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太岁-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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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他先牵着吧,你乾脆和他骑一匹。骑马都可以睡着,呵。”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茫儿,先别睡,来,抱着我。”我模模糊糊的抱着,扑在那人的身上,阳光的味道,书页的气味。可以想像此时,热烈的阳光从树叶林中筛下,亮亮的绿色落在我的背上,他的背上。
“哥哥……”
“先睡吧,回家的路还长。”
我深深呼吸了两口,是啊,回家的路还很长,我希望它长到太阳落下的地方。
我眨眨眼,裹紧被子。很久都没有梦到过去了。我期待着每一天的到来,每过去一天,我就离接哥哥离开的日子又近了一点。天还没有亮,我跳起来,抓了一件衣服,走出房门。还没有青绿多久的草原又开始枯黄,早晨的风挟着夜晚没有散去的寒气吹来。
“小殿下,起来得这麽早。”
“您也早得很啊,将军。”我朝他挑挑眉毛。他看看我,无奈摇摇头,依旧是一脸不正经的笑容。
“有三个消息”,他乾脆不看我,直接往下说“一是皇上回覆您的使者马上就要进入北地了,二是您亲爱的哥哥给你来了一封信,三是有传闻说皇城里闹鬼了。”
“哥哥!”
满谷扶额:“我就知道你就只听得见这两个字。”我突然像那个七年前的孩子那样,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麽多年,我每七天就写的早已上千的信,没有收到回覆的内心的空洞一瞬被填满。
#贺田长天视角#
“查不出来是你的无能!!”母亲把茶水全部泼在陆山安的脸上,“砍掉了脑袋!就在这个满是禁卫军的宫里!!查不出来?藉口!!”陆山安一句话也不说,低着头。
训斥的话我早已经说过了,我闻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味,想起汤子青身上的气味。第一个人死在汤子青的府上,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短短几天里,死的人已有七八个了,整座城里,人心惶惶。汤子青这几天很不好过,许多人都在怀疑他,所以我这几天都看着他,顺便把他骗上我的床榻。不知道这样的事情究竟会怎麽样,还会再死几个人。所以我把一直上书弹劾他的那几个大臣安排和他一起去一趟北国,明天就离开京城。看着那几个大臣脸都变成了青黑色,一副小命不保的样子,我就觉得心里畅快的不得了。汤子青不会背叛我,我知道,又或许,这也是一个赌。
我的人生既是在做一个个多得不得了的选择,也是在打一个个多得不得了的赌。天命降世,天意授人,何尝不是老天打的一个赌,何尝不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每一件我们正在做的事都是一种天命,就像我在当皇帝,却总是希望毁灭掉这个腐朽的国家。
所以要死的话就去死吧,再多死几个人也无所谓,因为,汤子青一定会活下来,因为,他失去的东西比这条破命贵重太多了。老天,也会希望他幸福。
陆山安退下了,我安抚了一下母亲的情绪,回到我的寝宫,果然看到汤子青正乖乖躺在床上等我。说不清,是一种怎样的征服欲,当我看见这个就算变成了太监也总是一副出尘出世模样的家伙躺在我身下求欢,我就会燃起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就像是我和他的第一个晚上,那时他还不是太监。
他皱紧着眉,张开嘴,舌尖颤抖着,呼出热气,拼命把我压在身下。我抬手抹过他漂亮的身体,小腹的不夸张却足够性感的肌肉。然後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我,发出鼻音,好像被另一个男人进入的不是他。就算在最窘迫的时候也不示弱的征服。那是一种抗争,对我,对他自己。接着,我以十倍的热情回覆他的疯狂,让我陷入了绝对的热恋。几乎是一瞬间,让我从头到脚的迷恋上了他,不可自拔。
我揭开被褥,捧住汤子青的脸,“呐,子青,你明天要去北方了。”我吻下去,仔细亲吻他的人中,他抱住我,双腿熟练地缠上来。
半夜,我昏昏欲睡了,他撑起来,仔细吻了我的耳朵。轻手轻脚的回去了。
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听见屋外大雨倾盆,雨水密密落入那口远在槐序宫的井中。那个人坐在井底,仰着头,看着落下悲愤眼泪的上天。那个人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雨水化作泪水从他的面容上滑落。古井被放平,我站在井口,就像在望一座幽黑无比的地宫。耀眼的亡灵从地宫里爬出。
#陆山安视角#
因为我怀疑九太岁可能是凶手,所以皇上安排我去调查这次离奇的事件。停尸房里已经摆上了七具身首分离的屍体,切口平整,哪怕是世上最好的剑也切不出这样的缺口。屍体的面容很狰狞,无一不是惊吓过度的表情,却在死亡三天后慢慢变得幽怨起来。
因为事件迟迟没有结果,所以我被皇太后拖去训斥,撤掉了我作为本次事件主要查办人的资格。在训斥结束后,皇上却突然要我跟九太岁去北国(当然不止是我一个人,这次跟着他离开的都是些平时就对九太岁很不满的熟面孔),我认真地问皇上,是不是要做掉我们,皇上笑了笑,做掉你们何必要去这麽远。他还说:
“子青不是那样的人,正直的陆大人,你不是最清楚麽?”
看不透皇上这个人,这次我们去北国,带上的是精兵良驹以及大量的钱财。正在我走神的时候皇上又说:“死人的事不要伸张。”
“是。皇上。”我抬头,看见一个没有首级女尸悬在皇上身後,却在它的厉爪触碰到皇上瞬间被粉碎。我惊得说不出话来,皇上看我的表情转过头去,身後早已空无一物。
“陆大人歇息吧,脸色很差啊。”皇上前脚离开,我立刻跪了下来。
#小喜贵视角#
“汤汤大人?不带俺走啊?怎怎怎麽不带俺啊?俺是不是又又又做错了啥子?”最近闹鬼闹得厉害,俺整天害怕得不行。汤大人一不在,俺心里头就惶惶的。
“你留下来,好照应。”
“啊啊啊啊?俺俺俺照应个啥?”
“你说呢?”
“那些个,个丫头整天想着跑路,俺俺俺,可不能她们为所欲为咧!”
“那就是了。”汤大人说话很好听,他接过我沏的茶水,喝了一口。
“天亮了,送我到门口吧。”
“那是那是!!”俺赶紧俯□来,帮汤大人擦乾净鞋子,再把那件白色的大袄拿好,等会送到车上。汤大人穿着官服,上面绣满了好看的图案,可是他似乎是瘦了,又似乎是太累了,没前几年的逼人英气了,更是多了几分阴柔。汤大人把领子理好,走到门前,俺把衣服递到车上。
#陆生安视角#
九太岁在换行去往北方的车马前,在他蹬上车时,他犹豫了。而接着,又像是宿命般,义无反顾进入马车中。我看见他捏到发青的指尖。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熬过来,卡了好久= =++
☆、卷六
#哑娘视角#
长生八年冬至,皇宫里举行了盛大的驱傩盛会,满城红灯,唯有不在京城的大人们的府上亮着幽蓝的琉璃灯,恰如满池红莲中被遗忘的水面。深红的宫灯渲染了回廊,只是照不亮这槐序,那个点亮她的人离开她去了北方,於是我们这些仆从没有资格去观赏那驱傩的盛会,而是被遗落在皇城中最幽闭的一隅,独享仍在不断增加的死亡的阴影。
我托腮凝视着长了浮萍的池水,蓝莹莹的水面渗着黑色的油墨。槐序宫这个荒唐的地方啊。这里住着皇城最美的人,那人的一瞥一笑都令皇城黯然失色,他是宠臣,他是弄权者,他是一个全国无人不晓的太监。
我听过不少流言,有人说他是跳梁小丑,有人说他是盛世太岁,有人说他是一只画皮鬼。我知道他每七天就会收到一封信,贴着一支黑色的鸟羽。这些信厚厚一叠,八年以来不曾断绝,一封封被仔细收好,这些才是他不可告人的秘密。每每当他疲惫的回到槐序宫,辗转反侧,或是独自一个人忍受那些莫须有的污蔑,一日无言时,他都会,拿出那些信,再把自己关在储物的小间里。储物小间里因为潮湿生长的青苔,不时沾染到他的衣角和袖口上。
#贺田长天视角#
驱傩没有任何用,甚至驱傩的当晚就有参加仪式的人死掉。死亡仍旧徽衷诨食敲恳粋�人的心上。每次想到这里,我就在想,子青呐,要是你回来被看见我躺在床榻上,脑袋被放在他原来所在的地方,你会是怎样的表情呢?不,你根本不会再知道更多,因为我早就被装进那个阴冷潮湿的地底,如同你在井里望着我一般望着你。
我坐在母后的旁边,无聊翻动着奏折。
“你就别老是翻你那些没用的折子了,这件事不结束这城里就一天不会有清净啊!”娘拿走我手里的折子。我叹了口气,“母亲,郑要是有办法就不会在这里看折子了。”
“那就让人一直死下去?这些人又死得无亲无故,毫无联系,这可是乱杀人啊,说不定,说不定……长天,你一秒都不可以离开我的视线啊!”
我随便答应了两声。
“你舅舅会负责你的安全的,所以你这几天就好好呆在我的身边,嗯?”
我又随便答应了几声。
“这几天你那汤子青又不在,你就按下心来吧。”
“嗯。嗯?”我回头看看母亲,母亲把手里的绣针放下来。
“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会不会就是那个汤子清搞的鬼。可是他不在皇城里面了,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先不说这些有的没的,长天,你不要被他迷惑了心智,他从来都是个想事情做事情不一样的人。就说那些大臣贿赂他的东西吧,他口里说的是拒不接受,可是他哪一次不是来者不拒?皇上你又怎麽知道他是一心向着你还是心理另外想着什麽别的?”
“啊,郑都知道。”
“特别是那个北城王,明明是个没怎么读过书的傻孩子,怎麽就有这麽强的能力把北方弄得人模人样的呢?我所知道的是北方根本没有什麽急报。皇儿怎麽就不再多想想?他那个娘一无是处,这个小子究竟靠的是谁?”
我沉默的看着母亲。
“所以这些北边寄到皇城来的信件记录你看看吧。”
七日一封,八年不曾断绝的,信件,皆来自荒芜的北方。
几乎是不经过我意识的,我抬手就把盒子连着纸张全部砸了出去。撞翻的瓷瓶碎了一地。汤子青寄出去的东西我当然查不到。
我转过头:“来人,去槐序宫把知道这些信件的人抓起来,郑亲自来审!”想了想,我又补充道,“不要伸张。”
#阿茫视角#
自我接到哥哥告知我他会来北方的信后,我的心情始终不得平静。
终於在彻夜将明的此夜看见了连夜赶路的,来自遥远皇城的客人。我看见特别开过道的彼方,公车辘辘。陈红的灯徽樟亮朔e雪,车停,人下。哥哥跟在群臣使者的後面,大臣们一一向我行礼,我却根本不想看他们。终於看见哥哥走到我的面前。
“哥……”
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到他像一个奴才一样双膝跪下,向我行了大礼。他口中呼出白气,影影约约听到了“殿下”两字。我的心忽然如同被雪鹰的利爪抓紧,然我忘记了言语和行动,他在地上跪了许久。
“起来吧。”
听到我说话,他才从地上起来,双膝处融了冰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他脸颊潮红,呼出的白气几乎挡住他的容颜。他看着我,只是看着我,我却觉得他在说:“茫儿长大了。”我摇摇头,他的身份只是随行的太监。我让人安排了大臣的食宿。其中一个人向我说:“殿下,您想皇上要的车马兵将明日即可抵达,车马劳顿,殿下原谅。”
“嗯。”我敷衍着答道。然後我抬头,不确定的说,“汤大……汤……”
“公公。”满谷在我一旁说,我皱着眉头狠狠踩了他一脚。对哥哥说,“您看起来气色不太好,不介意的话……”
我刚想忽视满谷嘀嘀咕咕说我看好的很,没想到哥哥又跪下,低声说:“小的不过是一个奴才,怎敢劳烦殿下,同下人住就可。”声音仍旧模模糊糊。
“说什麽……”我看见满谷朝我使了一个眼色。
我急忙回头:“各位大人愣着干什麽?深夜天寒请尽快回屋吧!”那些大臣犹犹豫豫着纷纷离开。哥哥始终跪着,就像一个罪人。“将军,您也回去!”满谷选择无视我的话,皱着眉头望天。我不理他,赶快去拉哥哥。
“哥哥,你快起来啊,地上这麽冷的!”
我碰到他的手,整个冰凉,我下意识摸摸他的额头,却被高温几乎烫了手。
“哥!”他摇摇头,想甩开我的手,我死死拉着他,去扶他,他根本推不开我。哥哥的个子仍比我高一些。
“我来。”满谷隔开我,把哥哥架起来,同我一起回了寝宫。把哥哥放在床上,哥哥挣紮了几下,我就看见满谷在他耳旁不知说了什麽,哥哥突然就安静下来了。满谷对我说:“殿下,我去拿些药酒来,其他人不方便,就拜托你自己给他擦吧。”
我点点头。过了一会药酒就拿过来了。
哥哥勉强睁着眼,我轻轻拉开他身上的衣服,他伸手来抓我的手,我乾脆压着他,不让他自由活动。边脱边对他说:“北城很冷是吧?一不注意就会生病的,所以我前几年真是遭够罪了。哥哥不适应这边的冬天,生病了也是正常的事情,让我照顾你好不好?我已经不是那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了。”然後我开始用药酒擦拭他的身子,太瘦了。“每天都很辛苦吧,你瘦了好多。这个药酒刚擦上会有点难受,一会儿就不冷了,忍耐一下就好。”我再抬头,哥哥居然闭上眼睡着了。我忍不住笑起来。擦完药酒,我细心帮他把衣服穿上。再帮他盖被子的时候,我看着他的睡脸。接着我再次揭开他的被子,手指停在他穿的亵裤的带子上。
心脏就要撞出来。
我捏紧了手指,却是帮他盖好被子,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满谷在书房叫醒。我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活动活动被我压了大半夜的胳膊手,转转脑袋。
“既然你这麽肯定他还是男人,你昨天爲什麽不看呢?”满谷问我。
我刚想叫道你昨天晚上监视我却又想这不可能,我看了数次,没有人。於是我望了他一眼:“他不是……太监”
我才发现满谷满身酒气,他对我说“啊,你这个胆小鬼。”
#贺田长天视角#
“小喜贵?嗯?这个是哑娘。啊。哑巴怎麽说话呢?”我斜眼看着她。
“不过也不用说是吧?”我指指放在我跟前的那一大堆信,“真没想到子青也有做事不乾净的时候呢,是不是?”我根本不看跪在我面前一个劲磕头的小矮子。
“小喜贵,你说你和哑娘都知道是不是?”
“是是是是是是是!!”
“好了。你们回去吧。”
遣走了令人心烦的人,我随手拿起一封信,依然令人心烦意乱。
“长天。”
“嗯,母亲。”猜得透别人猜不透自己,明白的道理到了这时候也丝毫起不了半点作用。我拿起一封又一封的信,拿起,放下,拿起,扔出去。母亲走到我的身边:“你打算怎麽办?”
“什麽怎麽办?郑这回真的不知道了。”我抬头,看见一抹血红色浮起在母亲的後面。
“母亲!”我推开母亲,看见那个幽魂裂到耳后的嘴,里面布满森白的利齿,舌头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