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翼-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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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空隙，然后摇头说他实在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明明就是你的手太大好不好。」任他圈着自己的腕，暖热的温度电流一般地从贴合的肌肤间传开，他并不想抽手，只是懒懒地继续叉着松饼吃。
「会吗？我们身高又没差多少，手的大小应该也差不多吧……」吞掉了面包，他干脆执起他的左腕、摊平他的手指，然后把自己的大手迭上去。
梁宗瑾的手指纤长漂亮，他的则因为长年打球而显得骨节鲜明，两人的手指长度确是相差无几，但手掌的大小就立见分别了。
「真的耶，你的手掌好小。」好玩似的，他把手指嵌进他的指隙，握住放开、握住放开……「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手很漂亮？」
「不知道。」说我的脸漂亮的倒是不少。不过他不想记起那是哪些人讲过的。「我的手有那么好玩吗？」
「你的手很漂亮。」牵着他没有放开，苏翊晨抬眼露出惯常爽朗的笑容：「我很喜欢。」
「喔。」含糊地应了一声，他状似无感地接着喝起了牛奶。
不讨厌他的靠近，所以也就由着他常在讲话时拉起自己的手去玩，但他仍微微焦躁着、迷惘着。尤其在学校偶然遇见苏翊晨正和班上同学勾肩搭背地打打闹闹时，他第一次感觉失落。
他的那些碰触有什么含意、还是他和朋友的相处原是如此？
自己对他而言是不是特别的存在、或者只是他众多友人的其中之一？
而自己对他抱持着的、又是怎样的感情？
不懂的事情太多了。他在乱纷的思绪中迷路，不知该怎么走出来。
6
「宗瑾，明天晚上我们迎新露营的晚会总排，你要不要来看？」
敲了门之后，苏翊晨探头进来，梁宗瑾正坐在计算机桌前，所以他只能看见他束起了长发的背影。
梁宗瑾停下移动着鼠标的手指，画面上开启的投影片是明天美劳科教材教法要用的简报，因为小组工作分派的关系，他只要负责书面部分就行了，不需要上台。
转过身，看到苏翊晨还只露了颗头在门内，他不禁疑惑：「你干嘛不进来？」
苏翊晨闻言一个劲儿地猛摇着头：「我只是来问你一下，马上就要去洗澡了，刚刚练完舞，全身是汗很恐怖啊！」
我又不介意……梁宗瑾想着，嘴边却是反问：「你们的晚会跟我有什么关系，干嘛找我去看？」
「不是有没有关系的问题……」苏翊晨有点无力，但还是继续试着要说服梁宗瑾：「我们的节目很精采耶！很多人都要邀别系的同学趁总排来看喔，尤其是我们的序舞，以前大部分都是用街舞，这次改走爵士风，虽然不好跳可是真的很有趣，不来看太可惜了！」
「说穿了你只是想叫我去看你跳舞吧？」
「欸……话不是这么说，我们的相声和戏剧也都很棒啊……」
「好啦，时间地点？」
「七点，在我们系馆一楼最边边那间教室！不要迟到喔，我们的序舞是第一个节目，主持人对过词就要直接上场了。」
「嗯，知道了。」
因此隔天晚上吃过饭，梁宗瑾便直接到数学系馆，时间还不到七点，教室里已经人声鼎沸。
桌椅被横七竖八地堆到走廊和教室最后面，不得不在教室里彩排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晚会内容不能被学弟妹提前撞见。梁宗瑾从后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在教室前头和旁人交谈的苏翊晨。
他安静地自己觅了张椅子坐下，从身边跑过的女生突然顿住脚步，讶然回身望他：「梁宗瑾？」
是蒋于熏。他微微点头算是招呼，蒋于熏倒是马上会悟过来：「是翊晨找你来看的吧？听说你们现在是室友？」
「嗯。」虽然知道苏翊晨和蒋于熏的交情似乎很好，但他自己仍然不太知道要怎么跟那么活泼的女孩子应对。
好在蒋于熏也不以为意，反正她认识的梁宗瑾就是这性子，真不晓得苏翊晨怎么会跟他合得来，之前听说他们成了室友，还让她差点跌掉下巴。
不过秉持着「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的原则，蒋于熏还是热心地多说了几句话：「他们这次的舞真的很棒喔！之前我看过他们练。而且跟翊晨搭档的学妹很漂亮，想看美女的话可以好好期待。」
什么搭档的学妹？怎么没听苏翊晨提过？
梁宗瑾抿着唇，颇感疑惑。
蒋于熏已经跑到前面，拉着苏翊晨指了指梁宗瑾的座位。四目相交时，苏翊晨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但马上又有人拿着资料夹过去找他，让他分不开身。
于是梁宗瑾游目四望，其实很快地就可以分辨出哪些是有参与舞蹈的人。
无袖上衣配长牛仔裤，一身纯白服色的人共三男三女，贴身布料包裹下的身材一致地修长。
到底是怎样的舞蹈……思绪流转间，又听见有人诧异地叫他的名字。
「宗瑾？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同班同学刘昱杰。没等梁宗瑾回答，他已经拖了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对一般人没什么明显好恶的梁宗瑾，实在不怎么喜欢这个同学。一来是因为他老是轻浮的言行，二来是因为他太擅长自言自语。
「我是社服团的学妹邀来的，喏，那边那个，长得很正点吧？这次的双人舞就是她编的，搭档又是苏翊晨，听说火辣得很有看头咧！你呢？谁找你来的？」
「……你刚刚提到的那个人。」
火辣的双人舞？梁宗瑾不觉凝起双眉。
教室的灯光乍灭，前方的地板上两盏地灯亮起，来当观众的人群安静地退到后方，或坐或站，然后一男一女的主持人走上胶带标好的定位，开场念白。
灯光再熄，划破一室寂静的是序舞前奏，地灯、闪灯、蝴蝶灯，以算好的节拍顺序开关，爵士蓝调中六抹纯白身影伸展四肢，姣好的身材脸蛋、安排过的举手投足，在眩目的灯光效果下，全都透着说不出的冶艳诱惑。
慵懒性感的女声中，三对男女近身贴上，女孩们圆润光裸的手臂勾住男孩肩膀，类钢管的腰身款摆让全场爆出口哨与尖叫；快板的时候六人分开，一拍一个动作的矫捷舞动有迥异于之前的利落；而下一段旋律开始，几个旋转的终点是男孩们撑持的肘臂，被他们扣住的柔软腰肢弯出了后仰的美丽弧度，起身后，她们洁白的手指贴上男孩胸膛，若有似无地顺势绕行走过一圈……
主导的学妹无论长相或舞艺的确都是上上之选，但从一开始他就只能死死盯着苏翊晨出奇性感的脸庞，那样的神情是他未曾见过的魅惑，可是苏翊晨一再碰触或勾拥的纤细腰身，却让他在心底快速累积起一种陌生又强烈的情绪。
音乐淡出，三个女孩在男孩的圈搂下做出了完美的下腰动作，余韵未完时全场已响起猛烈掌声，身边的刘昱杰拼命叫好，他却抱着逃离的心态默默离开。
没想到刘昱杰会追出来，而且还很突兀地拉住了他的手。
「宗瑾，你不看了？」
「放开我！」如遭电击一般，无法忍受这种肢体接触的他狠狠甩开腕上那令人生厌的温度，明显愤怒的反应让刘昱杰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也很想知道。
梁宗瑾微喘着气，怎么都压不下心口翻腾的紊乱感情。
嫉妒。
他终于发现自己正深深嫉妒着可以被苏翊晨温柔圈拥的美丽女孩。尽管他也清楚那只是表演，但他和她相契的舞步和微带挑逗的笑靥，都让他不禁要疑心他们之间是否有些什么。
真是讽刺。嫉妒是那么为大家所嫌恶的负面情绪，却也反证了自己有多喜欢那个引爆这股猛烈妒意的始作俑者。
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也不觉得痛，梁宗瑾转身就要走。
偏偏这时六个舞者从前门退场出来，苏翊晨立刻就注意到梁宗瑾的存在。
「宗瑾？」昏暗的走廊让他看不清梁宗瑾的表情，也是快步走过去后，他才看清站在梁宗瑾身边的人原来也和自己相识：「昱杰学长，你来看我们总排？」
「是啊，你的搭档邀我来的。」
原本还站在门口的学妹大概是听到谈话声而朝这儿张望，苏翊晨索性招手叫她过来。
其实他根本没听进苏翊晨说了些什么，大约就是些介绍的辞令吧！只有在苏翊晨自然地搭上他的肩笑道「他是我室友」时，他才勉强僵硬地扯出了一个微笑。
后来学妹嗔怪着刘昱杰怎么节目看到一半就乱跑，推搡着他又回到教室之后，廊上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以及稍远处正在准备下一场节目的寥寥几人。
「你要回去了吗？」
面对苏翊晨，梁宗瑾仿佛连语言能力都丧失了，心乱如麻的他只能点头代替回答。
发现梁宗瑾似乎不太对劲，苏翊晨担心地抬手就想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别碰我！」受惊似地低吼着倏然退开一步，眼前的苏翊晨先是一愣，继而浮现了受伤的表情。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梁宗瑾逃避地垂下眼，疲倦地说：「我明天还有一份报告，得先回去作。你去忙你的吧！」
「宗瑾……」
苏翊晨开口还想唤他，他却从他身旁绕过，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开。
***
总觉得宗瑾是在生什么气。
一回到家就冲去洗好澡的苏翊晨，在梁宗瑾的房门外呆呆地当了好一会儿的门神。门缝中透出的灯光和隐约传来的音乐，在在昭告着梁宗瑾还没睡的事实。
举手在房门上剥啄两下，他屏息等待里面的回答。
「门没锁，自己进来。」
声音有点闷。苏翊晨想着，推门走进自己早已颇为熟悉的房间。
梁宗瑾披垂着长及背心的乌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发出机械的喀喀声。蓝色的上衣明显看得出被头发浸湿的深色渍痕。
苏翊晨叹了口气，自己翻出吹风机，坐到他身后的床沿。
「我不在你就不吹头发？」那天之后，梁宗瑾的长发就列入他的管辖范围似的，只要时间能配合，他一定会去帮他吹干。
梁宗瑾没有回答，但也没有不准他弄，于是他便自顾自地插好插头，轰隆隆地替他整理好那一头柔顺的发丝。
「你是不是在生气什么？」决定开门见山，他收好吹风机后便一手撑在计算机桌边，俯头看着梁宗瑾。
房里飘荡着的是王菲空灵的歌声，最新专辑《寓言》，可是反复被播放的，都只有第一首《寒武纪》。
瞥了他一眼，梁宗瑾只是淡道：「没有啊！」目光就又重新调回计算机屏幕。
只有天晓得，他现在一颗心跳得像要蹦出胸口。
「骗人，你那时候好凶。」想到梁宗瑾向后退开时的那一脸抗拒，他就忍不住满腹委屈。
「还是……还是刘昱杰跟你说了什么让你不爽？」如果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那下次在球场见时他就、
「不是。」
简单两字打回了他的报复妄想。
「那到底是怎么了？你为什么都不理我？」着急起来的他出于习惯地想去拉梁宗瑾的手，要他正眼看着自己，可是指尖才刚刚触上他的腕，他又是剧烈地将手往回缩。
无言地望着苏翊晨再度露出的受伤神情，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苏翊晨应该是喜欢女孩子的。知道他交过女友、又看过今晚的表演，梁宗瑾不得不如此肯定。
如果他知道自己喜欢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对自己这么温柔？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帮他吹头发、这样玩他的手？他无法想象。
自己只是他的室友。只是因为住在一起所以感觉亲近许多，对了，他对自己大概是像对兄弟一样的感情吧。
乱纷的思潮间，他没注意到苏翊晨已经离开原本站着的地方，回到他身后的床铺坐下，再开口时，话题也和刚才全然不搭轧：「你怎么一直重复这首歌？很喜欢吗？」
这种跳跃思考的方式让他一时间有点跟不上，但因为苏翊晨不再对他晚上的反常问题穷追猛打，他也就暂时松了一口气，总算有比较长的回话：「嗯，我觉得这首很好听。」
最后每个人都有个结局／只是踏破了玻璃鞋之后／你的小王子跑到哪里／蝴蝶的玫瑰可能依然留在／几亿年前的寒武纪／怕镜花水月终于来不及／去相遇……
默默地听了一阵子，苏翊晨又出声问：「手机可不可以借我？」
「在桌上，自己拿。」没特别去想他借自己的手机要做什么，决定专心把报告打完的梁宗瑾正努力地集中着精神。
拿了梁宗瑾的手机，苏翊晨又去把自己的也拿过来，暑假时他们刚好都换了新型的、可以全中文输入的机种，另外也齐备了铃声编辑等等功能。
即使不同款，输入方法也大同小异。一个键一个键地慢慢按着，苏翊晨把《寒武纪》的主旋律记进了手机。
自己大概是哪里得罪他了，他才不愿意让自己碰。
苏翊晨一边按键一边想。即使完全不晓得问题出在哪里，他也绝对不希望僵局一直持续下去。看得到却摸不到，未免太凄惨了吧……
把两支手机都搞定后，他不敢造次去碰梁宗瑾，只好摇摇他的椅子。
正巧结束报告的梁宗瑾，关掉计算机和喇叭的电源后才转过身来，横陈在他眼前的是苏翊晨献宝似地捧在掌心的手机。
「干嘛？」刚刚打报告时，只觉得身后一直滴滴滴个不停的声音有点吵，但他也懒得理，所以还是不知道苏翊晨在变什么把戏。
「你拿着，我打给你。」
握在手里的机器先是震动一下，然后来电音乐响起。死死的机械合成音当然没有乐器发出的好听，可是那是《寒武纪》。
单薄的铃声回荡在寂静的室内，梁宗瑾有点讶异地看着苏翊晨。
「只有我打给你的时候才会是这个音乐喔！我的也是，你打来才是这首歌。」切断手机的继续拨出，他带点紧张地问：「这样子，你可不可以稍微消气一点？」
原来是为了求和啊……
可是我根本就不是生气要我怎么回答你呢？
他默然不语，只是看着苏翊晨试探地伸手来碰他的手背，见他没有缩手的意思，苏翊晨才又大胆地如往昔一般，缠绕上他的手指。
「没想到你生起气来还真是乱恐怖一把的。」放心的轻轻捏着他的指尖玩，苏翊晨低声笑道。
就说了不是生气啊──
百口莫辩的梁宗瑾只能在心底猛叹气。关于喜欢，关于嫉妒，又要他怎么解释给他听？
就先这样子吧！因为自私地眷恋着他的温柔，所以只要装作一切如常，应该就可以不改变。
不要说破。当年杨智轩如果不说破，他恐怕也会一直呆呆的以为他们只是同样对音乐有热忱的好伙伴。可是一旦说破了──
凝视着眼前如稚子般纯真的大男孩，他不禁要想。他是不是也会跟当年的自己一样，从此远远逃开？
7
单恋的情愫是不可泄漏的天机，彼此以为自己的性别是障碍的两人，也只能以性别为保护色，以友情为借口遮蔽起真心，在相处的时光里各自领略着「他就在我身边」的苦涩与甜蜜。
而学校生活依然照着排定的时间表不断往前运行。
迎新露营过去，系学会方面的事务便暂时恢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