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逐云-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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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尹云咯咯直笑。
他扑腾在一片新奇的世界中,叽叽喳喳的小鸟,够也够不着的蓝天白云,以及让他害怕却又忍不住细细打量的虫蜢蚁蛾。其间摔了不知道多少跤,幸好是在园子草皮上,除了脸上花的像个小花猫,倒是没有受伤。
玩着玩着,他突然想起了有次母亲带他去的廊桥,跨在细细的流水之上,叮叮咚咚,跟美乐一般,只是母亲认为那里阴寒,怕尹云染病,故逗留了没一会儿便不顾尹云的哭闹将尹云抱回房。他想去,小小的脸儿一片憧憬。
是这边吧。
尹云歪着小脑袋搜索着脑中的记忆。
两只肉肉的小短腿踩着虎头鞋,手一前一后的晃着,步履飘然地向园子深处走去。一边左看看右看看,细细观察这个他不熟悉的世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斥着好奇,欣喜,以及小小的兴奋。
好多树啊。
当尹云迷失在一片浓绿之中时,他才从游玩的欢乐中稍稍醒神了一点。
咦?这是哪里?水呢?
尹云左右看看,不对,不是这里,再找找。
他回头,往原先的路走了回去,可是越走越陌生,周围也是愈加荒凉,除了树木的浓绿还是浓绿,小尹云慌了。(=。=小云儿的路痴果然是天生的)他还不晓得迷路这一回事,只是小脑袋里急切地一直想着要回家,要娘亲抱,他不要看水了。
可是怎么走都是一片陌生,小尹云一边哭哭啼啼,一边抹着眼泪。
娘,娘。
云儿好怕啊。
玩了那么久,肚子早已经饿了,咕咕直叫,双腿更是打着颤,累的要命。小尹云抽噎着,心里怕极了。找了一棵大树,蹲在树底下抱着双膝嘤嘤直哭。
他不敢不听娘亲的话了,娘,快点来,云儿好怕,这里好吓人……
由于大树遮荫,更是显得阴郁无比,风吹过,飒飒作响,小云儿吓得头紧紧塞在膝盖上,小身子不断发抖。
呜呜。
少年江玄阎是伐完大堆木材回柴房时看见尹云的。
这个小孩怎么了。
江玄阎走了过去,看清身前的小孩,头发凌乱,一身破旧的衣裳,蹲在地上可怜兮兮的抹泪。
尹云母亲迷信,听了算命的说富贵人家的小孩要穷养才长的大。尹云又是这般孱弱,于是尹母便差人去乡下收一些穷人家小孩的衣物,想着这样能压一压云儿身后的小鬼。
由此,江玄阎一眼便认定尹云是府中下人的小孩了。
“喂,别哭了。”
尹云抬头,看清眼前的人,有一点点恍然。
“你爹娘在哪里?我带你去找。”
尹云身体向后缩了缩,并不答话,只拿着一双忽闪忽闪带泪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自小到大,尹云常见的除了爹娘以及几个丫鬟之外,再没见过其他陌生人,他有点怯怯的,但不知为何,他一点也不害怕眼前精壮的少年。
江玄阎看他瑟缩的样子,以为他怕生,便蹲在尹云面前。
天生冷冷的声音放得柔一点:“不要怕,我带你回家。”
同时伸出手在尹云面前。
尹云看看眼前的大手,又看看江玄阎的眼睛。抿了抿唇,慢慢的将手伸了出去,握住那双大手。
江玄阎看着他小兔子一般的样子,不禁笑了一下,手中的小手细细白白嫩嫩的,轻轻一握借力将尹云拉了起来,尹云蹲久了自然腿麻了,加之走了那么多路,自然腿还是打颤的,一下子软了下去。
江玄阎叹了一口气,将小身体抱了起来,双手撑了尹云的屁股,面对面的抱着走。江玄阎这些年被尹尚德苛待,苦力活没少过,抱一个小小的尹云自然不在话下。
“你家在哪里?怎么到这里的?”
尹云双手环着江玄阎的脖子,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我想看水……找不到……”
江玄阎大体知道了,这个小迷糊。他记得回去的路上便有一廊桥,便对尹云说:
“离这里不远就有水看了,你要去么?”
尹云此刻被江玄阎抱着,心里早已经将方才的迷路的慌张,害怕丢到爪哇拉国去了,一听有人带他去看水,开心的身体直扭:
“要!要!”
江玄阎皱皱眉:“别扭,好好抱着,小心摔下去。”
尹云慌忙紧紧搂住江玄阎的脖子。
江玄阎笑了笑。
半盏茶过后,两人便在廊桥玩了起来。
江玄阎还带了尹云到廊桥底下的溪流里抓小螃蟹。尹云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尖叫着,又怕又开心的拿着江玄阎递给他的小螃蟹。虎头鞋脱了挂在溪水边的树上,尹云的裤子被江玄阎挽得高高的,这样便可以肆无忌惮的玩水。
“抓着我,小心又滑倒了。”江玄阎对着身后的小屁孩说。
“嗯!”
尹云一手紧紧抓着江玄阎的衣摆,另一只手拿着一串拿溪边茅草绑着的螃蟹。张牙舞爪的,看的尹云直乐。双脚踏在凉凉的溪水中,说不出的快乐。
带着一整串的小螃蟹,以及大大小小的漂亮石头,两个人惬意的躺在溪边一块大石上晒太阳,透过树荫漏下的光芒恰如其分地温暖着两个人。
尹云翻过身,趴在江玄阎胸口,拿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江玄阎:
“阎哥哥,你以后还会带云儿来玩吗?”
江玄阎摸摸他的头。
“云儿乖的话就会带。”
江玄阎语气中少了一贯的冷漠,这个小孩子他很喜欢(那时纯粹的是喜欢哦=。=)。刚刚他还仰着一张小脸认真的对自己说:
“我娘叫我云儿,哥哥你也可以叫我云儿的。”奶声奶气的声音有着小小的执着。
江玄阎笑着说那你以后就叫我阎哥哥好了,江玄阎自从父亲枉死后几年内都笑得没有今天多。
此后玩耍中尹云一直阎哥哥阎哥哥的叫。
“咕——”
尹云摸着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挠挠头。才记起来肚子早就饿了,刚刚玩得太开心了都忘记了。
江玄阎将他抱起来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掏出怀中娘亲刚刚偷偷拿给他的馒头,分成两份。
“给。”
尹云拿过来,他不喜欢吃馒头,不过看见江玄阎吃的香香的,不禁也觉得想吃起来,何况肚子饿了许久。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于是两个人看着对方,比赛似的一人一口很快吃完了一个馒头。
江玄阎擦擦尹云脸上的馒头屑:
“该回去了,你爹娘该担心了。”
尹云低下头,嘴嘟嘟的。
江玄阎看出尹云的不高兴。摸了摸他头顶软软的头发。
“我有空就会找云儿玩的。”
尹云这才开心起来,扬起脸便在江玄阎脸上亲了一下,这是学他母亲的。他母亲老爱亲他,所以尹云自然以为这是表示亲近的动作。
江玄阎呆了一下,心里有点莫名其妙的耸动。(=。=早熟的孩子唉……)
“砰——!”
一根棍子突然打在江玄阎背上,江玄阎猝不及防往前跌,他本能的想护住尹云,然而怀中一空,尹云被一股力量抱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一堆人站在了身后,可能是大石挡着,两人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
尹尚德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毒瘤。
“打!给我好好打!贱货!”
江玄阎滚落到水中,头磕到尖利的石头,清净的溪流中顿时泛起血花,两个执棍仆人跳了下去继续对着江玄阎没头没脑一顿狠打。
尹云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不要!爹!爹!不要打阎哥哥!”
江玄阎不可置信的看着尹云,棍棒在眼前交替落下。
云儿……他,他是尹尚德的儿子?!
江玄阎眼中的震惊渐渐变异。
尹云扯着尹尚德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弄得尹尚德更加恼怒:
“你们没力气吗?给我往死里打!打不死我打死你们!”
仆人闻言连忙抡圆了手臂,打了起来。
溪水还是静静的流,棍棒交替的声音,尹云的哭声,一切都好遥远。
江玄阎一时模糊之际,一声熟悉的女人哭声在耳畔响起:
“尹尚德!不要!求你了!不要!不要打我儿子……”
江玄阎已经看不清他母亲哀求尹尚德的样子了。他想说娘你不要求他,可是已经没有了丝毫力气。他只能睁大了眼睛,想清清楚楚将仇人的样子记在脑中。
尹尚德冷笑了两声,没有理会。
女人看着溪中血淋淋的少年,这是江家唯一的骨血,她答应了他,要好好抚养儿子长大的,棍子再度挥起,女人咬牙,一下子跪了下去:
“尹大人,求你了,我心甘情愿服侍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说道最后一句言语已经含糊不清了。
尹尚德蹲下,捏着女人精致的下巴:
“这可是你说的,今晚你再拿刀子的话,你儿子就没命了!”
女人呜呜咽咽的哭泣声哀怨。
无言的答应。
如果说方才江玄阎眼中是仇恨的话,现在已经转变成戾气了,他笑了,哈哈大笑。他阴郁仇恨地盯着眼前的父子。血糊了眼睛,仍然膛大了眼。
尹云哭的快背过气了,他看着阎哥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的阎哥哥变得不认识了。
尹云娘亲这时也匆匆赶来了,身后跟了两个脸肿的发亮的丫鬟,尹母一把将尹云抱在怀里。
“云儿怎地不听话!以后不带你出来了!”
说完看清眼前的情形,看清地上的哭泣的女人以及溪水中血淋淋的少年,一阵嫌恶,瞪了尹尚德一眼气冲冲就回去了。
尹云从娘亲背后向溪中的少年望去,使劲喊了一声:
“阎哥哥——!”
尹云不知为何要喊,他只觉得害怕,好多东西似乎都要改变了。
溪中的身影愈加模糊,鸟儿依旧唧唧喳喳叫着,方才快乐的时光宛如梦境一般
记忆中,这样快乐的时光再也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番外与14章有一点点小矛盾 所以修改了14章一点 改了30几个字 不好意思啦 原谅我的龟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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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绝望 。。。
门口普普通通放了两座石狮子,其中一只狮子还被顽童们敲去一只耳朵,显得落魄无比,门口既无门童守候,又无玉璧豪门,两个褪色灯笼昏黄地挂着,如果没有人提醒,外地刚来的人何曾知晓此处竟是可与太子相抗衡的瑞王爷的府邸。
过路人一旦知晓,无不称赞。廉如瑞王哪!
江玄阎皱皱眉,翻身下马。
瑞王爷可真会收拾民心,这篇荒芜背后的野心迫人,江玄阎可不认为瑞王爷得了天下百姓能过的比现在好,瑞王爷的野心,哼。
正欲上前,门却一开,出来个小厮,见面便嬉皮笑脸作揖:
“将军大人,王爷里面有请。”
江玄阎面不改色,心下嗤然,便跟了进去。
瑞王爷坐在一片昏黄中遥遥对江玄阎举杯。
“江大将军,可真是稀客。”瑞王爷斟茶:“这是上次从军营带回来的,本王爱喝得很,将军将就两口?”
江玄阎立于堂中并不言语,只是稍稍打量了几眼周围。再冷眼看着瑞王爷。
“你的小心肝可不在这里……”瑞王爷抿了一口茶:“本王是到过军营,将军可不是这样就要定了本王偷人的罪吧?”
江玄阎冷笑:“你又怎知我今日来的目的是寻人,看来吾等心里都清楚。”
瑞王爷道:“你的人都快要将寒舍房顶踏破了,没找到就让他们散了吧,本王囊中羞涩,付不起这修缮的费用。”
江玄阎冷笑更甚:“那倒是,要不怎腾的出银两养的起陵外十万官兵呢?”
瑞王爷猝不及防,脸色一变:“本王可不知你在说什么?”
江玄阎步步紧逼:“这当然又是你我心里清楚的事情。你要的东西我自是无暇理会,若是我的东西被哪些不懂事的人拿了,本将也不尽是吃素的。”
瑞王爷半天不说话,只是拿眼对峙着江玄阎,两人在烛光的摇晃中交涉着。两人这样直接的针锋相对有史以来实为少见。
“我要的,你能帮我拿。”
“恕本将拿不了。”
“你能!”
江玄阎哈哈大笑:“瑞王爷太瞧得起本将了,可惜本将一无能力,二无兴趣,让王爷厚爱,玄阎愧不敢当。”
笑毕,江玄阎眼神又冷了:“本将不乱拿东西,可是若是本将的东西被人拿了,那倒是想试试阻止别人拿东西的滋味。”
瑞王爷终于目露狞光:“你威胁我?”
江玄阎迎着瑞王爷的目光:“你知道我的意思。”
“人说江大将军分得清轻重,看来是世人眼拙了。”
“世人本就眼拙。”江玄阎看着座上狼子野心的瑞王爷。“不过孰轻孰重本将清楚得很。”
谈话针锋相对,言语似刀。
武将的主战场不在疆场厮杀而是朝廷政治,这种错位令人感慨。
不知谈话何时结束,江玄阎拉下一句:“你很明白抢我东西的下场!”
瑞王爷望着没关上的门,门扇晃晃悠悠,被夜风吹得无依,瑞王爷脸色愈加凝重。
该死的!江玄阎!
看来那人所报情况无误。
想到陵外军队,想到这大好江山!瑞王爷咬碎了一口银牙。
江山是我的!我李瑞的!
宁息静听屋顶的声音,急速提笔写了几字,便到桌前鸽笼里抓出一只鸽子,将纸条塞于鸽腿上小筒子里。再提息静听了一会儿,等万籁俱静才将之放出去。
本王要的,谁也阻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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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京城的另一处角落,一处在暗色朦胧里的身影取下鸽子身上的纸条。
“有变!据你所述,加快脚步。”
黑衣人瞧了瞧后,右掌伏于左掌之上,打开时,纸条已如粉末状随夜风而逝。隐在夜色下的嘴角上斜,亦在夜风中消逝。
看来,瑞王爷终于相信那小倌儿的重要性了。
这江山始终是能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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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云脸色苍白被绑在柱子上,身子痛楚不已,有气无力地看着眼前的鬼面人。黑衣,鬼面具,唯一可见的是眼洞中透出的不可捉摸的光芒:
“你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