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翼-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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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光闹钟的指针指着三点半,他走到苏翊晨的房门前,门缝间没有灯光,他把手靠在门板上,静静地站了好一会,终究没有敲门,只是低低地问:「翊晨,你睡了吗?」
这样的声量他听不听得见?考虑着要再问一次还是明天再说,房门已被拉开。
「怎么了?」他沉着声音,根本睡不着的他在听见门外问话时,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梁宗瑾要来跟他兴师问罪了。
豁出去了吧!他想着。黑暗中却仍注意到梁宗瑾的身体似乎正微微瑟缩,他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肩际,意外地发现竟是一片湿凉。
「你怎么搞的?为什么衣服是湿的?」
「我作恶梦……」
苏翊晨觉得自己会昏倒。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他拉进房里让他在床上坐下,又回身打开灯,拿了一件自己的衣服给他。
「你以为现在几度?想生病也不是这种方法好不好?」
梁宗瑾默默地脱下自己冰冷的睡衣换上他的,但脱穿间毫不避忌地露出的白皙身体,又让苏翊晨想掐死自己。
现在几度,冷水澡他不想再洗一次啊!
「我梦到以前的事情。」完全不知道苏翊晨心里的煎熬,梁宗瑾一换好衣服,就抬头望向站在桌边的苏翊晨。
「以前的哪件事?」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苏翊晨只好过去和他一起坐在床沿,至少视线可以不用正面相对。
「就是杨智轩跟我的事。」察觉到苏翊晨在一震之后吃惊地看他,他也慢慢侧过头去,迎上苏翊晨讶异的眼神:「我一直都想忘记的,偏偏刚才又梦到。他想强吻我,还想侵犯我,就在以前的社团教室……」
苏翊晨只觉得心脏被人一把拧紧。
「那、你有被他……」喉咙干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他从没料到梁宗瑾避而不谈的过去竟是如此屈辱的经验!那么自己、刚刚又对他做了什么?
「没有,有的话我可能也不会在这里了。我挣开以后狠狠给了他两拳,不过那种被人压着、到处乱摸的感觉,真的是……」想起了被令人嫌恶的手撕扯着衣服、被湿热的唇贴上脸颊耳朵……梁宗瑾不禁环起自己的肩膊,失神地瑟缩起身体。
「那为什么、」绝望地将他一把拉进怀中紧紧抱住,他等着,也许他会仓惶逃离。「为什么你还让我这样碰你抱你?你告诉我这些事,不是要说你讨厌被男人碰吗?」
「不是……」把头搁在他宽阔温暖的颈窝里,他想,他应该可以说了:「我说这些事,是因为要告诉你,我不想当第二个杨智轩。」伸出手,他第一次回抱他,很用力地。「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
「骗人!」心里的震动到底是惊讶还是狂喜,他已经分不清了──和梁宗瑾在一起,迟早会得心脏病。「那你为什么都不说?我抱你你也没有反应、你以为我真是抱好玩的吗?我、我也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啊!」
「你才是为什么不说?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啊!我以为你喜欢的是女生啊!」
「什么!讲到以前的事就顾左右而言他,我当然以为你痛恨被男人追,要我怎么敢说?!」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误会的,已经没有关系了。
一直以来的追逐试探、跌跌撞撞的心情起伏,最终他们还是在这里相会,交缠的手指可以肯定的再也不放开。
紧紧拥抱着彼此,感觉着彼此身上散发一样的体香、一样的炙人温度,他们打从心底领略到幸福的况味。
想到什么似的,梁宗瑾在埋着的颈窝间开始磨蹭,发丝搔得苏翊晨忍不住痒而笑了起来:「你在干嘛啦,活像猫咪乱蹭。」
闷了一会,梁宗瑾才带着指控般的口吻说:「你刚刚没有吻我。」
知道那个「刚刚」指的是什么,苏翊晨脸上微微泛红:「我不敢啊,接吻很严重的……」
「那亲其它地方就无所谓?」
「话不是这么说……」脸又更红,不过现在脸红好像也来不及了。「你不讨厌被亲?」想到梁宗瑾被别人企图强吻过,他又涌起一股想把那个人找出来海扁一顿的冲动。
「当然是你才可以。」他笑着,主动在他愕然微张的唇上轻触一下,决定索性全部告诉他:「跟你睡一起的那几天,我偷亲过你好几次,你还真的是睡死了,都没发现。」
……明天可以直接先去挂心脏科门诊了。
看着那张难得一见的开心笑颜,他再不犹豫地狠狠吻住眼前勾勒起美丽弧度的柔软**。
原来真正的吻是这样子的。梁宗瑾模糊地想。
不再只是表面轻浅的碰触,丰润温暖的舌头探入他的口中,轻压着弹弄着,让他忍不住将自己的舌也缠卷上去,发出湿濡的声音。而当苏翊晨恶作剧般地退离他的口腔、轻咬他的**时,他也追逐着伸出自己的舌,让苏翊晨一下一下地含吮,交换着彼此的**。
压着梁宗瑾倒在略嫌狭窄的单人床上,两人之间没有距离的躯体可以轻易察知彼此已然成形的欲望,苏翊晨不禁松开唇,露出魅惑的轻笑:「你也满敏感的嘛!嗯?」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少在那里五十步笑百步。」
梁宗瑾微微喘气,充满情欲的脸散发出不可思议的艳丽,让苏翊晨忍不住又吻住他,拉卷过他的舌用力**,微微的疼痛和官能的声响形成强烈的刺激,引发了身体的战栗。
想要有更全面的接触……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们在接吻的空隙间褪去了彼此身上的衣物,裸露的肌肤从里层开始泛着热,即使暴露在冷凉的室温里,紧密贴合的身躯也没有机会感觉到寒意。
咬住梁宗瑾纤白的颈项,在上面留下一个鲜红的印记,像是要舔遍他的全身似的,他的唇舌一路下移,然后暂时停留在他左胸的突起,吸吻着让他发出低低的**。
「舒服吗?」
「嗯……」胸部一边被灼热的口腔含咬,一边被他的掌心覆着画圆揉弄,所有刺激最后似乎都集中流向欲望的中心点。
交缠的大腿让彼此连**都直接相触,虽然忙于亲吻,但被他压在身下的梁宗瑾也不是全然闲着没事,修长的手指不断**他的耳背与胸口,一再撩起他更高涨的欲望。
勃发的**紧紧相抵,再也受不住的胀热让他们都开始摆动起腰身,挤压着、摩擦着,单单是这样的接触就让他们几近疯狂,渴求解放的扭动幅度加大再加大,最后他们一起达到高潮,在拥抱与接吻中先后射精。
但吻还是没停。
喘息着却舍不得放开对方的唇,梁宗瑾一手勾抱着苏翊晨的颈,一手则来回抚触着他线条优美的脊背,冷不防地一个翻身,没有提防的苏翊晨半边背就这样撞上墙壁,冰冷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哀叫出声:「你在干嘛啊──这里空间小,你要翻身就先讲嘛!」
「抱歉抱歉。」挪动着身体让苏翊晨平躺在棉被上,他略略撑起身,长长的发丝垂落在苏翊晨的胸膛,若有似无的搔弄让他又心猿意马起来。
感觉到抵着自己腿间的东西又慢慢变得坚硬,梁宗瑾不禁俯身咬住他的耳垂,一边亲一边呢喃着低笑:「还敢说我敏感……你自己才是吧。我还欠你一次,现在还你。」
接着他不顾苏翊晨的惊讶,纤细的指尖揪捋住他的勃起,从根部慢慢地搓揉上去;吮吻着他微微突出的喉结,他很满意地察觉他略带压抑的轻颤。
「你学得倒很快……」气息稍显不稳。苏翊晨玻鹆搜郏ㄐ牧炻粤鹤阼氖种负妥齑轿吹目旄小�
亲吻着苏翊晨练得结实又不至僵硬的小腹,手里握着他似乎比自己大了一点的**,梁宗瑾有点分心地岔开了思绪;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帮男人口交的欲望……自己本来就是个较为寡欲的人,平常连自慰都很少,可是跟他在一起,自己就好像变了个样……
这就是爱情吗?
他想着,没有迟疑地温柔含进男人的快感之源。
***
完事后他们仍窝在狭小的床上,情事的余韵让他们慵懒得不想开口,只是安静搂着彼此,偶尔轻啄对方的脸颊或**,交换着无声的话语,然后沉沉睡去。
隔天两个人都旷了早上的课,梁宗瑾则是连下午的课都没办法上了。
「你把我亲成这样,我怎么去游泳?!」
起床时发现自己身上满布的青紫吻痕,梁宗瑾忍不住惨叫。
虽然苏翊晨的身体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反正他没有游泳课,脖子的吻痕只要穿高领的衣服也可以解决,因此他带着百般愉悦的心情,从后面抱住梁宗瑾,顺便又在他的后肩留下一个专属自己的记号:「不去最好,我不喜欢你游泳,都会被别人看光。」
「……笨蛋。」
把手迭上他交抱在自己身前的指尖,马上就被牢牢握住。
他轻轻笑起,向后靠上他的肩,脸颊就可以贴着脸颊。
「以后,就可以在一起了……」
「嗯。」
9 在几个寒流来去间,二十世纪就要走到尽头。
十二月原来就是个欢庆的月份,寒冷的天候里,金银红绿的鲜艳色彩热闹了市街也温暖了人心,尽管和信仰的宗教搭不上什么关系,但在有名目可以庆祝就好的台湾,银色耶诞也成了大家引颈企盼的节日之一。
而对活动满满的大学生来说,十二月,当然也是忙碌的月份。
坦承了彼此的心意,日子似乎随之开阔不少;尽管接踵而来的数学周又让苏翊晨忙得晕头转向,但他却不以为苦,仍然每天神采奕奕地处理着活动组承办的各项游戏竞赛。
和梁宗瑾的关系已从共处一室进步到共眠一床,除了用计算机时不得不回自己房间以外,其它时候他都尽可能的和梁宗瑾待在一起。毕竟白天时两人各忙各的,在学校也不可能有相处的机会,因此回家到睡前的几个小时,就是他最珍惜的时光。
当然睡觉时也是啦。
睡前吻是一定有的。有时两个人都累了,吻完就会安安份份地蜷进被窝一觉到天亮;有时是其中一人故意挑逗,或两个人本来就都有那个意思,吻着吻着就滚成一团,发泄过剩的精力。不过由于有第一次的前车之鉴,后来只要是有游泳课的两天前开始,梁宗瑾就严禁苏翊晨在他身上留下任何激情的证据。
游泳课的规定是除了事假可以不出席,否则即使只是普通的病假,也要到场在泳池边看其它人练习。
「开玩笑,就算是选修课我也不想被当。我一没咳嗽二没发烧,你总不能叫我跟老师说我生理痛吧!」
虽然是严辞拒绝了想在自己身上种草莓的苏翊晨,但不晓得是不是为了补偿一脸委屈的情人,每当这种时候,梁宗瑾都会出奇温柔地用嘴帮他做。
「翊晨,你最近精神特别好耶,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收拾着桌上的东西,眼袋在过去一个礼拜中愈见明显的系学会会长,终于忍不住用带点八卦的口气,问着眼前这个当初自己挑选的得力干部。
数学周圆满落幕,例行的检讨会议开完后,其它干部和组员都先行离开,只剩会长、执行秘书和担任活动组长的苏翊晨还在教室里,多谈了一下隔周就要召开系联合班会的事宜。
「对啊对啊,」和会长是姐妹淘的执秘也凑了过来。反正大家都是同班同学,真有八卦的话,通常也只能瞒得了一时。「老实招来,是不是交了女朋友?人逢喜事精神爽,你看我们两个都被折腾成这样了,你还生龙活虎的到处活蹦乱跳,看起来很不公平耶!」
「两位小姐,这样说才不公平吧?谁说一定要交了女朋友才会精神好?妳们都名花有主了,还不是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哎唷那不一样啊,蜜月期和稳定期差远了,爱情就是力量,这是热恋中的人才能证明的啦!」会长苦着脸摇头,和自然系会长号称系对的两人,的确是早已进入老夫老妻的平静无波期。
「那我就不知道啰!」苏翊晨一摊手,一脸抱歉的笑:「只能怪妳们平常不运动吧!最近又熬夜盯企划盯活动,当然吃不消。」
「你的意思是我们系排的运动量比你们系篮少吗?」执秘不服气地抗议,随即眼睛又滴溜一转,靠向一旁的会长:「我突然想起来,妳记不记得上次我们去宝雅买东西,好像有看到翊晨跟一个长头发的女生走进一中街?」
「啊对!妳不讲我都忘了,那次我们还讨论很久,说那个女生好高,背影看起来还不错,就不知道正面看起来怎样。」
长头发的女生……宗瑾听到不知道会不会抓狂,不过也不能怪人家错认,他那头长发和略嫌瘦削的身材,从背影怎么看都是女的吧!
至于正面……他不禁想起两人初遇时的情形。
但还是先把这两位好同学打发掉比较重要。
「妳们未免想太多了,他是男的啦!是我室友,美教系的一个学长。」
「啊?是你室友喔?唉唉真无趣──本来还以为有八卦可以娱乐一下的说。」
「那真是对不起了,没能满足妳们的好奇心。还是太无聊的话,我这份企划案让妳们审吧?」
「不要!好不容易数学周熬到结束,后天就是平安夜了耶!我要去约会啦!约会!」
避企划案如蛇蝎,她们一边嚷嚷着一边关灯关门窗,最后三人一起离开教室。
其实她们说的并没有错,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只不过他交的不是女朋友,而是男朋友。
不能轻易曝光。师范体系的校风比之外界更为保守,他不希望自己的单纯恋情被传成蜚短流长。
可是,他也好希望能有牵着他一起逛街、又不怕被同学撞见的一天啊……
***
「宗瑾,明天一起去T大好不好?」
周六的午后,为了补眠而一觉睡到中午才起床的两人,只有随便吃了点东西当午餐,旋即又窝回房间,苏翊晨懒懒地趴在床上,梁宗瑾则拣了本闲书,坐靠着床头便看了起来。
「去T大?干嘛?」对没事就不会想出远门的梁宗瑾来说,T大正属于没事不会想去的地方。
「明天是平安夜啊!我们早点上去,先找个地方吃晚餐,再进去晃一下,等十二点就可以听教堂钟声了。」
「为什么要听教堂钟声?」
俯头望他的梁宗瑾脸上分明打了个大问号,苏翊晨再一次相信,自己的情人果然深具孤僻性格。在台中当了快四年的大学生耶!居然不晓得平安夜的T大钟声?
「平安夜的时候,T大的教堂钟声会打满一百响,理由我是不知道啦,大概是听了会平安幸福吧,不过那天会很多人喔!因为T大另外还会举办耶诞舞会,我们不用去凑那个热闹,听听钟声就好了。」
「既然很多人……为什么还要去挤?」这样的问题并不是想拒绝的推托,而是他真的不能理解。
「因为、因为、」不知为何突然结巴起来的苏翊晨,因为了好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一口气把话说完:「因为我也想象一般情侣一样可以在平安夜跟你甜甜蜜蜜的约会啊!」
「约、约会?」像是听到了什么外星语言,梁宗瑾沉默良久,然后慢慢地,白皙的脸上泛起一抹薄红。「随便你,你高兴就好。」
「难道你不高兴?」索性坐起身来,苏翊晨带着贼恁兮兮的笑,硬是要靠近把头撇过去的梁宗瑾,观察他的表情。
「我……唔!」
一个字都还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