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论剑篇-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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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随即退回原位,笑容全敛,变得冷冰冰的。
武婆婆身侧两旁的六个人,都站了起身,赫大兄弟却没有理会,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俏婢。
他们都感觉出这个俏婢,似是有一种特殊的气质,高出于其他童、婢之上。
当下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俏婢道:“贱妾冷春,多劳下问。”
那文士突然开口道:“你们两位哪一个是龙?哪一个是蛟?”
赫氏兄弟自从出道以来。从来未曾有人提过这个问题。这是因为他们两对兄弟不但长得太像,谁也辨认不出。
同时他们修习通心功,照例是一对对同进退,无论是说话动手,总不分离,是以别人亦无须询问各人之名,都把每一双兄弟当作一人。
这文士忽然询问,竟是他们平生未有之事,都楞了一下,左边的一个说道:“咱是赫大龙,他是赫大较,你好好记住。”
赫大蚊接声道:“下次碰到了,瞧你还认得认不得?”
那文士依然全无表情,冷冷道:“这事何难之有?我这就背转身子,你们换好位置,我认给你们瞧瞧。”
赫大兄弟放声狂笑,道:“你想碰碰运气是也不是?”
他们因是自小常常有人想辨认他们,经验丰富,晓得有些人是碰运气。反正一是一否,机会是二分之一,往往可以碰对。
文士道:“那要如何你们方能相信?”
众人都感到十分有趣,尤其是这个文士口气之中,信心十足,人人都想瞧瞧他究竟可有这个本事。
赫大兄弟道:“你得连猜三次,都猜中了,便是当真辨认得出我们。”
文士道:“就是这样吧,总得让你们心服口服。”
他站起身躯,竟然甚高,随即背转了身子。
赫氏兄弟各自伸出双手、互相面对面抓紧,突然间迅快旋转,速度之快,难以形容。
最奇的是他们忽而顺转,忽而逆转,变换转向之时,其间竞毫不停滞。这自然是由于他们心意相通,是以力道、动作俱如一人,方能如此吻合无间。
如此转了一会,才停下来,并肩而立,齐声道:“行啦!”
文士应声回头,锐利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上下下地看了一下,立刻就指住右面的说道:
“你是赫大龙。”
又指左边的道:“你是赫大较。”
赫氏兄弟愕然相顾,显然是猜中了。
文士已旋转身躯,等他们再次掉换位置。
赫大兄弟复又如法疾旋,他们转得如此迅速,即便是一直以同方向旋转,谁也无法记住。
在木台一角的树上,谷沧海也曾运足目力,认住其中一人,竟也无法一直盯住。
第二次那文士猜测之时,亦是毫不迟疑地就喝破谁是龙,谁是蚊。
赫氏兄弟当然万万不能相信,只因他们自从练成了通心功之后,比之天然生成之时,更要相似。
全身上下以至于声音表情,没有毫厘之差。
第三次急旋后停了下来,又复并肩站好。旁人无论怎样的用心瞧看,仍然瞧不出他们有何差别。
文士冷冷道:“猜完这一次之后,你们不服气的话,仍然可以再来,直到服气为止。”
赫大兄弟两人动也不动,更不开口。
谁知文土伸手一指,又将他们辨认出来。
这时候他们不能不相信对方有此慧眼,但连他们自己也想不出对方是辨认自己的什么地方?众人见他们又惊讶又迷惑的表情,都明白这回又猜对了,不由得都佩服地望住那文士。
文士徐徐落座,不发一语。
俏婢冷春即开口道:“诸位请动手吧,时候不早了。”
泰山武安村的六个人,由那长衫中年人率领,步出台中,那中年人抱拳道:“在下安乾,这五个都是在下的侄辈,敬请前辈赐教。”赫大兄弟一瞧他神凝气足,英华内敛,便知此人已列高手之流,可真不敢小觑于他。
赫大兄弟一齐抱拳,回了一礼,道:“好说了,咱兄弟一向使刀,诸位请亮兵器吧!”
安乾道:“自当遵命。”一挥手,大伙儿都亮出家伙。
安乾使的铁锏,其余五个年轻小伙子棍、棒、刀、剑全有,但不相同。
谷沧海这时注意力完全落在那个中年秀士身上,但见他端坐如磐石,神凝气足,单单就是这等含敛功力的修为,已经万分罕见。
台上冲起耀人眼目的剑气刀光,赫大兄弟叱咤如雷,两把大刀涌出重重光幕,严密地护住全身。
那泰山武安村的六人,却分从四方八面进攻,此进彼退,配合无间,霎时间,斗得极是激烈。
那中年秀士目光笼罩全台,十分凝神专注的观看这一场罕见的恶斗。
谷沧海更觉得迷惑,因为此人所坐的地方,以至他目下如此专注的观战神情,在在都显示出他身份特殊,有如公证人一般。
本来当个公证人也并没有什么奇怪,问题是这台上挤斗的人身份与一般武林名家不同。
赫氏四魔凶名久著,身份名望可与当今两大邪派的首脑人物相比拟。一般的黑道高手见了他们,只有叫爷爷的份儿。
说到泰山武安村,乃是武林中诸大门派之一。宇内称之为泰山派的就是他们了。
这一关既是由泰山派把守,连那隐居已久的武婆婆也亲自出马,可见得泰山派何等重视今日之会。
由此推溯,武婆婆带来的六人,自然皆是该派的精英高手。
这一来,使人不解的是谁能使泰山派出动全力,甘心情愿地来把守第一关?
赫氏兄弟又何以肯跋涉长途地赶来参加?并且肯依规矩的去闯这七大关?这中年秀士有资格当这等挤斗场面的公证人么?
许多疑问从谷沧海心中闪过,使他既感到极有兴趣,又确知自己没有来错,这一场奇怪的事件,其中必定蕴含得有十分惊心动魄的内幕。再想到这七大关的头一关,竞由泰山派把守,后面的六大关又是些什么高手?
台上已激斗了好一会儿,谷沧海目光转到台中心,但见泰山武安村的六人,远攻近拒,忽进忽退,乍看来六个人好像只有一个人那般融合无间。
在这六人围攻之下的赫大兄弟,双刀幻出重重光影,严密抵御着。
从他们的刀法功力来看,对方虽是练有联手阵式,却不易拦阻他们冲过去。
谷沧海只瞧了十余招,就发觉武安村的六人之中,只有为首的安乾、功深力强,足可以与凶名极盛的赫大兄弟一挤。
余下五人,尚逊一筹。在这十余招之中,赫大兄弟有两次极好的机会,可以劈倒敌人。
但他们却及时收回大刀,竞不曾下杀手。
这赫大兄弟向来杀人不眨眼,即使对方是名门大派,他们凶性一发,亦是全无顾忌。
因此,他们不肯伤敌之举,又使得足智多谋的谷沧海完全弄不懂,心中更是迷惑。
中年文士忽然举手挥摇一下,武婆婆喝道:“孩子们,给我罢手退下。”
以安乾为首的六人,闻言而退,赫大兄弟居然并不追迫,反而笑吟吟地收起长刀,向武婆婆拱拱手。
中年文士身后的侍女冷春走出来,把金牌交给赫大兄弟,说道:“赫爷们到第二关时,请把金牌交出,若然过得第二关,便会送上两面金牌。”
赫二兄弟拉了四匹坐骑,跨上木台,发出吵耳的响声。
谷沧海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迅即飘掠下地。他才一沾地,立刻滚入草丛中。
在他前面两三丈远,两条人影站起来左右张望。这两条人影皆是女子,身上披着白纱,是以在黑暗中相当显眼。
谷沧海一离树荫就瞧见了,是以在半空中打个千斤坠,迅快落地藏起。
这时他才知道田野中竟然布下岗哨,使他最惊异的却是发觉这两个女子,乃是赤身教弟子。
他躲在草丛内倒不担心,因为对方心神已被台上的人物分散了,最多只发觉一点影子,想来不会真的动疑搜寻。
却见他捏拳轻轻地敲击脑袋,满面皆是困惑苦恼之色。是谁在幕后主持,竞能使三贤庄供作这等用场。像泰山派这等门派,怎肯派人设关?赤身教的弟子,又怎肯充任岗哨?这件事的幕后,隐藏着些什么人物和什么事情?
他有生以来,要以目下最是述茫惶惑,这种种现象,在武林中根本不可能发生。尤其是赫氏四魔这等凶人,居然也遵守武林规矩,相当有礼,刀下亦不伤人。
台上的赫二兄弟忽然向中年文土说道:“尊驾也猜一猜咱兄弟如何?”
这两人也是长得一模一样、由于没有虬髯之故,显出年轻得多。
中年文士定睛打量他们兄弟,全台之人,无不向他注目,瞧他到底猜是不猜?中年文土突然仰头闭目、似是需要思索一下。
但很快便又睁开双眼,点头道:“好吧,总得让你们兄弟心中服气才行。”
赫二兄弟报出名字,一个是赫二虎,一个是赫二豹。
中年文士不在乎地再瞧他们一眼,掉转身子。
赫二兄弟跃落台下,奔到黑暗之处,片刻回来,往台上一站。
中年文士回头一望,伸手指住右边的人道:“你是赫二虎。”
赫二兄弟骇然相顾,道:“咱们服气啦,只不知尊驾从哪一点辨认出咱兄弟?”
中年文士淡淡道:“你们兄弟的通心功练到第三十三层之时,天下间再无人认得出来。”
赫氏四魔讶骇相顾,都露出凛然之色。
原来他们兄弟的通心功,虽然有许多人知道,但这通心功竟有三十三层,却是一个秘密,外人从无知者。
那中年文士既然说出这等秘密,可知并无虚假,由此亦可推知他的武功深不可测。这一件事,实在足以令他们兄弟惊骇一辈子。
他们心中寒凛之下,不敢多说。草草抱拳行礼,便牵马下台而去。但他们并非一直向第二关走去,却在数丈外就下来,低头商议此事。
谷沧海眼见他们下台去了,马上就攻打第二道大关,心中甚急。
查看之下,发觉岗哨甚密,若要悄悄溜过,不让她们察觉,简直是不可能之事。他也曾打横查看过去,才知道赤身教之人,竟是一个接一个地横向延伸,也不知伸延多远。假使来个大包抄绕过去的话,只怕徒然来奔跑,白费气力,到头来那边另有别的家派之人防守。
因此,他放弃了大包抄之计,想了一会儿,决定冒一次险,赌一赌运气,他取出天遁神抓,选定十丈外一株高树,黑夜之中,依稀只见到那树黑呼呼的大略形态。但现在已顾不得有失手的可能,暗暗运功准备。
他定须等到有人闯关,近处的岗哨都分散心神之时,方可出手施为。因此,他不得不忍耐等候,奇怪的是那赫氏四魔居然还在路上商量个没停。
等了许久,谷沧海真怕天色发亮,更是无法偷渡。
第十六章 毒丐媚女旧路人
忽然一阵婴儿啼哭的声音升起,静夜之中传得老远,人人都大感惊讶,心想此时此地,哪里来的婴儿?
但见两道人影奔来,霎时已走近木台,到他们上台站定之后,全身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使人不由得一怔。
原来这两人一个是垢面蓬首、鹑衣百结的乞丐,又老又脏。若是在路上碰到,相信很多人要掩鼻而过。
这个老乞丐左手一根竹杖、右手一条皮鞭、也不知干什么用的?身上挂着四五个竹筐和一只大葫芦,背脊微微佝偻,老态龙钟。
另一个却是个妇人,衣衫整洁,颇有几分姿色,扬眉飞眼,媚态横生,手中抱住一个婴儿,这刻尚在啼哭,这妇人轻轻地哄拍,一片慈爱之情。
她和那老乞丐站在一起,成为极鲜明强烈的对比,使人觉得这景象极不顺眼和恶心:
这妇人背上的衣服,却大见破碎,露出白皙的背肌。夜风过处,衣上许多碎片,都飘摇不定。
她向台上之人缓缓扫瞥一眼,咯咯笑道:“老不死瞧啊,这儿倒是真像那么回事呢,这些人是谁呀?”
老乞丐目光扫射一匝,只在中年文士面上略略停了一下,口中答道:“娘子也认不出,我老叫化更认不出了:”
他的声音沙哑无力,好像快死的人一般。
那妇人道:“老不死,你三天没要饭了,怎生养得活奴家?你再不弄些什么吃的喂我,可别怪奴家跟别人私奔。”
她那对眼睛在泰山武安村那几个小伙子面上转来转去,煞有介事一般。
老乞丐突然挺直身子,怒道:“什么,你想私奔?”
一扬皮鞭,唰的一声,向她背后抽落。
那妇人竟不闪避,被鞭子抽中,衣服登时破得更多,白皙的背肌上,清清晰晰地现出一道鞭痕。
她虽然还含着笑容,但面上肌肉颤抖,显然这一鞭疼痛攻心。
她深深吸一口气,才叫道:“老不死打得好,奴家就是想跟别的汉子私奔。”
老乞丐怒声道:“你敢?”
她道:“奴家有什么不敢,先打死你的命根子……”
啪的一巴掌,打在婴儿身上。
那婴儿本已不哭,一掌落处,又呱地惊啼。
那妇人僻僻啪啪连打了四五巴掌,但见那婴儿胖胖的腿上,都现出掌痕、指痕。
老乞丐扬鞭猛抽,唰唰之声不绝于耳,眨眼间,己抽了她六七鞭之多,但见她背上裸露一大块,鞭痕斑斑。
泰山派人中,武卓脾气最烈,陡然跳起,厉声道:“把那孩子放下。”
老乞丐垂手停鞭,嘿嘿笑道:“娘子,老叫化劝你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那妇人媚眼半闭,射出极满足的光芒,但面上肌肉仍然在颤抖,显然剧痛犹在,她没有理会武卓,口中发出舒服透顶般的呻吟声。
武卓跃过去,正待伸手去抢那婴儿,只听武婆婆厉叫一声:“阿卓住手,回来。”
武卓怔一下,缩手回头道:“这女人凌虐小孩,咱们竟不理么?”
武婆婆还未回答,那妇人尖笑一声,道:“给你吧!”
双手一扬,竟把那婴儿向武卓丢去。
武卓转眼瞧见,伸手去接。
武婆婆喝道:“不要接!”
武卓哪里肯听,一伸手已接住那个婴儿,这才回头道:“为什么不接?如若不理,孩子岂不是摔死了?”
老乞丐面露讶色,向武婆婆望去。
只因她阻止武卓接住婴儿的那一声喝叫,强劲震耳,一听而知,必是一流高手,内功深厚无比。同时她竟能瞧出蹊跷,出声阻止武卓,亦是非同小可。
婴儿咿呀哭叫,手舞足蹈,武卓虽然身手矫健,气力甚大,但生怕抓痛那婴儿,是以抱得甚是困难吃力。
武婆婆突然站起身,颤巍魏地走近武卓,伸出拐杖,杖尖挑住婴儿背后,喝道:“孩子放手。”
武卓不敢有违,放开双手,但见那婴儿平躺在拐杖上,虽然不住挥手踢足,竟不跌落地上。
武婆婆眼皮一睁,眸子中射出精光,凝视着老乞丐,道:“古帮主,这小孩儿还给你。”
拐杖一送,那婴儿呼一声,凌空飞去。
老乞丐一手揪住他的小胳臂,众人见了都不禁一惊,生怕婴儿胳臂受不住这力道,立时断折。
谁知那婴儿稳稳停住在半空,一望而知,老乞丐化解对方拐上力道之时,手法细腻奇奥,高绝一时。
那婴儿在空中飞来飞去,反而觉得好玩,不但不啼哭了,还嘻嘻直笑,老乞丐把婴儿丢给妖媚妇人,道:“娘子,好生抱住,别送给人了,这一位是行家,玩笑开不得。”
武婆婆转身一伸手,五指扣住武卓左手间的曲泽、尺泽、少海三处穴道,沉声道:“孩子,你可有奇异的感觉?”
武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