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犯罪现场-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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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静回到专案组,身子还没有坐下来,派去彩票中心的警员打电话回来,兴奋异常地说,大奖得主填号地点查到了,就是六店子。
怎么这样巧?
文静立刻与六店子派出所联系,询问六店子村里有几个彩票发售点,对方肯定地说,只有一家。文静说专案组即刻就到,请他们也派人协助,就在彩票发售点会合。放下电话,文静宣布专案组搬到六店子派出所,全部成员压到六店子,以期尽快查个水落石出。
文静驱车赶赴六店子,途经情人坡的时候,文静下意识地想,也许自己正在走的路线与凶手的路线正相反。凶犯按凶犯的路线抛尸,而自己又是倒行查找凶犯。
通往六店子的车行道是新修的四车道,只是延伸到六店子村口便断止住了,再往村里走,车道变成崎岖曲折的窄车道。村口一条树干横在路面上,文静停下车来,见树干旁边一个戴着红色臂章的老婆婆走过来,说是收费。文静问收的是什么费?老婆婆说道路维修费。文静奇怪地问,道路维修费谁都可以收?老婆婆说,谁修的路谁就可以收费。文静又问,警车也收费吗?老婆婆演戏一样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文静的车,反问:你这是警车吗?怎么没有一闪一闪的灯?文静笑了,拿出二元钱交给了固执的老婆婆。
六店子彩票发售点是设在一家出租VCD牒片的店铺里面, 这样的店铺通常都要很晚才打烊。店主是一位年约二十几岁的男青年,见到文静一干人涌进来,神色紧张,两只手下意识地使劲搓着。
派出所先来一步的警员迎上来问:〃是不是查黄带?〃
文静立刻明白店主为什么会紧张。
〃我们是刑警队的, 是想找你了解点儿情况。〃说着又指着彩票机问,〃到你这填号的人多吗?〃
〃一般。〃
〃远处来的人多吗?〃
〃那倒没有,基本上都是住在附近的人。〃
〃是吗,那你差不多都认识吧?〃
〃差不多吧。〃
小伙子的回答生硬、机械,看样子仍是心有余悸。
〃彩票中心告诉我们说, 最近一期大奖的得主就是你这台机子上产生的,不知是不是真的?〃
小伙子一下子懵了,半天没有回过神是什么意思,犹豫了一会儿,试探地说:〃是在我台机子上填的号。〃
〃那人你认识吗?〃
〃认识,陆三,〃小伙子渐渐放松下来。
〃你能肯定是他中了大奖?〃
〃肯定,我还跟他打睹了呢。〃
〃打睹?〃
〃是呀, 当时他来填号的时候,我输入时发现他填的是四连号,我劝他改改,连号的概率太低了,别说四连号了。可是他说他感觉要中大奖,还问我敢不敢睹?我问睹什么?他说要是他中了奖,他白看一个月的影牒,要是没中奖,他请我吃火锅。后来24日晚上他跑来说他中了大奖,要我立了字据。我说你都有几百万了还在乎这些。〃
派出所的警员插进一句问:〃你说的陆三是不是陆万平。〃
〃大名叫什么不知道,都管他叫陆三。〃
〃是不是和关小梅住在一起的陆三?〃
〃就是他。〃
文静从警员的表情上猜到警员知道这个人,于是转身要走,临出门的时候,又转过身来问:〃知道摇奖的结果最快是什么时候?〃
〃24号晚上9点,有线电视台实播摇奖过程。〃
〃陆三那天晚上几点钟来的?〃
〃几点钟?记不清了。反正是9点半以后。〃
〃有多少人知道陆三中了大奖?〃
〃有多少人知道不好说,反正差不多都知道了。〃
在去找陆三的路上,六店子派出所的警员粗略介绍了一下陆三。
陆三大名陆万平,十年前因犯伤害罪被判了十年徒刑,前不久刑满释放出狱,到前面不远重庆劳教所当车工。实际上他只做了二天就不做了,说是太累了,结识了开小饭馆的女老板关小梅,一来二去的就同居了。据反映关小梅是农村户口,她是想和陆万平结婚后解决农转非。陆万平深知关小梅打的什么主意,既然关小梅有求与他,他也就当起了翘腿老板。他平日里也不帮着关小梅经营小饭馆,成天价都是与一些闲杂人员混在一起睹牌。输了钱就管关小梅要,头几回关小梅还给,到后来关小梅不干了。陆万平牌照打不误,输了钱就让债主自己去向关小梅要,若是关小梅不给,那些人就涌到关的小饭馆里吃好几天,说是抵债。两人经常吵嘴打架,派出所曾出面调解了几次,但没什么作用。
警员员领着专案组的人找到了关小梅的租赁屋。
这是一座没有围墙的二层楼,楼上两间是房主住,楼下两间出租。警员说这一家只有一个瞎眼的老婆婆守家,其他人都住在别的地方。
关小梅租赁房紧锁着。
警员上楼问了一下,又下楼说,关小梅24日晚上走了以后再没有回来。文静心里一紧,说快把门打开。
两间房分里外两间,外间摆着一张桌子,还有一些常用的物件。里间睡觉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凉板四角用砖头垫起来的床。
警员们仔细搜检了房间,在六店子区域内展开全面调查。
从重庆弹子石监狱提取到的陆万平的指纹与情人坡的断臂连手指纹比对,完全吻合,由此断臂者的身份确定。
在综合所有的调查结果,案情似乎是一目了然:谋财害命。
陆万平与关小梅姘居之后,两人矛盾不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陆万平的游手好闲,沉溺睹博,关小梅几次提出与陆万平分手,都未能如愿。后来关小梅又和小饭馆里掌勺厨师,一个姓杨的人暗渡陈仓,关系暧昧,陆万平假装不知道,只要关小梅承担赌债,他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关小梅就受煎熬,度日如年了。一方面她时时得供陆万平的烂赌,补不完的窟窿,填不平的沟壑,另一方面又不能摆脱陆万平而与杨姓厨师独享其乐,据知情者说,关小梅和杨姓厨师早有远走高飞的念头,一旦时机成熟,关小梅和杨姓厨师定会弃陆万平而去。
恰在这时,陆万平中了大奖,一夜之间身价百万。
这时候关小梅若是提出与陆万平分手,陆万平可就是巴心不得了,实际上这时候的陆万平已经不需要再由关小梅给予经济接济了,当然也就不再乎关小梅弃他而去,反过来陆万平一定会弃关小梅而去,所谓彼一时此一时。
这种依赖关系的颠倒,若关小梅心平气顺,也许她会趁机摆脱陆万平,那么也许情人坡上就没有了断臂。
长时期的逆来顺受,在关小梅心中积蓄了很浓的无法排解的怨气,假如陆万平没有中大奖,仍然是一贫如洗,关小梅心中的怨气不会转变成仇恨,一旦离陆万平而去,怨气也就会逐渐消失。可是陆万平中了大奖,一夜之间关小梅的怨气多半也会转成了仇恨,那种掺杂妒忌,贪婪,急于出一口恶气的仇恨。所以她选择了谋杀陆万平,攫取百万之财的方式,而且合谋杨姓厨师付诸于行动。这就是可能的犯罪动机。
关小梅与杨姓厨师8月24日晚知晓陆万平中大奖之后, 必定先得确定陆万平是否已经向彩票中心电话申报,假如已经申报,关小梅即使是拿到那张价值千金的兑奖券,也会因为身份不符拿不到一分钱。若是陆万平没有申报,那么兑奖券就形同一张进剧院的戏票,谁拿着都可以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地持票进入。一当确认陆万平还没有向彩票中心申报,关小梅与杨姓厨师立即动手。可能的情形是,设法将陆万平骗至租赁屋内,勒杀后肢解尸体,连夜出逃,途中择合适地点弃尸,情人坡大概就是弃尸第一站了。
陆万平的失踪,一般都会认定是发了横财之后更换生活环境,而关小梅与杨姓厨师的失踪,必定会想到是双双私奔他乡了,这种不必与任何人打招呼的来来去去,在六店子是习以为常,司空见惯的事情,也许谁也想不到会暗藏着谋杀。只要散埋不止一处的残肢不被发现,同样谁也想不到陆万平已经不在人世了。彩票兑奖有效期限是三个月,在这三个月当中,若是风平浪静,关小梅与杨姓厨师就可以从从容容地择时到彩票中心兑奖,百万巨资在手,尽可以隐姓埋名远走高飞。
这种结论来得自然而然。
文静赞同。尽管还不能确定陆万平已经死亡,但从断臂埋在了情人坡推断,死亡的可能性极大。关小梅和杨姓厨师有谋财害命的动机,再加上租赁屋里也曾找到陆万平的血迹,杨姓厨师具备肢解尸体的技巧,更重要的是从24日晚上11点以后再没有人见到过关杨二人,看来关杨二人是此案的重大嫌疑人。
尽管关杨二人去向不明,但若真是图财害命,他们早晚会在彩票中心现身的,在长超不过三个月。可让文静担心的是,这次专案组在六店子展开全面调查,陆万平可能死于谋杀已经不是秘密了,万一关杨二人打探到风声,出于保命的原因而放弃兑奖,那么查找关杨二人的工作就有可能变成旷日持久的工作,一旦警方放弃查找,陆万平的死亡就成为无头悬案了。
再者,关杨二人嫌疑在身,但在没有更充实的证据时候,也仅仅是嫌疑,这就意味着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若是,上述结论大概无出事实之右,若不是,那就与事实大相径庭了,随之而来的是,就可能有另外的动机,另外的谋杀方式,另外的嫌疑人了。何况上述结论并非严丝合缝,毫无破绽的,仔细想来,还是有不少的疑点:
首先,关小梅租赁屋是不是犯罪第一现场?
据房主,瞎眼老婆婆回忆,平日关小梅晚上都呆在小饭馆里,一般要到晚上11点多钟以后才回租赁屋睡觉,而陆万平经常彻夜不归。24日晚,关小梅11点多钟回来之前约十几分钟的样子,瞎眼婆婆听到有人开锁进入楼下租赁屋,听脚步声不是关小梅,很快又有出门锁门声。关小梅回来后,她还在想,楼下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瞎眼婆婆的听力绝好,所以她的说法是可信的。肯定在关小梅回屋之前有人先行进入,时间不长又锁门出去了。最让文静怀疑的是,假如是瞎眼婆婆听错了,这人还是关小梅,可是为什么她要锁门呢?如果是她,她又在十几分钟后返回,大约是临时有事外出,而且外出不远。既然如此,她就没有必要锁门,她居住的租赁屋里没有一件值钱怕丢的物件。也可能是陆万平或者杨姓厨师,可他们也没有锁门的必要。
会不会是除了关、杨和陆万平之外的人进入?
这个人进入,关、杨和陆万平知不知道?
他为什么要锁门?
假如是另外的人进入,而且关、杨和陆万平不知道,那么他锁门的目的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曾经进入。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显然是有充足的理由。他无可偷也无可抢,充足的理由可能就是关联关小梅与陆万平,甚至与此案有关联。究竟是何种关联,现在还无法推测。
但是,若是真有与此案关联的人在关小梅等人不知晓的情形下进入过租赁屋,那么案情就不像上述结论那般简单。这就多了一种可能,多了一种移尸到租赁屋的可能,那么租赁屋还不是犯罪第一现场。
其次,从常理推测,关小梅与杨姓厨师在租赁屋里杀死陆万平并肢解尸体后,最可能是就地取材寻找包裹残肢之布。而且租赁屋里有那种低廉但实用的窗帘布可资利用。可是他们没有动现场的窗帘布。文静派人查过,包裹断臂的窗帘布属高档窗帘布,价格不菲。这就让人怀疑了。关小梅的租赁屋形同猪圈,连睡的床都是凑合着用砖头垫起来的,她会为这样的居住环境去买如此高档的窗帘布吗?她绝对不会,她不会,陆万平也不会,杨姓厨师更不会,那是从哪里来的?这就有可能是随着尸体一起来的,既如此,那么包裹尸体的就不是关小梅与杨姓厨师,肢解尸体的也不是,最后动手杀的也不是,租赁屋也就不是犯罪第一现场了。
再其次,关杨二人主要是图财,若是选择租赁屋为犯罪第一现场,风险他们不会不考虑的。杀人后他们没有时间彻底清理现场,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就像警方在租赁屋里发现了陆万平的血迹一样。即使是没有发现情人坡上的断臂,警方依据租赁屋里的血迹就得以怀疑命案的发生,更何况陆万平中大奖之后必成六店子村的特大新闻。可是从现场情况看,关杨二人却一反常规在就在租赁屋里动了手,反常规往往就是怀疑的起始原因,反常规就有可能让人怀疑陆万平不是死在租赁屋内。
文静越想疑念越重,可惜的是,没有进一步的证据证实怀疑的合理性。目前最为直接的做法,就是尽快寻找到关杨二人的下落。找到关杨二人,更多的证据就有了。
警方发出缉捕嫌疑犯关小梅、杨姓厨师的通缉令。
专案组继续在六店子发掘有关线索。
专案组进驻六店子的第二天,有人报告关小梅和杨姓厨师大致去向,这一下子便让案情调查取得突破性进展。
报告人名叫苟小林,今天33岁,六店子村人,原是汽车修理工,后来见营运六店子至大坪区段的公交车效益红火,便约村里的人承包了这一条线路的中巴车,一共十几辆车,开车卖票的都是清一色的六店子村人。承包后不久,在与公交车的竞争当中,利用土生土长,利益一致的优势,没多长时间,就使得公交车步履艰难,直至无力营运,最后干脆停运,让出了这一条线路,
苟小林是众多司机中的一位。
据苟小林说,他一般在晚上收车后,都会把车停在关小梅的小饭馆门口,进去吃一碗小面。这一习惯已经待续了很长时间了,至使关小梅生意再清淡,都会等到晚上11点多钟以后才关门回家睡觉。
8月24日晚上, 苟小林跑车跑到11点的时候,见乘车的人三三两两,便想收车回家,打发售票员回家后,途经关小梅的馆子时,见馆子里面灯亮着,门却是关着的,苟小林停下车,推开虚掩的门,见杨姓厨师正收拾东西,神情很紧张。杨姓厨师见是苟小林,一开口就说他一直在等。苟小林先时没有弄懂,以为是一直在等自己来吃面,还没有等他说出话来,杨姓厨师又很急迫地说,今天你一定要帮帮我。苟小林问什么事?杨姓厨师关好门后,说让苟小林把他和关小梅连夜送到长寿去。苟小林一听就火冒三丈,说你有没有搞错,累了一天,车况又不好,吃错药了才连夜跑长途。杨姓厨师央求说,今天不走不行了,并明说是和关小梅私奔。最后答应付二千元钱,苟小林这才心动了,心想要是走新开通的高速路的话,最多也就是二个多小时,只当晚收了两个小时的车,于是同杨姓厨师谈好先付钱并且由他们承担高速路费的条件后,就答应了。杨姓厨师立即给苟小林煮了一碗面,交待说等会儿在关小梅租赁房的路边等他,并请他出去的时候,顺便把灯关上,把门锁好。
苟小林吃完面后,开车到关小梅租赁房附近路边时,杨姓厨师已经等候在那里了,见车来了,他匆匆往回跑,不大的工夫就和关小梅一人提了一个编织袋上了车。本来苟小林准备往东走,经石油路到后工加油站加油,可是杨姓厨师非要他往西走,说是可以到马家岩加油站加油。
在警员问及到中途都在哪里停车时,苟小林说车开到税干校附近的时候,杨姓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