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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时间逝去得太快,我们明白得太迟-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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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行动?”韩光夏神色淡漠地从中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顿一顿,以冰冷目光瞪向他,“直接跑去宸安银行堵门口?还是去飞机场拦人?” 
冯晓贝一时语塞,哑了半响,憋出一句:“好歹也告诉我啊!” 
周芷瑶的气愤未消:“早告诉你,你就只会做出堵门口这种丢脸的行为来。” 
“这是我跟的订单,有什么丢脸不丢脸的!”冯晓贝对着周芷瑶冲口而出,“再丢脸,也丢不过傻坐在这里、任由他们跟着赛思克的人跑了!” 
“冯晓贝,Sherry是销售经理,是你的顶头上司。”韩光夏沉声说道,取出Zippo,一豆火苗点燃了香烟,“你对她说话记得态度要尊重。” 
周芷瑶翘着双手,气呼呼地不去看冯晓贝。 
冯晓贝也倔强扭开脸,不理会周芷瑶。 
“宸安银行是个大订单,赛思克会出手,是理所当然的。赛思克出钱,请宸安银行的人去海南吃喝玩乐,如果我们阻拦,等于是妨碍了别人的享乐大计,反而会让宸安银行的那群人心里留下对东方旭升的不良印象。”韩光夏语速缓慢,语气冰冷,犹如巍峨雪山般寒气渗人,“以后,不光赛思克,还有高昇,还有新通电子,还有智能联合,还有很多别的公司会出手,你能一个一个地全把他们销售对宸安的接触给拦下来吗?” 
冯晓贝默不作声。 
“你先回去工作。”韩光夏吸了一口烟,“做好自己的本分。” 

冯晓贝离开后,周芷瑶叹息一气,“Shine,你瞧他盛气凌人的模样,压根儿不理我,也就只有你训话,他才会听进一点。” 
韩光夏慢悠悠抽着烟,良久,开口:“宸安银行张贵戎副行长和其他几位主任去海南的事,冯晓贝知道了。” 
周芷瑶默然少顷,狐疑说:“这消息我没告诉他。难道是他自个儿打听到的?” 
“我觉得不会。”韩光夏微微摇了摇头,英挺的眉目间有凝神思虑的沉着,“赛思克的那个女公关,办事周密老练,出钱也出得很隐蔽,即使是银行内部的职员也几乎全以为张贵戎他们真的只是去海南开个银行业务相关的会议。我们要不是有内线,也不知道是赛思克出的招。冯晓贝虽然很紧张这个订单,但他的销售经验少,实力不足,不可能这么快就成功发展出了能深入打探消息的渠道。” 
周芷瑶颦眉,“那你的意思是……?” 
“有人告诉冯晓贝的。”韩光夏吐了一口白雾,“那个人应该是冯总。” 
周芷瑶一惊,诧异程度不亚于方才被冯晓贝的闯入一吓,耳环上坠着的透亮绿水晶亦随之熠熠颤动,“冯总?!冯总他怎么——” 
“能让冯晓贝对这消息不加怀疑,径直来质问我们的,只有他爸爸冯总。”韩光夏深深吸了一口烟。 
周芷瑶抿着嘴,度量了好一会儿。香烟的辛辣气味令她感到有点不适,但此时她更关注的是冯浩和冯晓贝。 
“Shine,我不懂。为什么冯总要让冯晓贝来质问我们?” 
韩光夏再次摇了摇头,“不是冯总让冯晓贝来质问我们。而是冯晓贝心急气盛,自己跑来质问我们,坏了他爸爸的事。” 
周芷瑶茫然看向韩光夏,“我——还是不大明白。” 
“我猜,冯总应该是从某个渠道得知了赛思克对宸安内部人员的接触。我和你没有向他汇报过这一情况,所以冯总起了疑心,以为我们在私底下另有谋划——如果他没起疑心,会直接来问我的。但是,他起了疑心,而且在疑心驱使下,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的儿子冯晓贝,打算让冯晓贝留心我们的一举一动。只是冯晓贝越想越气,气愤不过,跑来质问我们,反而让他爸爸的想法暴露了。” 
周芷瑶低头细思,越想越心觉不知所措,“冯总起了疑心,我们该怎么办?” 
“与往常一样。做好自己的本分事。”韩光夏回答,“Sherry,你去瞧瞧冯晓贝,看紧他。别让他怒气冲冲地朝着其他同事发牢骚,一下子把这消息也说出去了。” 
“好的。我明白。”周芷瑶带上文件,起身关门离开。 
房间里烟雾弥漫,韩光夏独自一人缓缓地抽烟。 
“宸安的内部消息都能得到,究竟是什么渠道……”韩光夏喃喃,“冯浩他莫非还知道些什么别的……” 
一小撮烟灰从烟头碎下,落在文件页上。 
白溜溜的文件纸被烫出一个焦黄的印。 
“子启……”韩光夏注视着那烟灰印,“冯浩他应该也知道子启回来了。” 


细雨纷飞,湿润了北京城的大街小巷。 
文子启收了伞,撩开门帘步入悦然围棋室。 
工作人员笑道:“文小哥,你今儿来得晚了呢。你的棋友都摆好棋盘在等了。” 
不是棋友,是棋师父,文子启汗颜,迈步朝老地方走去,远远便望见雷承凯副行长已经肃然闭目静坐。 
自从那日在悦然围棋室相遇后,文子启在第二日的同一时间,再次来到围棋室。雷承凯早已选好位子端坐,瞄了一眼文子启,淡然地叫他下棋。 
第三日,亦是如此。 
由此,两人之间形成了默契的棋战约定。 
今日雷承凯所坐的位置,背后是一堵墙,墙上悬挂有一副气势磅礴的山水画。苍山浮云,沉郁凝厚,衬得雷承凯的庄凛神情更添了几分威严。 
工程师轻手轻脚地走到棋盘前。 
雷承凯微微睁眼,“来了?” 
“来了,雷行长。”工程师将伞靠在一旁,人乖乖坐下,“劳您久等了,下午需要去一位客户的公司维修设备——” 
雷承凯一晃手,示意自己无所谓,更不愿听理由,“下棋吧。” 
“是。”工程师把黑子棋罐端至自己面前。 
不消一小时,雷承凯如前几日那样,在棋盘上将工程师杀得大败。 
工程师垂头丧气地数着自己这回又输了多少枚子。 
雷承凯语气寡淡,“有进步。” 
“……谢谢您的夸奖。”工程师并不觉得自己变得高兴了。 
雷承凯的视线移向被工程师靠放在墙旁的伞。 
伞尖朝下,水顺势而流,在围棋室的廉价化纤地毯上晕开一滩深色水渍。 
“雨很大?”雷承凯问。 
“不大,是毛毛雨。” 
“你的伞湿得厉害。” 
“我的伞……” 工程师回头望了一下那把伞,“是我在外面走得久了,所以伞面都湿了。” 
“你走路来的?” 
“嗯,需要维修的客户公司就在附近。” 
“在哪儿?” 
文子启报出了一幢写字楼和一间公司的名字。 
雷承凯略一思索,“至少要走三十分钟的路。” 
“嗯。” 
“为什么不打车?” 
“……打车?” 
“你们公司可以报销车费的吧。” 
“可以报销。但如果打车,不能逆行,要绕好大一圈,而且这时间点容易堵车。” 
雷承凯副行长的淡漠眼神中添了一丝感兴趣的意味,“总比下雨天自己走路来得方便舒服。” 
“坐计程车确实是方便舒服,只是我觉得没必要多花路费。” 
雷承凯扬起一双浓眉,“还挺会替公司省钱。” 
工程师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在这洞察力犀利的人面前回答“感谢夸奖”或“为公司节省开支是应该的”之类客套话。 
雷承凯不客气地说:“你回去吧。” 
在工程师起身起拿伞的时候,雷承凯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柔和了不少:“明天早点来。” 

文子启出了围棋室,撑起了伞。 
毛毛细雨下了一整日,气温又降了几度,仿佛重回初冬。人行道上积着一汪一汪的水洼,倒映着天上阴云。 
但北京的空气因为雨水的淋洗而变得清新洁净,小路旁的柿子树在细细雨水的滋润中绽出嫩绿的芽叶。 
文子启面带微笑,脚步轻快地向归家的地铁站走去,没去理会积水溅湿了他的裤脚。 
——雷承凯终于开口,吩咐明天早点了。如此一来,自己不再是个悄悄蹲点的赛思克工程师,而是一个和雷承凯有着口头约定的棋友。 
这是向着订单所迈进的一大步。 


文子启怀着欣喜的心情,打开两居室的房门。 
屋内岑静,光线昏暗。文子启关了身后的门,摸黑伸长手去够客厅灯的开关。 
开关没够着,文子启被黑暗中的某人结结实实地拦腰抱住,同时,一句温暖的呼唤落入耳中,“子启。” 
原来是狐狸回家了。 
“逸薪,你不是明天的飞机吗?”文子启看不见对方的脸,却从他的耳畔发丝间闻到了淡淡咸腥的海水味。 
“宸安银行那群人临时接到通知,要赶着回北京,所以就一齐提前回来了。”沈逸薪的脸庞在文子启的鬓边蹭着,暖融的,有点痒,“我没告诉你,是想给你个惊喜。” 
“……还真是有惊无喜。”文子启轻轻拍了拍沈逸薪的头,“我差点以为遭遇入室抢劫了。” 
“钱财不劫,只劫人。”沈逸薪将脸深埋进文子启的颈脖间。 
在黑暗中,文子启触摸着沈逸薪的宽平肩膀。羽绒服悉悉索索地响,带着行程匆忙的风尘仆仆,与淅沥春雨的潮湿。 
沈逸薪抱了好一阵子方松开手臂,仿佛吸饱足了能量。 
文子启伸手开了灯。 
明亮的灯光洒下,照亮了客厅,将深亚麻色头发的男人照得分明。 
文子启认真端详对方的容颜,“你晒黑了点。阳光海岸,碧波白沙,看来享受了一段不错的日光浴。” 
“你瘦了。”沈逸薪抚上文子启的脸颊,眉眼间尽是疼惜的爱意,“我不在的几天,公司里忙吗?” 
“不忙,天天下午去陪雷承凯副行长下围棋。” 
沈逸薪皱眉,流露出不情愿的情绪。 
“……怎么了?不是说好了让我去和他接触的么?”文子启疑惑,“他态度挺冷漠的,不过没有为难我,我能应付得来。” 
“不是,”沈逸薪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 
文子启隐约明白了,“……难道是狐狸掉进醋坛子了?” 
狐狸满脸委屈地望着文子启。 
“你想多了……”文子启笑了,忍不住抬手去揉沈逸薪的发,“你的眼镜呢?” 
“回来的路上下雨,镜面有雾气,戴着看不清,我就摘了。”沈逸薪掏出眼镜盒,取出他惯用的那副金丝框眼镜,拭一拭,戴上。 
文子启突然发觉,戴了金丝框眼镜的沈逸薪,气质亦随之改变,变回了那个在办公桌前运筹帷幄的男人,而自己的思路也恢复到了工作状态,“逸薪,他们为什么要赶着回北京?那个临时通知的内容是什么?” 
阳台的趟门未关密,尚留一条缝,透入夜晚凉风如许,撩得窗帘微动。 
“那个内容不大好,”沈逸薪打开暖气开关,脱下羽绒服,“戚魁安老行长进了医院。” 
文子启顿时一怔,“我在北京完全没收到风声。” 
“这是他们银行的内部消息,密不外传。要不是他们在海南提出赶回北京时说漏了嘴,我也不知晓。”沈逸薪抬手抚一抚同居人的鬓旁发丝,“戚老行长年纪大,有心血管疾病。这次进医院,估计是要做搭桥手术。” 
“雷承凯应该知道老行长进医院的事情的,那他今天为什么还按时去围棋室,而不是去医院?他的表现得也是一如既往地平淡。” 
“照这么说来,”沈逸薪敛眉沉思,“难道雷承凯和戚老行长之间的关系已经恶化到了丝毫不加关心的地步?” 

次日,文子启回到赛思克办公室,见到了从海南归来的白凌绮。 
“几天没见,你倒是瘦了呢。”白凌绮一袭洁白绒裙,清雅大方,依旧肤白似玉,笑颜如同海南温煦的阳光,融化了北京的料峭春寒。 
“逸薪他也说我瘦了,可我没感觉……”文子启捏捏自己的脸——真的瘦了么? 
“工作勤奋是好的,可是要记得注意身子。”白凌绮温柔地握起文子启的手,松开时,文子启的手腕上多了一串佛珠——紫檀木质地,颗颗圆润,静穆沉古。 
“这是……?”文子启颇感意外,端详起那串佛珠。 
“在三亚,我去拜了南海观音,求了三串佛珠。这一串是为你求的。”美女笑吟吟道,“你一定要收下哦。” 
“谢谢凌绮姐。” 
“另外两串佛珠,一串给我婆婆,还有一串给我的一位学长。” 
“学长?” 
“嗯,他是我在香港念大学时候的学长,一直很照顾我。”白凌绮的眼前仿佛浮现出大学四年所度过的无拘无束开心日子,甜甜地笑道,“他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大学的时候常说要当警察了,后来毕业了,果然进了上海的经侦。” 
经济侦查?文子启心念一动。当年的康鑫案件,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凌绮姐,”文子启问道,“你的那位学长,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黄翰民,”白凌绮心感奇怪,“你为什么问他的名字?” 
黄翰民? 
很耳熟。 
——三年前调查上海康鑫的那位经侦副队长? 
文子启鼓起勇气,“凌绮姐,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我希望见见你的这位学长。” 



四十八: 

文子启再次在悦然围棋室见到雷承凯时,他依然威严地端坐在那副大气磅礴的山水画前。 
棋盘上白子吞噬黑子的大半江山后,雷承凯眯细了眼,“分神乃是下棋的大忌。” 
内心被洞悉,工程师一愣,身子不禁微微一颤,强作镇定,“雷行长说得是。” 
雷承凯眯细的眼中辨不出喜或怒的情绪,“你们公司,姓沈的总负责人,和姓白的美女销售经理,从海南回来了?” 
“……是的。” 
“张贵戎和其他几位主任也提前回了北京。”雷承凯手捻一枚白子,翻转玩弄,“既然都是一齐返程的,你们公司的人应该已经得知了提前回北京的原因。” 
“……是的。”工程师坦然承认,“提前回北京的原因是戚老行长进了医院。” 
“不错。”雷承凯吐出简洁的二字。 
工程师不明白对方是指自己“说得不错”还是“没错,就是这样的原因”,手中紧紧攥了一枚黑子,彷徨无措。 
沉默的氛围,雷承凯落了一白子,又吞噬了黑子的一片领地。 
工程师咬着下唇,思索着应对的话语。 
“你是在疑惑,戚老行长进了医院,我为什么还这么平静地来下围棋?”雷承凯开口,冷漠的声音震动着周围的空气。 
“……是的。”工程师坦白道。 
雷承凯无声冷笑,指尖一颗一颗拈走棋盘上被白子围杀的黑子,“你认为我这么平静的理由是什么?” 
“我听闻您与戚老行长的关系不大好,所以……可能是因为这个吧。”缺乏公关经验的工程师艰难地选择措辞,可话出口,仍不恰当。 
“不错。”雷承凯颔首,语气强硬决绝,“就算他病死在医院,也不关我的事。” 
工程师不料对方一下子道出如此直白的语言,怔在当场。 
雷承凯抬眼瞄了工程师一眼,“你很惊讶?” 
“啊,不……只是……只是……您非常直接……”工程师觉得自己都快结巴了。 
雷承凯冷冷地笑出声,笑声中有种砂质般的粗糙沙哑,他挥挥手,“够了。今天的棋,就下到这儿吧。” 
“雷行长,我——”工程师急欲辩解。 
“你可以走了。”雷承凯硬邦邦打断对方的话,开始收拾棋盘上的棋子,摧毁这一未完的棋局。 
逐客令已下。 
“……是。”工程师应了,挽起自己的外套和公事包,紧咬嘴唇,起身离开了座椅。 

接下来连续数日的傍晚,无论天晴或风雨,文子启都会去一趟悦然围棋室。 
那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前方,位置上空荡荡。 
“啊?雷叔?”围棋室的工作人员回忆着,“这几日没见他唉,上午下午都没出现。” 


是我把事情办砸了…… 
文子启低垂眼帘,望向手中茶杯。 
白雾氤氲袅袅升起,龙井的郁香自翠绿微黄的茶水表面弥散开,逐渐漫散在他与沈逸薪共同居住的小屋里。 
茶还烫口,尚不能饮。他端在手中,双眸一瞬不瞬地注视茶杯,盯着杯中一小片浮在水面上打转的茶叶,如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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