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疑-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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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候志达?”
“是的,除了他还有谁?”
“她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人交往比较密切?比如说,经常来看她,或是把她约到外面见面呢?”
“绝对没有。她平时从不和别的男人交往,在家也就是浇浇花,或是在电脑上打打游戏。她好像是特别喜欢打游戏,有时一打就是半天。除了候志达之外,潘老板偶尔来过几次。对了,还有一个左眼外侧有一颗黑痣的人,好像是她失踪前一天来过一次。其他就没什么人来了。如果说到外面约会,也不可能,因为她每次出门时间都不长,只有大约一个钟头左右,只够到附近超市买买东西的。”
“耽误你许多时间,谢谢。”
离开了栀子花园,张志刚低着头,若有所思。那位发来电子邮件的知情者到底是谁呢?他既然不和杨小桃接触,又缘何知道她的许多秘密呢?
他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陈子云大声说:
“我知道了,唯一的可能性就是QQ聊天了,刚才那保安不是说,她特别喜欢打游戏吗?那是因为他以为她是在打游戏。”
陈子云打开从栀子花园28栋105号搬来的电脑,点击“腾讯QQ”,一个QQ号码出现在屏幕上,那一定是杨小桃的QQ号。可是,密码是什么呢?是她的姓名呢,还是生日呢,或者是姓名与生日的组合呢?只好慢慢试了,可是,陈子云试了几十次都没有成功。她索性停下来,想了一会儿,还会用什么作密码呢?她取出从杨小桃梳妆台抽屉里找到的那本笔记本,其中有许多号码,她逐个试一下,果然对了,成功登录!
杨小桃的昵称是“风雨桃花”,多么悲凉的名字!与她的身世又是何等相似。在“风雨桃花”的好友栏目里,有一位“蓑衣使者”,想必就是经常与她聊天的人了。“蓑衣使者”的含义是非常明白的,既然杨小桃是一朵遭受风雨摧残的桃花,她最最需要的不正是一袭挡风遮雨的蓑衣吗?
陈子云调取了“风雨桃花”与“蓑衣使者”网上聊天的大量资料,从中了解到,虽然他们二人至今尚未谋面,但其间的关系已经大大超出了一般朋友范畴,几乎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在最后一部分的记录中,“风雨桃花”曾向“蓑衣使者”诉说她怀孕的情况以及候志达与潘得旺的不同态度,其内容与那举报邮件基本一致。就在杨小桃失踪前一天,也就是4月23日下午,潘得旺 曾打电话给杨小桃,劝说她用服安眠药自杀的方式向候志达威胁,同时还命王强给她送去了一瓶安眠药。潘得旺许诺,倘若杨小桃成功地生下孩子,他将承担她母亲进行肾移植手术的一切费用。“蓑衣使者”曾激烈反对她服安眠药,但出于对潘得旺的恐惧,她未能听从“蓑衣使者”的建议,悲剧由此发生。
一切都已明朗,“蓑衣使者”正是那神秘举报人,必须立即把他找出来。
详细研究了QQ记录及举报邮件的内容之后,张志刚与陈子云对“蓑衣使者”的大致情况作了如下描绘:
1.既然杨小桃与“蓑衣使者”能够成为虚拟密友,其内心世界理应具有共同点:身世悲苦,性格内向,不善交际。在现实世界中的孤寂只好用虚拟世界中的聊天来加以补偿。
2.从聊天记录的文化层次看,他至少应为高中以上。
3.根据对聊天内容以及举报邮件的分析,他是一个头脑机敏、思虑周密、行为果断的人,其年龄应当大于30岁。
4.杨小桃与“蓑衣使者”的聊天有时是上午,有时是下午,有时是深夜,并且每次至少有两个小时以上。把各次聊天时间整理出来加以对照,可以发现具有规律性。由此判断,他的工作性质是轮班制,有时是白班,有时是夜班。只有下班后他才能与杨小桃聊天。
下一步,就是在网上寻找“蓑衣使者”,他必定知道更多的详情。
既然“蓑衣使者”是一个非常内向的人,在现实社会中不善交际,其对网络的依赖性必然增加。杨小桃已经死亡数月,在这段时间里,“蓑衣使者”一方面在从事杨小桃的“善后”事务,但另一方面,他会不会在网上寻找其他的交往对象?
陈子云一连几日在网上进行搜索。果然,第三天的深夜,她发现了“蓑衣使者”。她立即以“落难佳人”的名义试图与他接触。因为她估计,“蓑衣使者”在现实社会中可能是一位弱者,但是在网络的虚拟世界中,他希望以一个强者自居,而“怜香惜玉”、“扶弱除强”正可显出一位强者的风格。陈子云假称自己是来自乡村的一个打工妹,在市内某一酒楼当女招待,近来不断受到老板的性骚扰,处于两难境地,正不知如何是好。“蓑衣使者”果然热忱地和她聊了起来。
技术人员很快就查到了“蓑衣使者”的IP地址,张志刚率领两名刑警火速赶往位于胜利路的一家网吧内,很轻易地就发现了“蓑衣使者”,此刻他正聚精会神地为“落难佳人”出谋划策呢。
张志刚强有力的右手按在“蓑衣使者”的肩上,那人回过头来,看见三人站在自己身后,但他并未显出丝毫惊慌。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微笑着说:
“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找到我,但没想到竟如此快。”
“请你到警局与我们谈谈,好吗?”张志刚和颜悦色地说道。
“是应该谈谈了。”他镇定地回答道。
在刑警队的一间办公室里,张志刚与陈子云坐在办公桌后,“蓑衣使者”则坐在他们对面。
“你大概就是那位‘落难佳人’吧?”那人看着陈子云,微笑着说道。
“是的。如果不采用这种方法,又怎么能找到你呢?”陈子云忍不住噗哧一笑,“你在与我聊天时,猜到我的身份了吗?”
“没有。如果知道你是警察,就不会和你聊了。但后来你的同事很快找到了我,就立刻料想到你的身份了。”
“关于杨小桃的案情……”张志刚插嘴说。
“我叫顾盼达,既然你们已经找到我了,就把关于杨小桃的一切完完全全地告诉你们吧。”
第十四章
顾盼达的母亲在他12岁时就因病去世,此后只有父亲与他相依为命。父亲是一家搬运公司的工人,靠着一身力气养家糊口。就在顾盼达高中快要毕业那年,父亲在一次事故中不幸左腿粉碎性骨折,从此无法继续从事重体力劳动,顾盼达 不得不承担起家庭生活的重担。那年正好市殡仪馆招收运尸工,那工作虽说是令人望而生畏,然而为了支撑这个家,为了不致老父为生活担忧,顾盼达毅然担任了这个工作,谁知一干就是18年。
顾盼达今年35岁,由于家境贫寒,尚有老父拖累,而且工作性质颇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因此至今尚未娶妻,依然守着老父度日。
顾盼达性格内向,在社会上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即使是在本单位也很少与别人交往。但他在工作上却是极其认真负责的,因此,领导及同事们对他的印象都不错,都认为他是个忠厚可靠之人。
顾盼达在现实世界中的孤独却在虚拟的网络世界中得到了补偿。半年多以前,他发现了“风雨桃花”,那是一支在风雨飘摇中哭泣的桃花,需要得到别人的安慰和呵护。顾盼达担当起了这个角色,他自称是“蓑衣使者”,从此成为“风雨桃花”的网上密友。
他们二人几乎是无所不谈,他很快就知道了杨小桃的一切。他内心是非常反对杨小桃继续作为候志达的二奶,但她没有其他的选择,而他也无法提出任何有效的建议。有多少个不眠之夜,他为她深深地叹息,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不能救红粉知己于水火之中。
随着他们之间感情的日益深厚,杨小桃提出想见他一面,他立即慨然应允,其实,他内心早就想一亲她的芳泽了。他们约好了某日下午2时,在城西公园的某处见面。时间快要到了,他怀揣着一颗像小鹿般跳跃的心向那约会地点靠近。远远地,他已经看见她了,按照他们的约定,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外套,手持一本“生活”杂志,正在那儿四处张望着呢。他本能地打算立即跑过去,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可是,就在这一刹那,他止步了,他躲在了一株大树的阴影中。
她是那样年轻、美丽,她是那样清纯、可爱,他再想想自己,自己已经35岁,孤独而阴沉的生活在他的面孔上留下了一条条衰老的痕迹,头上也过早地出现了缕缕白发。作为一名运尸工,地位低下,收入微薄,维持自己与父亲二人的生活尚且不易,又如何能够对杨小桃负责?自惭形秽的他,决定不再与她见面。他拨响了她的手机,借口说是单位突然有事而无法脱身,不能见面了。
看到杨小桃怏怏离去的身影,他不断地咒骂着自己。有好几次,他真想跑上前去,但他一次次地压抑住了自己的冲动。他远远地尾随着她,直至她回到栀子花园的公寓。
此后,有多少次,他曾来到栀子花园门口徘徊。他知道她经常在上午要去超市买菜,他便早早地在那附近转悠。每当她走近时,他则假装看着别处,用眼角的余光望着她那美丽而孤独的身姿。杨小桃又缘何知道,自己的心灵密友正在如此近距离地守望着自己呢?
当他知道她怀孕的消息后,曾力劝她把胎儿打掉,因为那贪官不配!而她自己也不想把孩子生下,因为她虽委身于候志达,然而却从心底里厌恶他。可是,潘得旺命令她必须把孩子生下。潘得旺是一个流氓、一个恶魔,更何况她还欠了他巨额债务!潘得旺许诺,倘若她成功地生下孩子,他将负担其母进行肾移植的所有费用。她也知道,潘得旺的目的无非是抓住候志达的把柄,为他的公司带来更多的财富。而她自己呢,只不过是潘得旺的一颗棋子而已。但是,她又能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呢?
然而,这次候志达是在副市长的官位与私生子之间做出选择,天平毫无疑问地偏向了官位一侧。在候志达坚决反对她生下孩子的情况下,在4月23日的下午,潘得旺打电话给杨小桃,他要求杨小桃再作最后的努力。他说,她只要吃安眠药假装自杀,候志达必定会心软,从而允许她生下孩子。迫于潘得旺的淫威,她答应了他。
当她在网上告诉顾盼达这一切时,顾盼达坚决地反对。可是,她不敢违抗潘得旺的命令。直到4月24日下午6点钟她服药前,顾盼达还在网上苦口婆心地劝她不要吃药,但她拒绝了。她回答说,生活是现实的,母亲需要治疗,弟弟需要读书,就让自己的身体来换取这一切吧。看到她的回答,他的心都要碎了,他恨自己,他恨自己的无能和贫穷,他恨自己在心爱之人最最需要自己帮助的时刻未能伸出援助之手!
他沮丧地躺在床上思量着对策,可是,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出。突然,他像发疯似地跑出去,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栀子花园。当他来到28栋105号的附近时,他又止步了。至今为止,他与她尚未谋面,如果冒昧地冲进去,会是什么结果呢?他想,安眠药不会很快致死,他只要在外面目睹那贪官把她送进医院也就放心了。终于,他看到一辆奥迪车来了,一个人下车走了进去,是那贪官。于是他就隐藏在暗处想看个究竟。后来,另一个人来了,但是,令人惊讶的事情随即就发生了。他原以为候志达会打电话叫救护车,或者是自己抱着杨小桃上奥迪车。可是他看到的是,候志达与另一个男人抬着一个用被单裹住的人,居然塞进了车子的后备箱里!难道杨小桃已经死了?吃安眠药怎么会死呢?
奥迪车开动了,离开了栀子花园的大门。顾盼达全速奔了出去,他想找一辆出租车,可是那儿一辆车也没有,他无法再继续跟踪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无力地躺倒在单人床上。口服安眠药怎么会死呢?按理说,候志达应该不至于狠下杀手,难道是潘得旺交给她的所谓安眠药根本就不是安眠药,而是一种毒药?他把她杀死后,就更加有理由向候志达敲诈到更多的工程。
是的,一定就是这样。但是,杨小桃毕竟已经死了。她原打算用自己的身体为母亲换取治疗费用,可是,这一切全都落空了。
不行!杨小桃不能白死!候志达与潘得旺必须付出代价!
顾盼达彻夜未眠,在他的脑海中,构思了一个圆满的复仇计划。
他连夜以杨小桃的名义写了一封信,用电子邮件发送给候志达。
第二天一早,他就设法在城西郊的钓鱼巷租到了一间空房。那儿不久之后就要拆迁,所以只有少数居民居住。然后,他又找到一家旧电器回收站,用很低的价格买了一台大冰柜,并委托他们立即把冰柜运往钓鱼巷。在一切安排好之后,晚上他便坐上殡仪馆的小货车,守候在交通局办公大楼的大门外。
他看见候志达与另一个男人走出了交通局的大门,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男人就是候文敏。那叔侄二人上了奥迪车,径直向西门外驶去。顾盼达小心地跟踪着,他庆幸自己投石问路的计划能够成功。当奥迪车到达土垄岗之后,停了下来,大概这儿就是他们的抛尸地了。顾盼达把小货车藏在暗处,悄悄地跟在那二人之后。夜晚,这荒野之地显得特别宁静,顾盼达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那二人终于到达了抛尸地,发现尸体还在那儿,候志达狠狠地骂了一句,还踢了一脚,然后就离开了。等他们走远后,顾盼达 小心翼翼地把杨小桃包裹好,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搬到小货车上。他开着小货车驶向钓鱼巷。
他心爱之人虽然已经香消玉殒,然而此刻就躺在他的身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在内心暗暗发誓道,一定要为杨小桃讨回公道,一定要候志达与潘得旺这些人渣付出代价。
在钓鱼巷18号的房间里,顾盼达拉上窗帘。他把杨小桃的遗体从那肮脏的格子被单中取出,用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块床单包裹好,放到大冰柜里,然后用毛巾小心地擦拭她的面容。他一边流着泪,一边咀咒着那两个贪官和奸商。他继而用数码相机拍下了她的遗容。
下一步,就是向候志达讨还死亡补偿金,他总共要过两次,共计40万元。所有这些钱,他已经一文不少地转寄给了杨小桃的母亲。为了不至于引起老人家的不必要的疑虑,他曾写信给她,佯称杨小桃已往南方做生意,委托自己寄上这些钱。
顾盼达还打算再多要几笔钱,因为他知道,肾移植是需要大笔金钱的。可是,杨小桃的遗体又被偷走了。
那是在7月17日的深夜,他正在殡仪馆值夜班,突然听到手机响,原来是钓鱼巷的房东打来的电话。据说,他租来放置大冰柜的房门被几个陌生人撬开了,房东问他要不要报警。他回答说不必报警,并且也顾不得上班了,立即开着小货车驶向钓鱼巷。好在钓鱼巷离殡仪馆只有几分钟路程,他很快就到达钓鱼巷。远远地他看见几个壮汉正把那冰柜往一辆中型货车上抬,然后就开走了。顾盼达非常小心地在后面跟着,不久,那货车就开到天都公司楼下的停车场,那几个壮汉纷纷下车而去。顾盼达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小货车中等着,因为他知道,这儿肯定不是最终目的地。又过了半个小时,有两个人走了过去,其中有一人顾盼达认识,正是候志达的侄子候文敏。候文敏上车,把车子开走了。
他这是要开到哪儿去呢?顾盼达根本猜不到,只好远远地跟着。前面那货车出城后一直沿着公路向东面开去,开了大约一个半小时,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