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途-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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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五分钟不到就停在玲珑苑大门口,邵定发搬着箱子,高丽华将装河蟹的塑料袋搁到箱子上面,说:“我不进去了,我就在外面等。”邵定发有点不好意说:“你也不用坐在车子里干等,去旁边的餐馆里就餐,用车了我打你手机。”高丽华推邵定发一把说:“我不用你费心安排,这里我比你熟悉,专心办你的事要紧。”邵定发笑笑,承认事实,搬着箱子走向大门。可是门童不让进,说:“我们这里不准客人携带不明物体进入,是为了安全。”邵定发怎么能将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到外面,和门童解释说塑料袋里是河蟹不是炸弹,纸箱里是保健药品,让门童看纸箱上的说明。门童不看说明,坚持不让邵定发把箱子带进去,说:“要不你可以放在这里,我给你看着。”正在闹着,汤遥走来,看到邵定发搬着纸箱和门童理论,笑问:“你老邵在干什么呢?”汤遥不称呼邵厅就是要把自己和邵定发放到好友的位置上看待,他想像邵定发这样还比较纯粹的人是乐意接受的,而且他们年龄相近,正是称兄道弟的好档口。果然,邵定发看到汤遥称呼他老邵,心里那点因为门童的留难而产生的不愉快一下子没有了踪影,高兴地将箱子放到门旁,拉着汤遥很亲热地走到一边手指着箱子说了好一会儿话。汤遥脸上随着邵定发的叙说逐次灿烂,还笑着轻轻捶了邵定发一拳说:“就你老邵出这些花头点子,不过那个口服液我倒是听说过,听说不错,首长好像也在用,那就谢谢了,我暂时还用不到,就当个二传手吧,哈哈哈。”邵定发骤然一惊,这是一条很重要的信息,说明青江办也给柯副书记送过,这个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奥妙,自己做了那个处理决定是不是触犯了柯副书记,怪不得青江那边不满意,要是这样纪委真不好做出处理决定……
第六章 觐见 三
“老邵,想什么这么入神?”
邵定发抬头笑笑说:“那河蟹你应该能吃吧?”
汤遥笑笑,他笑邵定发怎么这样单纯,连这点小弯都不会转,以为自己真的不想要口服液,说:“你老邵的心意我能拒绝吗?”说完哈哈一笑。邵定发脸上铺着喜悦,走到塑料袋旁解开让汤遥看。门童首先惊讶了,说这要是清蒸一只起码要卖两百多,老板你真有钱。听了门童的夸赞,邵定发知道了这些河蟹的真正价值,心里也是一动,暗道这礼品还是够档次的。其实,他要是知道现在省城送礼的档次肯定不会这样沾沾自喜。高丽华也不清楚行情,要是知道了也不会让这些东西出宾馆。这就是官和民的区别,送礼的想来不会说自己送了什么礼送了多少,教科书里没有写呀。
汤遥让邵定发扎好塑料袋,说进去吧。邵定发说这个怎么办。汤遥笑笑,当先进入,随后一个女侍应生出来问汤处长的东西在哪里。邵定发一惊,立即明白汤遥是副处级,理应有此称呼,看来汤遥是这里的熟客,指指门旁的纸箱和塑料袋。侍应生让门童将东西搬进来放进经理柜上,笑着请邵定发进去,说汤处长定了六号座。
六号座处在矮化了的椰子树丛里,树丛外边点缀着几只怪石,怪石后面是几支翠竹。圆桌放置在里面,如同走进自然走进热带走进童话里一般,可是仔细考量,却是大败兴致。这么多好东西胡乱堆放叠加,哪里还有清雅和韵致。邵定发不知道汤遥为什么选了这么个庸俗的地方吃饭,可是不好表露。带着微笑坐到汤遥对面,问汤遥:“想吃什么,你随意点,这里我还是第一次来。”汤遥接过女服务员的菜单,点了两荤两素外加两份河豚开口汤。女服务员问要不要主食,汤遥这才问邵定发要吃香米饭还是西式糕点。邵定发说随便。汤遥说来两份香米饭。女服务员记下,给两人斟好茶水,让他们稍等。邵定发说不急。
汤遥笑着品茶,没有问邵定发找他有什么事。邵定发好几次插话想说,都叫汤遥适时的品茶和对茶的品论打断。邵定发知道汤遥是不想在这里谈秘密,感到来错地方了,懊悔也来不及了,只好振奋起全部精力和热情配合汤遥的兴致。他在想,即使这次达不成愿望,把与汤遥的关系做实,也划得来。他被自己这个想法震惊了,震惊自己怎么也这样商人起来了。
正当邵定发感到自己肚子里那点关于茶的知识快要用光时,女服务员端着盘子走来。一阵杯盘摆放,进入了吃的程序。汤遥要了一个小瓶菊花酿,两人开始了推杯换盏。很快一小瓶菊花酿完了,邵定发要来一大瓶。汤遥拦住说:“你晚上还要见首长呢。”邵定发说:“没事,喝多了你就代我向首长说明我突然进医院了,陪你老弟是我的福分。”汤遥说:“那不行,这是你的关键。”邵定发说:“没事,今天能和你对饮是我邵定发的幸运,想你是大秘书,有多少人想和你亲近,而你却不嫌弃我这个没有正式职务的人,你这份情谊我岂能辜负?”邵定发说得很动感情,汤遥似乎也情绪高涨了,说:“来我们喝,但是不能喝多了,可不能耽误正事。”他们连干了三杯,汤遥连忙制止说:“不可以再喝了,首长要是知道我让你喝酒耽误了事情,我会吃不了兜着走的。”邵定发哦了一声,好像是在为汤遥着想,说:“那好咱们喝下这杯酒吃饭,我不能让老兄你为难,哈哈哈。”两人喝尽杯中酒吃饭。
出门时,邵定发看到汤遥高兴的样子心里十分高兴,认为这两百多块钱花得太值得了,要叫出租车送汤遥回家。汤遥看了看手表说:“现在八点四十了,我还是送你去首长家的好。”
“那东西怎么办?”
汤遥一笑说放心,丢不了。和门童耳语了几句,门童进门。汤遥打了一个电话叫车。他们走到五十米外的路口,一辆黑色凌志开到,汤遥打开车门让邵定发坐进去,自己随后进入,关门。车子上路了,后面跟着一辆普桑,那是高丽华的车。
柯副书记家住在张楚家那栋楼后面,车子经过的时候,邵定发发现张楚家客厅和书房里的灯光是明亮的,心道:“又有谁在那里了。”
看看时间还差六七分钟才九点,邵定发问首长那里有人怎么办。汤遥掏出手机打电话,问:“小钟,首长会客吗?”得到的回答是没有。邵定发问小钟是谁。他要了解清楚,不要因为不知道得罪了首长的家人。汤遥说那是一个小保姆,说时还露出不经意的微笑。尽管是在灯光很不明亮的环境里,邵定发可是看得真切,知道那笑里包含着何许内容,心里又是一惊,不敢相信笑里的含义。
他们来到门外,汤遥让邵定发等等,他进去汇报。邵定发说:“你去吧,要是首长有事我能等。”汤遥进去时间不大,开门出来低声对邵定发说:“记住,青江的事不要坚持。”
“哦。”邵定发明白了。
进得门来,邵定发笑着说:“柯书记,您好。这么晚了还不能让您休息,真是不应该。”
柯书记此时和办公室里不苟言笑的样子判若两人,笑容颇似弥勒佛,说:“哦,小邵,你说什么啊,我有那么老吗,只配睡觉了?”
邵定发语塞,不知道如何是好。汤遥适时引导邵定发坐到柯副书记沙发横头。柯副书记似乎知道这个玩笑让邵定发不好回答,笑着说:“开个玩笑,坐。这是小钟刚刚沏的茶,看看怎么样。”邵定发不敢不端杯品茶。柯副书记对汤遥示意。汤遥对邵定发说:“邵厅你和首长汇报,我回避。”说着进到里边。邵定发抬头哦了一句,目光在屋内游移。房间很大,布置得很新潮,完全不像大领导的房间。柯副书记问邵定发茶怎么样,邵定发还真的没有感觉杯里的茶和他喝过的茶有什么不同,不是他品味不出来而是根本没有来得及让茶水进入嘴巴。邵定发羞赧地将茶杯贴上嘴唇,心里想:“这个问题是客套吗?”如果自己说出了茶里的道道,他会不会认为我不务正业?如果……邵定发决定认真品味,然后说出一点感觉,一点不说那是在蒙骗,反而让柯副书记怀疑自己的真诚和动机。“真诚”?他怀疑自己现在还有没有真诚,不要侮辱这个美好的词语了。柯副书记还坐在对面呵呵笑着望着自己呢,赶紧收敛心神认真品味。他合上眼睛,用鼻子嗅用舌尖舔舐,小小地吸入一点在口腔里轻轻运转,吸气。少顷,睁开眼睛放下茶杯,微笑说:“好茶好茶,我还真的没有喝过呢!”
柯副书记端起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说:“说说,好在哪里?”
第六章 觐见 四
邵定发确定了,是考试,将双手收束在腹部微低头做谦恭又自然状,说:“书记,我对茶道不通,没有心得。只知道此茶味甘微苦,茶水入口绵柔后生香气,清冽直达脏腑,叫人神清气爽精神倍增。”指着杯子又说:“茶汤青绿而不浑浊,当为新茶中的极品,茶叶颗粒微小,只有一叶一芽,当是谷雨至清明之间所采集的头茶,炮制应该出自青春少女之手。呵呵,我是胡说,还请书记指教。”柯副书记哈哈哈大笑,问:“你能不能说出此茶的名字,生长于何等环境里,产地在哪里?”
“名字实在不知,估计此茶生长在高山多云雾的环境里,是不是在东南哪座大山之中?”其实,邵定发已经猜出了此茶是武夷山高山云雾茶,而且还是那种产量极其稀少的以株数定产量的,找遍整个产地一次也生产不了十斤。真不知道柯副书记是怎么搞到的,听说一市斤可以卖到天价。又忽然一惊:如此名贵稀罕的茶,柯副书记怎么可以拿来招待自己呢。心里顿时联想开来。
“呵呵,小邵啊,你说得虽然不能曲尽其妙,但是基本正确,只是你品茶还有点急躁,可以再细点时间长点,俗话说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哈哈哈。”这一笑让邵定发坠入高山云雾里了。
“来来,再尝尝,不要糟蹋了。呵呵,小汤还没有这个口福呢。”柯副书记说得随意,邵定发可是听得惊心。这说明柯副书记今天找他来是有重要事情,是不是自己的好事来了?可是随后的话让邵定发热络的心慢慢冷却了,柯副书记再也没有说他的事和青江的事,完全是在闲聊,而且还是那种漫无边际蜻蜓点水式的。邵定发一直很小心地应付,每个话题他都不敢回答得明确具体,总是似是而非。很像火候欠缺又一知半解的新手。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应付留给柯副书记什么印象,是不是认定自己是无能之辈?他很懊悔自己的模棱两可,要是给柯副书记留下一个火候不足的印象那就糟糕了,可是那些话题都过去了就是想补救也失去了机会,想在后面的话题里说得聪明一点。这时,从里屋传来一声女子的娇笑,柯副书记眉头轻挑,邵定发的心也随着轻挑。
果然,柯副书记后面的话变得慵懒了,好像提不起精神来。邵定发见状,问:“书记,夜深了,您是不是要休息了。”柯副书记抬手示意问邵定发对青江市的案子有什么新看法。邵定发知道现在才真正触及到正题了,一个“新”字透露了玄机。他小心地说:“我们下去时间短,深入得不够,特别是我本人根本没有下去了解,坐府办公,偏差是免不了的。我那个处理建议必须修改,书记,要不要我再下去了解?”
“不必了,已经由纪委复查了。我听有人说你是异类,这个你知道吗?”
邵定发嗓子冒烟的老毛病似乎又要发作了,赶紧喝口茶水压压,说:“我真的不知道,这是第一次听说。我有什么不当地方,请书记明示,我当尽力改正。”邵定发很期待的样子,像个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过错的小学生那样一脸无辜。柯副书记没有说这个,而是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邵定发说一切以工作需要为需要,又解释说自己的工作经历短,许多事情都需要学习。柯副书记没有说什么,只说:“你也需要熟悉省里的情况,工作的事不要急。”邵定发知道这是决定了,也不知道要将自己搁到什么时候。忙起身和柯副书记告辞,柯副书记还是坐在沙发里,微笑着点头,没有说客套的“有时间来坐坐”。他知道这个话不会轻易从一个省委副书记的嘴里说出来,除非你是他的臂膀。
站在门口等待汤遥,他知道汤遥也会离开。汤遥没有马上随他出来,他只好走到院子里一颗海棠树下等待。
好一会儿,汤遥才出门,脸上没有来时的欢乐,见到邵定发也提不起精神。邵定发知道可能是柯书记说了什么,他还记得那声女子的娇笑,那一定是柯副书记家里某个女性嘴里发出的。邵定发不好相问,和汤遥默默地行走。汤遥的调整也很快,微笑问邵定发谈得怎么样。邵定发说似乎没有谈到什么正题。汤遥说:“那怎么可能呢,一个省委副书记不可能这样只找你来谈天说地,我从来还没有见过。”邵定发说是真事,突然问:“柯书记的爱人在家吗?”敏感的汤遥问他是不是要走夫人路线。邵定发连声否认:“我只是问问,要是不认识怕以后在某种场合下得罪了她老人家。”汤遥笑着告诉邵定发,他老婆得乳腺癌去世两个多月了。邵定发哦了一声,低头漫步。
出了大门,汤遥要回去。邵定发说:“你是为我的事来的,现在我打车送你回去。”汤遥说:“不用,我家就在附近。”掉过头问邵定发和唐静茹关系怎么样。邵定发一愣,要说自己不认识唐静茹那是不可能的,汤遥可以从青春口服液上确认的,要说有关系还真不好界定。邵定发说他们见过面,没有机会深交。汤遥很邪气地一笑,小声告诉邵定发要是能说动唐静茹就是他的福气。又向邵定发点头,说回见,大步走向左边的胡同里。邵定发忙喊道:“那玲珑苑里的东西——”汤遥向他摇摇手,脚步不停地继续走。邵定发脑子感到不好使了,对汤遥这个行为不理解,对那句没头没脑的话也像对柯副书记所问的话一样极其费解。正在低头思考着,一辆黑色轿车倏然停在脚边,邵定发被吓了一跳。
第七章 交道 一
省城沐浴在阳光里,到处欣欣向荣,车流、人流、高楼大厦都在诠释着大都市的繁华,这种繁华随着时间的发展将不可遏止地叠加。邵定发现在说不清楚自己对这座城市是喜欢还是失望,他感到这个城市好像和自己很隔膜,尽管自己真实地置身其中。
邵定发明白自己从现在起进入一个无具体职务时期了,心里想着尽快处理好邵国栋的事,处理好了再作打算。要让邵国栋出来,看来得说通贾政道和郭从德。
昨晚,高丽华为邵定发上了一堂生动的课。他一早开车去了玲珑苑,问女服务员汤处长的东西还在不在。女服务员说在他们走后就送去汤处长家了,还反问邵定发怎么不知道。邵定发老实相告,说了谢谢。
邵定发用了半个晚上终于想通了那句“要是能说动唐静茹就是你的福气”,那是有人看中了唐静茹,但不敢确定是谁看中了。其实他心里猜想到了,只是不敢也不愿意相信而已。为什么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