇静,虽看了这血心中冰凉,但立时一手止住了想要去唤人的效远,压低着声音道:“别声张!咳咳,你去准备一下,朕要更衣。”

    效远看着女皇,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去准备了。当晚,雨下得老大,打得舆车噼噼啪啪作响,女皇在车里轻咳着,效远在边上给她顺着气。

    “皇上,信王府到了。”

    “嗯。”女皇由效远扶着下了舆,妫沧早开了中门候着,此时连忙打了伞迎到跟前。

    见着女皇下舆来,妫沧早已眼泪迎眶,抖着声泣道:“皇上,皇上……姑姑,父王他,他……”

    女皇一阵心酸,立时紧紧抓住了妫沧的手,“走!进去看看你父王!”

    病榻前,信王原本健朗的身体已削瘦不堪,两颊像被人抽干了似的,整个人只剩下躺在床上喘息的份,喉咙里隐约听见那“嗐嗐”的嘶声。

    女皇瞧得心中酸痛,连抢了几步上前,“信王……哥!是琇儿妹子来看你啦……”那声音哽咽在喉间,已然听不真切。

    信王虽病得重,然而神志却还有些清醒,此时隐约听见有人唤着他,还是那久远得早已磨灭的记忆里的唤声,他缓缓张开眼,眼前苍老的面容似与记忆里那个武气的妹妹身影相重合。“琇,琇儿?”

    “哥!哥!”女皇扑倒在信王身上。

    “琇儿,琇儿!”信王似是瞬间抽去血肉的苍老枯瘦的手轻轻拍上妹妹的背,“咱们兄妹几个,到底为了什么啊……”他似是忽然来了力气,奋力挣着坐了起来,“琇儿,你难道真以为哥哥要抢你的权么?你真这么以为么?”

    女皇抹了抹脸,当听到这句话时,方才难以自制的情绪瞬间就稳了下来,“哥哥,我也不瞒你,有时身在这个位子,许多事,就不得不为了。你,你别怪我!”

    “琇儿,哥不怪你!哥从来都没怪过你……哥只是恨,恨那个挑拨了咱们兄妹手足之情的人!那个骆垂绮!”信王说着这三个字,竟似用了全身的气力似的。

    女皇一怔,“你也知道骆垂绮?”

    “哼!”信王冷冷一笑,“怎么不知道!孙楔病重的时候,就是她!一手仿了笔迹,一边挑拨着小珪出来……”

    “小珪背后的人是她?”女皇拢紧了眉,万料不到这个骆垂绮居然能有这般心机。

    “何尝不是?”信王说着,猛地咳嗽起来,止都止不住。妫沧立时端来药盏,却被信王一手推开,“琇儿,你还不知道吧!文斓的事里有她,钰华的事里有她,就是,就是这回……咳咳咳……也还是她!”信王咳得说不出话了,却是紧紧地扣住了女皇的手,“琇,琇儿……你,你可要把眼睛……眼睛……放亮啊!”说罢那咳似乎是粘在呼吸间,声嘶力竭地咳个不停。妫沧流着泪硬扣着父亲将药一口一口往下灌。

    这边手忙脚乱的,女皇那深锁的眉宇却再没舒展。直到回宫,女皇依旧沉默,效远不动声色地瞅着,心中微微有了数。这位女皇秉性便是愈搁心上的事,面上便愈不会显现出来。

    八月初三,孙永勋抵达了外关,那塞外烟直的景象像是幅画卷,缓缓展现在这位年轻士子的眼前。孙永勋望向那蔚蓝的天,想起此行的目的,以及将要面对的大哥,他不由深深吸了口这北地英武的气息,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

    踏入军营,先宣读了皇上对于军队胜绩的褒奖,接下来便是兄弟两人的私话了。孙永航笑望着这个已渐渐长成了身板的弟弟,不由拍了他肩膀一记,“这么远的路,没累着吧?我已叫人备了沐桶了,待会你去洗洗吧!待会儿哥给你烤全羊!”

    孙永勋只憋着嘴不语,惹得孙永航颇觉奇怪,“怎么了?永勋?”

    咬了咬牙,孙永勋猛地抬起头来,“大哥,大嫂过得很苦……”他抬头朝孙永航直直望过去,吸了口气道,“如果大哥无法给予她幸福的话,那,那就,请你放她自由!”

    孙永航“噌”地站了起来,两步过去就拎起了自己弟弟的衣领,咬着牙道:“你再说一次!”

    孙永勋此时倒镇定了,“大哥这会儿跟我急了,那又为何要替三哥求情?你这让她很痛苦你知道么!”

    “我求情?我什么时候求过情了?”孙永航一把将他丢回椅子里,恨着声道,“我一接到娘的信,我就已发信给在朝的人,让他想办法把永彰这个畜牲调到我营里来,我什么时候求过情了!”

    “那书信又是怎么回事?”孙永勋淡道,“这不提也罢,但大嫂的心里苦也不只今天了。大哥你是有苦衷,我看见了,然而你到底没能保护住她,你也到底没能给她幸福。这些年下来,你陪她过了多少日子?她受委屈的时候,你在哪儿?你现下只要往那儿一杵,她是会轻展笑颜,还是会愁眉深锁?”

    “你闭嘴!”孙永航听得额上犯疼,回手就是一拳打了过去,孙永勋被打了个趔趄,连退了几步方才站住。

    他抹了抹唇边的血,仍欲再说,却听得外头一名将军拿了封密函兴冲冲地进得帐来,一见到兄弟两这般模样,不由愣了。那将军讷讷地将密函放在案上,简略地道:“启禀大将军,有您的密函到了。”

    孙永航沉着声应了,便接过密函拆了,那将军立时退了出去,孙永勋见有正事,也不便再开口,只一边抹着唇边的血迹,一边揉着脸颊。

    孙永航瞥了他一眼,从案上摸了瓶伤药丢给他,这才仔细阅函,然看得三行,脸色立时变了。

    孙永勋见神色不对,不由也问了句,“怎么了?”

    孙永航目光直直地怔了会,才沉着声道:“垂绮有危险了!”

    “什么?”孙永勋大惊,“到底怎么了?”

    “皇上心中存了疑,只怕一旦此次抗匈成功,皇上就会寻着衅处置垂绮了。”孙永航负手在帐中来回踱着步子,想来想去,忽然仰起脸来,“看来是得回京述职一趟了。”

    “大哥,你……”

    “来人!”一声令下,帐外立时有当值兵卒入帐听命。

    “立刻鸣号!”

    “得令!”兵卒跑着前去鸣号,不消半刻,众将士已齐集完毕,这般快捷整齐,又叫永勋开了回眼界。

第30章

    萧条腊后复春前,雪压霜欺未放妍。

    昨日倚阑枝上者,似移芳意入新年。

    碧落与匈奴这一攻守战,一打就打了三年,孙永航以碧落最为出色的骑兵与射程最远的强弩与火弩为防守,时而固守城垒,时而精骑出袭,不拘定法,拖了匈奴三年,不但夺回了所有的失地,还引兵进驻了古俞安地界。

    此处以山立郭,贯通戎嘉山川,襟带青州,咽喉雍显,左控五原,右带隐台,是天都面向匈奴的第二战线。孙永航上书筑城迁民,一举奏准,自此,匈奴突入中原的防线又多一重。

    巩固一处,孙永航又挥师北进,攻入炎城,炎城东濒宁水湍流,背依悬崖绝壁,隔河为古青阳与河东间的宁水河谷大道,是雍州与青州间的咽喉。自此,匈奴与碧落之攻守相易,匈奴虽盛,却因连年战争,不堪兵役,部落联盟出现裂痕,再加上格尔木一直不服,突利又趁机侵入,匈奴已然兵乏力惰。

    在外,孙永航武功赫赫,而孙府小院里,菁儿也识了诗书,但每日最大的兴趣却还不在听西席的授课上,只是一劲儿缠着历名给讲他爹在前线的胜绩,或是缠着垂绮放他跟历名出去听一回说书的讲《扬威匈奴》的乔段。对于父亲的崇拜,七岁的菁儿达到了顶峰,每每历名带回孙永航自前线战地捎来的几样稀罕物儿,他都宝贝得要死,除了垂绮与荻儿,谁都不肯给看。

    而荻儿,也终于由秋芙院的冷落残败,由亲娘的消怠恍惚,由春阳的抑郁沉闷,由下人的冷待闲话中了解了自己之于府中是怎样一个存在,即便大娘对他来说依然崇敬,然这崇敬中多了份自鄙;即便哥哥孙菁对他来说依然情谊深厚,然这深厚里多了份愧疚;即便祖父祖母对他来说依然疼爱有嘉,然这疼爱里多了份难以言说的悒郁。

    七岁了,是懂事的年纪了,然而,于荻儿来说,也渐渐难以如以往般开心,然而愈是自鄙自弃,对于这般美好的大娘与兄长,他就愈是难以割舍。眼见大娘在他二人的念书上毫不放松,屡见严厉,他便下了大功夫在这念书上,也由此学业倒比菁儿强过一头,每惹得西席的老师与垂绮夸赞连连。

    鉴于两孩子都爱听孙永航在前方的战绩,再加上历名也有心要助着自己的航少爷重新赢回少夫人,也便时常有心地当着众人,把孙永航的事迹大大演说一番。这时日一久,便成了每日饭后的消遣。

    冬令的天都是极冷的,才不过十月出头,已连下了两篙雪,历名照例又在回影苑吃饭,由历三娘处准备了火锅,边煮边吃,吃得菁儿开心极了,不但自己吃得手忙脚乱,还不停地给自己的娘亲夹,给溶姨夹,给青鸳夹,给荻儿夹。

    吃得七八分饱了,历名的说书就又开始了,不过这回的主角不是孙永航,而是项成刚。

    成刚自投了孙永航的帐下,由一个步兵开始操演,后来几乎是每历一场仗,便晋升一级,由后勤兵至重甲兵,再至游骑兵,在一次立了小功后,又由伍长到队正,后来又升为校尉。在军中也算小有名气,人称“豹子校尉”,连匈奴人都怕他打起仗来的狠劲。

    几人说说笑笑了一阵,午膳便这么过去。晌午,历名照例去了趟驿站,领了孙永航的信件出来,然而这回的信中除却一些日常事务的交待,竟还有一封要交予‘柳清阁’岚袖的信。

    历名将信往怀里一揣,便去了‘柳清阁’,在偏门处托了岚袖的小侍女才进到了内屋。岚袖正坐于帘后弹曲,清清婉婉的声音飘过来。小侍让历名坐于内厅暂候,又添置了一壶烫酒,权作招待,也不刻意。另一旁的小侍女一见历名进门,立时接过挡雪的斗篷。

    微执了杯酒在手,历名小口啜着,也顺便听着岚袖的浅唱,“情若连环,恨如流水,甚时是休。也不须惊怪,沈郎易瘦,也不须惊怪,潘鬓先愁。总是难禁,许多磨难,奈好事教人不自由。空追想,念前欢杳杳,后会悠悠……”

    正听得怔怔,一曲已了,岚袖退了前台,转到内厅,见着历名便笑道:“哟,大将军的使者来了,真令小居蓬筚生辉啊!”

    “姑娘见笑了。”历名只是笑笑,也不多话,从怀中抽出信就递给岚袖,岚袖接过,也不急着看,只是瞅着历名道:“到底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随侍,一般人情风貌!”语罢,便纤手微摆,小侍上前给历名把盏,她自己便拆了信细看。

    一拆封口,就见有那么一叠银票,岚袖只略扫一眼,便扔在一边,将信取来读了,才低低一笑,“原来是这么回事……大将军到底大将军,什么事都谋虑得远。得!这么多钱,购买处山好水好风水好的宅子了,再添置几个丫鬟下人的,不成问题。叫他放心吧!”

    历名微怔,虽是点头应下,却仍有些迷糊。岚袖细心瞧见,又一笑,“历名兄弟真是老实人!呵呵,你家主子要我安排他的如夫人呢!可见是有打算了。”

    古同西十六州地界上,孙永航正召了众将于行辕议事,对于苍壁的围攻,冬去春来,冰雪已渐渐开始消融,虽然天候还有些冷,但草原上青草已争冒头角。是时候决战了!

    成刚将外袍往边上一抛,抄起案上一杯水喝了,才起身笑道:“呵呵,夺了苍壁,‘天下第一脊’的尚党又在手,匈奴恁是硬气不起来了!”

    气氛原就轻松,此时听得成刚这句话,众人都是笑起来了,闻谚更是打趣,“那是!有咱们威名赫赫的‘豹子校尉’在,匈奴也硬气不起来了!”说起来,成刚自升上校尉后便再没往上升了,倒不是因其没再立下军功,而是因为自升上校尉后,他功大,但也屡违军纪,一次军中发生营啸,他一怒便擅自杀了三个领头的兵,未能依军法从事,刚升上中郎将马上就被撤下。诸如此类,连续几次,大家便都当了玩笑说他了。

    众人笑闹了一会儿,又回到正事上,孙永航在悬着的苍壁城地图前伸手一点,“明日,最好就能把此处一举拿下,有了这一处的致高点,要夺下苍壁就不是难事了。”他朝几位议事将军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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