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论剑篇-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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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大一小两入相对瞪了一会眼睛。
那怪人缓缓道:“好大胆的娃儿,你不怕老夫吃了你?”
谷沧海道:“不是不怕,只是想到怕也没用,只好挺起脊骨。”
那怪人点点头。道:“说得好,你若是不承认有点害怕,老夫反倒瞧不起你。”
他停一下,接道:“老夫此生第一次见到能够使我怦然心动的孩子,那就是你谷沧海。
”
谷沧海这回讶异得说不出话。
那怪人道:“老夫刚才施展天魔妙音,一直都不能让你回转过来,心中的吃惊比你这刻还甚。”
谷沧海讷讷道:“老……老丈……怎生得知小子姓名?”
那怪人道:“老夫姓庞名珏,名号天魔,这一点点小事何足道哉。”
谷沧海道:“听说天魔的神通极大,跟仙佛差不多,老丈外号既是天魔,那就当真不足为奇了。”
天魔庞珏起身振衣道:“你跟老夫走吧!”
他振衣之际,激起阵阵劲风,谷沧海站不住脚,退了四五步之后,仍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庞珏道:“起来。”
谷沧海跳起身,讶道:“老丈命我到何处去?”
天魔庞珏俯身瞧住他,眼中露出惊异之色,道:“这且不提、老夫先问你一句,难道你不佩服老夫这一手功夫么?如果佩服。怎的没有一点想学之意?”
谷沧海道:“小子不是不知道老丈错爱垂青之意,但小子只好辜负老文美意。”
庞珏默然一会,才道:“武林中不知多少人得到消息赶来拜遏老夫,希望老夫收列门墙之内,但你这孩子却甘心放弃福缘,天下之事真是难以测定。”
谷沧海歉然地微笑着,没有答话。
他这等表情,一望而知深深了解庞珏的话,只是不能遵命,所以甚是歉疚。
庞珏轻拂颏下灰白长髯,心中又是气恼又是爱惜。
要知自古以来,武林中所有出类拔萃之士,总有传人难得之痛。
庞珏已百般试出谷沧海的坚毅胆力与其机智,加上他的天生票赋,乃是他生平所见唯一良材美质,是以对他极是爱惜,但因他不肯拜师学艺,而又不禁气恼。
他连问数次,谷沧海都不肯说出不拜他为师的缘故,仅仅泛起了歉然微笑之容。
庞珏心想此子坚毅无比,不屈不挠,任是如何恐吓也不中用。
当下说道:“你且仔细想想,日后见面再说。”
话声未歇,人已消失不见。
这一回轮到谷沧海大惑不解,心想这位老丈竟不强迫自己,实是大出意料之外。
呆了一会,继续向前走去。
走出十余里路,已是深夜,寒风掠过树林和荒野,发出高低不同声响,使人感到甚是荒凉可怕。
他穿过一片树林,忽见前面出现几点灯光,顿时精神一振,不知不觉放步奔去。
要知他虽是胆大心坚,但长夜漫漫,独走荒原之上,单单是那种孤独凄凉就使他觉得难以忍受。
何况寒风啸号,另添可怕的气氛,他忍是忍得住,但见到灯火之时,也不免有空谷足音迢然而喜之意。
不一会奔到切近,只见灯光悬挂在树下,每一盏相隔十多丈远,却都是如此,并无屋舍。
黯淡灯光之下,却有一个人站着不动,远的瞧不清楚,但最近的灯下那人僵立如死,甚是诡异可怖。
他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去,只见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白袍,甚是宽大,襟袖袍角在寒风中不住飘摆,瞧来极似丧服。
这个人恰好是面向着他,年纪约是三十左右,眉横口大,一面凶相,双手叉掐住自己的喉咙,瞪大双眼望住黑暗的旷野。
谷沧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中说不出的难受恐惧,心想这人原来是自己掐死自己,只不知何故到了快要死之时还不松手?
忽见那人动一动,谷沧海骇然一惊,汗毛皆竖,付道:“难道这世上果真有鬼魂么?”
不想便没事,一想到鬼字,尽管他胆大包天,视生死如无物,也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头皮发炸,双腿不由自主哆嗦起来。
他很想掉转身子飞奔逃走,可是他又晓得决计跑不过鬼魂,所以逃奔也是无用。
于是,他像个木人似的呆立不动。过了一会,那个人还是那样子瞪眼掐脖子,动也不动。
谷沧海陡然恢复几分胆气,想道:“这人若是已变为鬼,却也是和善的鬼,也许他生前的样貌不会像现在那么凶。”
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好几次都见到那人身躯各处微微动弹,实是测不出是何缘故。
忽然记起四下还有好些灯火,远远也见到灯下有人影,难道他们都是这等模样?
他本是武林名家之后,平日见闻渊博,陡然间想起这人姿势奇怪,莫非是被人点了穴道而死?
当下鼓起勇气,举步向那白衣人走去。
走到身边,见他还没动静,更觉放心,缓缓伸出手摸他的身躯,触手处感觉得出那人的体温,还有肌肉,并非僵硬如死人。
他喂了一声,说道:“大哥,你怎么啦?”
白衣人动也不动,谷沧海转到他面前,但见他双眼仍然瞪住黑暗,毫不转动。
谷沧海自言自语道:“是了,听说穴道被点之后,可使人僵立如死。”
当即伸手摸他胸膛,竟觉不出心脏跳动,这一点与穴道被制的现象不相应。
他呆了一下,好在他长得比平常孩子高大,于是把耳朵贴在白衣人胸口,凝神静听。
那白衣人胸内全无声息,谷沧海拔一根头发放在白衣人鼻孔下面,也没有透气呼吸。
如此情状,分明已死,焉能又时有动弹之象?又怎生会有体温?他惊讶的张口结舌,退开六七步。
他接着拔步飞奔,刚才消失了的恐惧,此刻又回到心中。
不一会,己奔近另一盏灯光之处,只见那盏灯吊在树上,灯下也立着一个白衣人。
黯淡的光线照出那白衣人惨白色的面孔,这白衣人左手捏拳,举到头上,右手握着一把短刀,刀尖反转过来,抵住自己胸膛。
这个姿势也是十分可怖,谷沧海这时已不再怀疑是鬼魂僵尸之类,而是认为必定是有人在练邪法,又想到这个练邪法之人无疑就在他瞧看不到之处,窥伺着他的动静,候机也把他拿住做邪法的牺牲品。
他心中虽是恐惧,但仍然奔到那人身边,只见此人若不是面色惨白得惊人,倒是个眉清目秀的英俊少年。
他伸手抓住这白衣少年的右腕,用力拉扳,意欲拉下来弄掉那柄锋快短刀。
但一任他用多大力气,那白衣少年右手纹风不动,身躯也不摇晃一扑。
谷沧海骇然转身又跑,转眼间奔到另一盏灯下,只见那灯下的白衣人长得甚是高大。
面貌狰狞,双膝半屈,两手作出握拳殴击的姿势。
他走到他面前,恰好正当他拳势来路。
他道:“大哥,你也不会说话,不会动弹么?唉,但愿有人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推拉这狰狞的白衣人。
忽见那白衣人眼珠一转,拳头微微移动两寸左右。
登时一股力道涌到他身上,冲得他立足不牢,翻跌开七八尺远。
谷沧海心中叫声我的老天,连疼痛也忘记了,起身怔怔地望着白衣人,暗想他不但没死,分明还具有一身上乘武功。
这种人怎肯乖乖地站在荒野灯下,做出这种古怪的姿势。
此时,他又记起第一个白衣人,心脏不跳,呼吸停止,必是他武功高强,自行停止。
第二个白衣人身体和手臂的肌肉都不僵硬,却扳不动他的手,而且他的身躯连摇晃也不摇晃,可知他下盘扎实,运功稳住身形。
连同这个白衣人,一共三个都不是死人或被点住穴道,又都是身具武功之土,怎的做出如此诡异古怪的姿势?
难道当真有人施展邪法,使他们不由自主?
只见那白衣人双目显出凶光,杀机外露。
谷沧海本是十分机警之人,赶快奔离此处。
不久到达第四盏灯光之处,只见一个女子,年约二十岁左右,身上也披着宽大白袍,头发披散,面貌粗野,隐隐流露出凶恶之气。
这个白衣女子坐在一根细如食指的竹子上,这根竹子横架在两株矮树之间,虽是离地面不高,可是那白衣少女也只能侧身而坐,一只脚脚尖点住地面。
那根竹子那么幼细,自是承载不起她的体重,但此时却一点也不弯曲,可见得那白衣女单用一只足尖之力支撑自己体重。
白衣女面上隐藏不住痛苦之色,想是这姿式太久了,耗力过多,是以十分疲累。
谷沧海身上和屁股隐隐作疼,这回可不敢过去,相隔寻丈便停止道:“请问大姊你们何故甘受此苦?”
她眼珠一转,落在谷沦海面上,初时只是惊讶之意,但打量了一阵,便渐渐流露出憎恶的神态。
谷沧海察貌观色已知不妙,忙道:“大姊不要生气,我赶快走开就是。但若是大姊不嫌的话,我可以搬几块石头垫在竹子下面,那样你就不会累啦!”
白衣女眼中露出欢喜之色,但旋即变为凶光,谷沧海不觉退了几步。
只听她喝道:“站住。”
声音之冰冷,任何人一听而知她满腔尽是杀人之念。
谷沧海不敢动弹,道:“大姊有何吩咐?”
白衣女冷冷道:“你身上虽是穿得褴褛,但举止语气都不是贫苦人家出身。”
谷沧海暗想她眼力好利,果然瞧出自己底细。
白衣女道:“你叫什么名字?”
谷沧海说了,她道:“天下武林之中没有哪一个名家高手姓谷的,哼!你可是都阳毒龙的门下弟子?”
谷沧海诧想道:“鄱阳毒龙张镜乃是成名了数十年的高手,是个邪派著名人物之一。她怎会猜到他身上?”
一面寻思,一面摇头。
白衣女道:“可是金陵阴阳扇的门下?”
谷沧海又诧想道:“朋阳扇符平也是著名凶人之一。”
便继续摇头。
白衣女冷冷道:“那就是勾漏山门下了。”
谷沧海更是惊讶,忖道:“勾漏山黑手派乃是天下两大邪派之一。”
他惊异得忘了摇头。
白衣女冷道:“谅你一个人也不敢来此,可把背后之人叫出来。哼,黑手派虽是横行天下,但碰上我们赤身教只好自认倒霉。”
她口气之中甚是自傲,谷沧海只知赤身教与黑手派正是两大邪派,倒不晓得赤身教是黑手派的克星。
当下摇头道:“对不起,我不是黑手派的门下。”
白衣女眼中凶光更盛,冷冷道:“然则你是哪一派的?”
谷沧海道:“我什么都不是。”
白衣女道:“难道你是夜深迷途无意到此的?”
谷沧海道:“不是迷途,而是经过此处,大姊若是不信,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白衣女身躯也不见怎么动弹,忽然间已站在他面前,两手握住他臂膀,谷沧海但觉臂骨欲碎,疼得满头冷汗直冒出来。
谷沧海剧疼之下,好像听到臂骨碎裂的声音,心中大惊,忖道:“我双臂骨头若是碎了,便不能到高山去啦!”
他下意识地用尽全身气力抵抗,但他从未练过武功,哪里抗拒得住,只疼得他冷汗如豆,眼前金星飞舞,看看便要不支晕倒。
突然间一股热流从民尾骨冲上来,霎时间穿透督脉,接着穿行于全身经脉之内。
这道热流像是自具灵性的小蛇一般,穿透他奇经八脉,都是反逆转运而不是顺穴而行。
热流一透入体内,双臂臂骨疼痛立时减轻许多。等到走完奇经八脉,疼痛之感已经减去一半之多。
谷沧海不知这股热流从何而来,此时疼痛已减,虽然在普通之人仍然觉得甚是难受,但在他却能当如无事一般,面上不觉微微露出笑容。
白衣女子粗眉一皱,松开双手,单单以右手中指抵住谷沧海印堂之上。
谷沧海但觉全身一紧,每一根骨头和筋络都渐渐收缩,似是因体内的精气血髓被她指尖吸去,所以四肢百骸都紧缩起来。
初时没有什么痛苦,因此只是觉得恐惧不安,但顷刻间全身痛痒交集,好似精髓已枯,因此连骨肉都销溶而被吸去。
第三章 邪魔铩羽鳞甲残
这时谷沧海心中的恐惧大于痛苦不知多少倍,可能致死,即使不死,料想也将变成侏儒,那时活着有何趣味?
他又下意识地运力抗争,那白衣女子的指骨左摇右摆,推前拉后,谷沧海的头部固然随着她手指转动,体内也阵冷阵热的,渐渐痛苦难堪。
他仗着极强毅的意志,不屈不挠的用力抗拒,斗然间尻尾骨又冲起一股热流,依照上一次的路线,向奇经八脉急穿疾走。
谷沧海有过经验,隐隐记得人脉路线,便用心意催促这一股热流快点走。
此举果然有效,这热流比上次走得迅快了许多。
走完一遍之后,谷沧海仍然用心意催动这股热流,再次穿行经脉。
痛苦难过之感渐消,但全身筋骨仍然收缩。
谷沧海一遍又一遍地运行这股热流,也不知弄了多久,身体收缩之感也告消失。
但他仍不停止,原来此时他下丹田之内也升起一阵热流,初时只附着原先的热流走了一段便回返丹田,第二次便走得远些,第三次又远一些。
这等现象,分明是后来从丹田发出的热流逐渐充沛强大,而所以能强大之故,便是因先前突如其来的那股热流而致。
他也没有考虑到别的,只觉每一次走遍奇经八脉,便产生一种飘飘然的异样感觉,其是有趣和舒服。
因此他不但不曾停止,甚且闭起双眼。
直到他自家丹田那股热流已能随着早先的那一股走遍奇经八脉,只听到四肢百骸的关节发出噼噼啪啪的连珠响声。
他诧讶得睁开双眼,只见那白衣女子面容十分惨厉,全身衣服都脱个精光,露出肥硕的肉体,皮肤微嫌黧黑,想是本来就不太白,加上她是赤身教门下,时时赤身被阳光曝晒所致。
她的中指还抵住他的印堂,作出极力扯拔的姿势。
但谷沧海却站得稳稳,没有丝毫被她拉过去的感觉。
他奇怪得忘了转运热流,说道:“大姊你怎么啦?”
她低哼一声,忽地退开四五步,双脚一软,仰跌地上。
谷沧海虽然毫无男女情感之念,但极是通晓礼仪之道,心想她赤身裸体殊不雅观,连忙拾起那袭白衣,跑上去遮盖在她身上。
白衣女愤愤地拔掉衣服,怒道:“你到底是何人门下?我不要你献假殷勤。”
谷沧海想了一想,仍然抬回白衣遮在她身上。原来他记起好男不与女斗的话,觉得不该与她一般见识,所以又去抬衣遮她。
他诚诚恳恳地道:“我先前说的话没有一字虚假,大姊若是不信,我也没有法子。”
白衣女这时不由得有一点点相信,道:“我黎若研在赤身教中也算得上后起高手,最擅长的便是这化阳指功夫,出道两年以来,不知有多少武林高手送命在我这化阳指之下,只有你不但无事,还使我元阴耗损极多。你说你没有学过武功,谁能相信?”
谷沧海摊一摊两手,道:“我已说过,大姊若是不信,那就没有法子了。”
她眼瞧谷沧海神情极是真挚诚恳,当真是信也难不信也难。
呆了一下,起身穿好衣服,道:“好吧,我总得查个水落石出才肯罢休。”
谷沧海拱手道:“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大姊见有,我要上路了。”
黎若妍道:“别走,等我一等。”
谷沧海讶道:“大姊要到何处去?”
黎若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