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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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环面上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鬼先生又道:“我知道你心思,厌恶鬼道名声,但你刚才却是用鬼道异术,救了那只野狗一命,可见鬼道也并非一无是处。我今日是看你于鬼道一途竟有百年难见之异禀,实在不忍错过,所以有心救你,”说到这里,他淡淡一笑,道,“至于将来如何,便是你发现我行为多恶,要杀了我,也无所谓的。我们鬼道中人,对这些俗礼本就不会看重。”
小环吓了一跳,退开一步。
鬼先生沉默了片刻,目光又在小环面上看了看,只见小环面上十分犹豫,清秀容颜不时皱起眉头。鬼先生也不多话,伸手从怀中拿出一本半指厚的黑色封皮无字的书卷丢给小环,小环下意识接住,愕然向他看去。
鬼先生淡淡道:“这书中所记的,乃是我半生修行鬼道的一些领悟,其中诸多法门炼器之法,我自信天下更无与我相提并论之人。你学也好,不学也好,尽在你自己了。”说罢,他转过身子,就欲离开。
小环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喊了一声,道:“前辈,等等。”
鬼先生身子一顿,停了下来,道:“怎么?”
小环却是窒了一下,半晌方道:“我、我还不知道前辈你的名号啊?”
鬼先生背对身子,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方淡淡道:“我传你术法,又不是要你记住我,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起身又欲前行,小环面色一急,忽地大声道:“这、这……你救我一命,又传我道术,我总得、总得叫你一声师父吧?”
鬼先生身子大震,仿佛身后那个年轻清秀得女子这一声师父,对他来说比五雷轰顶还要来得激烈。他毕竟修行极深,很快恢复了平静,慢慢转过身来,黑纱蒙面,谁也看不到他得脸色,但他闪闪发亮的一双眼睛中,任谁也看得出,他此刻不平常得心情。
“你叫我师父?”
小环脸上一红,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呐呐道:“这个……这个是我自己想的,如果,如果前辈你不愿意的话,我……”
鬼先生忽然截道:“好了,不要说了。”
小环一怔,抬头望去,只见鬼先生深深向小环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再次伸手到怀中取了一些事物,递到小环跟前,道:“看在你唤了我一声师父份上,这个就送给你吧。”
小环低头看去,只见是一叠三角状黝黑的东西,共七个,每个寸半大小,边缘光滑,材质看不出来,似铁非铁。小环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鬼先生,只见他眼色颇为缓和,便伸手接了过来。仔细看去,只见这些三角片在顶端均有个小孔,孔中由暗红丝绳绑在一起。每一块三角片上,正反两面都有不一样的暗红色神秘图案,有的似烈焰焚烧,有的似猛兽嘶吼,很不相同。接到手里,只觉得触手冰寒,同时暗含着一股淡淡血腥之气。
身后周一仙眼尖,一眼便看出这些三角片正是刚才鬼先生救小环时所用之物。
鬼先生淡淡道:“这东西名唤‘血玉骨片’,乃是鬼道一门之中的至宝,有激发鬼道异法之奇效,原本五层的道行,有了这法宝,至少也能发挥到七层,天赋好一些的话,更能激发出十层功效。”
小环又惊又喜,连连点头,周一仙却在远处大摇其头。
鬼先生凝视小环良久,忽地摇头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和你算上今晚,不过见过两面而已,竟然……罢了,也是命数吧。他日你修行有成,若有机缘的话,”
他仰首看天,道:“你帮我救一个人吧。”
小环一怔,道:“救人,谁啊?”
鬼先生默然摇头,似苦笑了一声,道:“将来再说好了。”
说着,他霍然转身,似乎再也不想停留,黑色身影如鬼魅一般,瞬间射出,转眼就消失在密林阴影之中。小环呼叫不及,刚张开口就看不见那个黑色身影了。
不知怎么,那个黑衣人竟给她一种淡淡的亲切的感觉,小环叹了口气,将手中那串血玉骨片紧紧攥在手心。
旁边周一仙哼了一声,走了上来,将小环手中的血玉骨片拿来仔细看了看,一面一面翻了过去,小环有些不解,道:“爷爷,怎么了?”
周一仙冷笑道:“你拜的好师父,你知道这东西什么做的么?”
小环一怔,道:“是什么东西?”
周一仙道:“这鬼物乃是用至阴之人的颅骨碎片炼化而成,其中不知还加了多少生人魂魄,才有这等功效。”
小环呆了一下,接过一看,却怎么也看不出来这是人骨,更像是玉石一类,不由地白了周一仙一眼,道:“爷爷,是不是真的啊,这哪里像人地骨头了?”
周一仙当时气坏了,道:“你找了那个像鬼不像人的家伙做师父,便不信我了么?”
小环吐了吐舌头,将血玉骨片收到怀里,笑道:“好了,爷爷,反正将来我用这东西只做好事,不做坏事,不就行了?”
周一仙哼了一声,转身走去,口中兀自道:“信你才怪。”
小环嘿嘿一笑,娇媚无限,跟了上去。
第一章 惊现
周一仙这里三人休息救治野狗,野狗得知自己一条命是捡回来之后,更觉侥幸,私下也对自己当时意外的勇敢有些困惑。不过不管怎么样,此番一过,周一仙、小环与野狗道人之间的关系又亲密了一层,毕竟同过生死,周一仙也不像以前那么对野狗道人冷言冷语了,只是支使他干活的时候,却还是和从前一样,不过野狗道人毕竟重伤在身,因此更多的时候反是周一仙干得多,如此又惹来他老人家怨声载道。
小环与野狗倒还是与从前一样,只是在小环面前野狗道人似更加地畏惧起来,与小环说话比以前更加少了。小环虽然觉得很奇怪,但是这一段日子以来,她更多的精神却都被吸引到那本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封皮的书里去了。
野狗道人以前从未看过小环读这本书,颇感奇怪,但小环从来不说这本书的来历,周一仙也语焉不详,日子一久,他自己也慢慢习惯了,只是偶尔觉得小环的神情,似乎渐渐有些不一样了,但与以前有什么不同,他却又说不出来。
兽妖浩劫,从南疆十万大山中兴起,第一个遭殃的便是南疆大地。
这里的各族百姓所受兽妖荼毒,甚至比起中土来,都甚为深重。十室九空,那几乎是许多村落城镇必然的下场,整个村落山寨无一人幸存,这种情景也不时地出现。
浩劫过后,在南疆残存的小股兽妖,也远比中土来得多。在浩劫中侥幸生存下来的人们,时常还要忍受那些残存兽妖的肆虐侵扰,这生活过得真是暗无天日,如同水深火热一般。
鬼厉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再次踏上了南疆大地。
一路之上,他没有发现任何兽神残留的踪迹,倒是有无数正道中人蜂拥而至,其中不乏有青云、焚香等名门大派的人物。这些人都发了疯似的,纷纷找寻兽神的下落,但很明显,这些人中谁也没有找到他。
青云一战而败后,重伤遁逃的兽神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人能够找到他。只是这南疆十万大山始终是他的故居,不管怎样,他都会回来吧?
抱着这个念头,鬼厉再次进入了南疆。与他一起来的,还有无数正道弟子,其中焚香谷一脉算是回归故里,毕竟焚香谷就在南疆,但是其他正道弟子来的目的,自然都不会只是为了帮助南疆百姓除去残存的那些小股兽妖了。
既便如此,这些人的到来,还是让那些原本肆无忌惮的残存兽妖暂时都收敛了起来,毕竟这些正道弟子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也会出手除去这些兽妖。如此一来,南疆各地风气倒是为之一振。
只是无论是谁,都没有在南疆地界上找到兽神的影子,现在惟一的可能,也只有那穷山恶水、诡异神秘的十万大山之中了。
层层叠叠黑色的山脉里,还不知隐藏了多少秘密!
鬼厉在入山之前,先行去了南疆苗族的七里峒,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大巫师当日为碧瑶所做的事,他也要过来祭奠一番的。
天水寨、七里峒,这一路过来,原本繁华热闹的景象都不复存在了,一路惨象,甚至连他自以为早已刚硬的心肠,都忍不住为之动容。
究竟为了什么,会有如此一番荼毒天下苍生的浩劫呢?
他自己修行有成,在这股巨涛般的恶潮中置身事外,但是普天之下无数受苦受难的百姓呢?他们又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承受这般劫难?
回想到天音寺中,无数的百姓日夜向神佛礼拜祈愿;放眼天下,更有救不清地百姓在向上苍神灵顶礼膜拜着。可是大祸临头的时候,又有谁帮了他们呢?
那么,这样的顶礼膜拜还有用吗?
还是说,真的是应了《天书》中贯穿始终的那句神秘的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踏进七里峒的时候,鬼厉便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在他印象中曾经山清水秀的地方,已经残破毁坏得不成样子了。原先连绵云集的房屋,如今都只剩下了残垣断壁,街道上再也看不见往日熙熙攘攘的人群,更不用说那些奔跑玩耍的孩子了。
侥幸保命的百姓不过是十之一二,他们都在残破的房屋之前,绝望而费力地收拾着什么,试图从废墟中找到可以使用的东西,然而,往往他们所能找到的,却是死者的遗骸。
整个七里峒中,弥漫着一股哀伤而颓败的气息,偶尔有几个孩子,竟也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里满是迷茫与恐惧,而且不消片刻,就会有大人从后面出来,将他们重新拉了进去。
鬼厉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很快便引起了一些苗民的注意,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浓浓的警惕之意。在如此异样的气氛里,就连鬼厉肩头的小灰,似乎也老实了很多,虽然它还是四处张望着。
鬼厉暗自叹息,不愿再多看,便加快脚步,径直向七里峒深处山坡上的那个祭坛走去,他发现越往里走,周围屋舍道路破败得也越是厉害。鬼厉为之默然,似乎隐约看到当日浩劫来临之时,众多苗族战士为了保卫圣地而在这里和凶恶的兽妖做殊死的战斗!
甚至空气之中,仿佛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道。
在山脚之下,两个年轻的苗族士兵拦住了他。鬼厉默默地停下脚步,向他们看去,这两个人,手持长矛身披铠甲,但却只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而已,就连身上的铠甲,看起来都要比他们的身材宽大一些,也不知道是哪个勇士遗留下来的。
“咕噜几几呼?”一个人用苗语问道。
鬼厉听不懂,但多少猜到他会问什么,便也不说话,只是抬头向半山腰间示意看去。他没有用手指,是因为他还记得,苗人视这种行为为大不敬的举动。
两个少年怔了一下,对望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少年似乎是稍长一些,摇了摇头,两个人都没有让开身子。鬼厉心中微感焦灼,但却又委实不愿与曾经帮过自己的大巫师族人动手,而且看到这七里峒中的惨象,他更是无法出手。
他沉默许久,在那两个少年眼中的敌意越来越重的时候,他叹息一声,转过身子,便欲离开。
才走出几步,山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他转头看去,片刻之后有一个人从山腰上快步跑了下来,先是用苗语对那两个少年说了几句,那两个少年连连点头,站到了一旁,随后,这个看去四十左右的祭司模样的人,用有些蹩脚的中土语言对鬼厉道:
“你……好,大……大……巫师请你上去。”
鬼厉吃了一惊,皱眉道:“大巫师?”
那人连连点头,鬼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跟着那人走上了山坡。
那个山洞依然还在原处,但洞口的建筑和石台,却都已经面目全非,乱石碎裂,滚了一地都是。在乱石之中,有一个年轻的苗人,看去竟不过只有三十左右,身着大巫师袍,微笑着看着鬼厉走来。
他的眼神,隐隐发亮,仿佛自有股热情火焰在其中燃烧一般,与山下的那些苗人截然不同。
鬼厉走到了他的跟前,那年轻人冲他微微一笑,赫然开口用极流利的中土话道:“你好,鬼厉先生,我是南疆苗族新一代的大巫师,久仰你的大名了。”
鬼厉怔了一下,点头还礼,还未及说话,那年轻的大巫师已经微笑道:“请进吧,我带你去看看上任大巫师。”
说罢,他头前带路,走进了那依然昏暗的山洞。鬼厉跟在他的身后,也慢慢融进了黑暗中。
山洞里还是一样的黑暗,年轻大巫师的身影在前方微微晃动,不知怎么,鬼厉觉得他有些眼熟,仔细回想之后,才想起来自己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大巫师曾经叫出过这个年轻人,没想短短时日之后,他竟然已经接任了大巫师的位置。
和上次一样,这个年轻的大巫师带着鬼厉还是来到了山洞深处那供奉着犬神的屋子,巨大的火堆还在燃烧着,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只是再也看不见那苍老枯槁的身影罢了。
年轻人走上前去,向犬神雕像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随即从犬神雕像的狗嘴之中,拿出了一个木雕盒子,恭恭敬敬地放在地上,然后对鬼厉道:“我们苗人有个习俗,历代大巫师去世之后,都要在犬神神像之下,供奉一年,这便是他老人家的骨灰了。”
鬼厉默然,向那个小小木盒望去,整个盒子平实无华,并不见有丝毫修饰,连所用木料,也是南疆最常见的树木,大巫师就像无数苗人一样,安静地长眠于此。
鬼厉曲身,深深行礼。
猴子小灰吱的一声,从他身上跳下,自己跑到一边去了。
那个年轻的大巫师按照中土习俗,同样弯腰还礼,然后珍重地将那平实的木盒托起,再次放入了犬神神像的口中。
两个人在火堆旁,席地而坐,火光倒映在他们眼中,在黑暗中十分明亮。
不等鬼厉问起,这个年轻人已经淡淡说道:“我是他老人家在世时候的弟子,而当可怕的灾祸过后,这里所有的长辈祭司们都死去了,所以,我继承了大巫师的位置。”
鬼厉默然点头,目光不期然又向远处那个犬神神像望去,缓缓道:“大巫师也算是为我而死,每念及此,我都深感不安。”
那年轻大巫师微微欠身,道:“你错了,师父他早就对我说过,他寿限已到,就算不去中原,也只有死路一条,倒是贵派能将师父的骨灰送回,便已经是我们全苗族百姓的大幸了。”
鬼厉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些事,也是其他有心人做的,与我并不相干。”
年轻的大巫师笑了笑,显然并不在意鬼厉的话,道:“不过这一次你来我们七里峒,我却不知道你所为何事了?”
鬼厉道:“其实也不为别的,只是过来祭奠一下大巫师前辈。此外,这次灾劫如此惨烈,关于那罪魁祸首——兽神,我有意追逐,不知道你是否有什么线索?”
年轻的大巫师脸色微微一变,显然对他来说,兽神这两个字仍然是十分可怕而忌讳的字眼。他很快沉默了下去,半晌之后,鬼厉淡淡道:“你不必在意,天下间无数人都想要找他,但也未能找到,你不知道也是很自然的。我在这里打扰了,就先告辞了吧。”
说罢,他便欲起身,那年轻的大巫师面带犹豫之色,忽然道:“你要去追踪那个兽神,是真的吗?”
鬼厉道:“是。”
年轻的大巫师紧盯着他,道:“你杀的了他?”
鬼厉沉默许久,道:“我没有把握。”
年轻的大巫师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我就将我所知道的全告诉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