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见王生-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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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求生,是一种多么伟大而可爱的精神,而互助,更让人打心里暖如骄阳。
夕阳滑落之时,大殿里已经没有多少人,剩下的,都是功夫不怎么样的,有受伤的,有轻功当真不好的,有些混乱中丧命,那也是命中注定。
无极堡银面侍卫多数都还在,曲珏多么心狠,竟是一伙儿同归于尽。
当大殿内再无人呼救时,李寻欢终于安下心,躺在沙子里只恨不得睡上三天三夜,刚刚躺下,却又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见到楚留香,他那么好的轻功,还能被困在流沙之下?
寻遍四周,不见他踪影,一名银面侍卫低着头,期期艾艾道:“楚香帅,似乎在寻找堡主。”
李寻欢心里发凉,手脚有些冰冷。
谢孤星走近他,安稳,“楚香帅本领,谁能困得住?”
李寻欢看着他,张了几次嘴,才道:“姬冰雁,姬冰雁还在——”他没有很担心楚留香,却想起楚留香的好朋友。
他狠狠咬着牙,是在后悔么?他是在后悔,昨日里怎么就那么多顾忌,放着姬冰雁在地牢里不管,这时候,往哪里找?
韦青柳“咦”的一声,道:“什么人正往这里赶来?是……他……”
李寻欢瞧去,可不正是厉青霄连同吴青峰。
厉青霄轻功极好的,甩下吴青峰老远,迅速赶过来,寻到熟悉面孔,问李寻欢,“怎么回事?”
李寻欢一把抓去韦青柳易容,道:“厉前辈来的正好,你的儿子尚在危难之中,要救的,可快些。”
厉青霄瞬间皱眉,看着沙子迅速滑落的漩涡,吃惊道:“那里……”
吴青峰赶过来,连连跺脚,“堡主怎如此糊涂,事情远走不到这一步……”
厉青霄揪住他衣襟,“罗嗦这个有什么用?如何救人?”
吴青峰跌足道:“还有什么法子,这是死阵,必死之阵。”
厉青霄二话不说,跳下沙流。
吴青峰一直跺脚,“毁于一旦,一切都毁了干净。”
李寻欢道:“吴先生来路可看见其他人?”
吴青峰道:“沙漠里,能见到什么人?”
李寻欢道:“无法大师,耿白玉他们……”
吴青峰打断他,“那些人,只怕一个都活不了,他们落脚在堡外机关阵中,那里确实少风沙,却属于城堡一部分,堡主启动机关,他们便是首先被沙子埋没的。”
这一会光景,也不知死了多少人。
李寻欢咬牙道:“便当真如此,也要救来试试。”
谢孤星看着他,“李兄是要掘沙救人?”
李寻欢道:“是。”
谢孤星道:“好,我助你一臂之力。”
韦青柳亦道:“算我一份。”
刚才共患难,也便有其他人主动跳出帮忙。
谢孤星道:“掘沙是大工程,我们人手毕竟不够。”
李寻欢沉默一会,忽然跳起,道:“别忘了,还有曲家堡。”
谢孤星皱眉,“曲家堡一向独善其身,如何会帮忙?”
李寻欢咬牙,“人命关天,岂能不救?我便是拿刀逼着,也得寻了人过来。”
谢孤星道:“好,李兄快去快回,这里我先顶着。”
李寻欢点头,谢孤星是靠的住的人,回头瞧一眼流沙,楚留香,姬冰雁,只求好人多福。
也便提了内力,往并州曲家堡而去,路途艰辛且不说,昔日里与曲靖的一杯酒交情,那日里为曲扇音上的一炷香念想,这时候,起了大作用。
曲靖是管家,便是曲家堡半个主人,说明来意,曲靖犹豫一会,坚定道:“这事交给我,我立马便请老爷遣人过去。”
李寻欢庆幸,他本以为要费许多口舌,站起身,抱拳言谢,忍不住的身体一晃。
这一日来,他的体力严重透支,此时站着,全凭一股意念。
曲靖担忧道:“可要歇息一会再走?”
李寻欢摇头,这种时候,他万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再动起来只怕难了。
也便出了曲家堡,寻到并州最大的酒楼,翻遍周身,找不到半分银票银两,咬一咬牙,当了自小不离身的玉佩,那本是他心爱之物,昔日全数家产送给林诗音也不曾赠出的,此时也顾不得,买下大批酒肉,雇了人,一路浩浩荡荡,往无极堡而去。
这一折腾,已经是子夜时分,待赶往无极堡,天色已经蒙蒙亮。
大酒大肉是最能恢复体能的东西,李寻欢带回的物事,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回程之中,遇上自流沙中逃生的无法耿白玉等人,更是令李寻欢精神一振。
有厉青霄助力,楚留香安然带回曲珏,一同上来的,还有一位差点被遗忘的人物,田盼盼,楚留香解释,若不是她,寻回曲珏,只怕要更费一番功夫。
李寻欢没有细问,此时也不是闲谈的时候。
既然都没有多大损伤,他们最担心的,便是姬冰雁安危,只能咬一咬牙,极力寻找。
掘沙挖土虽非一朝一夕之功,人多为贵,曲家堡也当真遣人过来,是一笔大助力。
黄沙灭顶,最困难的,是呼吸,最后救出的,有人勉强有一口气,有人早已窒息,值得庆幸的是,姬冰雁虽有伤,地牢到底是建筑坚固,并不曾被流沙多侵袭,也便是虚惊一场。
是夜,大伙儿在沙漠中燃起篝火,吃着并州送来的牛肉,喝着曲家堡十分有名的醉仙翁,捐弃前嫌,一晌酣欢。
套一句谢孤星的话,“经历一场生死,还有什么不能放下?”
他的右臂伤及筋脉,只怕再也不能使剑,幸好他喝起酒来,依旧很爽快。
九重剑在混乱中失踪,是一桩令人疑惑又遗憾的事,但谢孤星丝毫不显惋惜,那便是皆大欢喜。
曲珏却在这一场浩劫中受到重创,便是厉青霄努力寒青使力曲家堡极力救治,依旧熬不过这个冬天,楚留香坚持到他墓前上一炷香,李寻欢没有反对。
檀香袅袅,十分静谧美好。
楚留香退后几步,缓缓坐下,笑了笑,“李郎,你好耐性,竟一直不问我任何问题。”
李寻欢挑眉,“我需要问什么?”
楚留香沉默一会,语气有些沉重,“我想,你是见过那个人的尸首……我是说苏合。”
李寻欢点头,“他的脖颈由我留下的伤痕,那种伤痕,并不容易造成。”
楚留香道:“他有一张同我一模一样的脸。”
李寻欢没有说话,这他当然知道,姬冰雁还曾认为那便是楚留香。
楚留香道:“他也姓楚,你可还记得寒怜情?他口里的楚郎,指的并不是我。”
李寻欢并没有很惊讶,早已说过,他是十分敏感的,他甚至调笑一句,“下一句话,是否要告诉我苏合是你自小遗失的亲兄弟?”
楚留香叹息着笑了,“或许是,或许不是,年幼时候的事,我当真记不清。”
李寻欢道:“他怎么死的?可是和你直接相关?”
楚留香道:“当时为求自保,不得已伤了他,他却又为了我受了曲珏一掌,大罗金仙也救不回。”
李寻欢终于知道楚留香的愧疚来自哪里,不由叹了口气。
楚留香道:“苏合真心喜欢曲珏,可惜曲珏被自身缺陷蒙住眼睛,彼此受折磨,苏合死的时候没有悲伤,只有遗憾,遗憾着没有陪完曲珏人生最后一段路。”顿了顿,语速渐渐加快,“他临死的时候,告诉我一个秘密,曲珏身体先天不足,活不过二十岁,也托付我一件事,别让曲珏发现他的死,代他陪着曲珏最后一程。”
怪不得楚留香要时时护住曲珏,李寻欢笑了笑,拂上楚留香的脸,“我可否猜测,苏合一直脸上装着刀疤,只是为了不让这张脸祸害世人?好一番深情。”
楚留香笑了,“我明白你不会多想,只是不想有事情瞒着你。”
李寻欢只是笑,没有说出口的话是,那么为什么那个时候要隐瞒于我?难不成我还会阻你?
楚留香似乎听到这句话,笑的更大声,
101、恩仇尽数抛 。。。
“李郎,我想看你风采逼人。”
李寻欢有些诧异,没想到是这么个缘故,想了想,自己先笑了,“其实,别人说什么,我早已不在乎。”
楚留香道:“撒谎,你只是装作不在乎成了习惯,现在有我在,何必依旧延续旧例?”
李寻欢叹口气,“名声累人。”
楚留香道:“那便不该认识我楚留香。”
李寻欢笑了,笑一会叹气,“我想,曲珏是早认出你的,易容术再好,瞒不过身边人的眼睛。”
楚留香也皱起眉,“如果没有那个意外,他本可以装到最后,到他生命尽头。”
李寻欢道:“意外……你是说寒青到底对他造成了伤害?”
楚留香道:“寒青废去曲珏周身内功毒功,若非如此,他本可以再活上半年。”
李寻欢叹气,“习武之人武功被废,果真是生不如此,更别说那么偏执的性情。”
有脚步声近,细碎脚步款款而来,拿了供果的小娘子,田盼盼。
田盼盼上香,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跪一会,抚一把发鬓,轻声道:“堡主一生遭人恨,只怕至死也没想过会有人来给他上香。”
楚留香道:“红袖添香,已经足够。”
田盼盼笑一声,又沉默了,沉默一会,道:“老堡主于我有养育之恩,她尊重我的意愿允许我离开无极堡,我是极其尊重敬仰她的,听到老堡主噩耗,我快马赶回来,回程之中,齐宝清因我而遇害,我知道是无极堡的人动的手,心里恨极了,却寻不到人报仇……”
李寻欢唏嘘一声,原来她以前说的,并不完全是假话。
田盼盼道:“我本想着为老堡主上柱香,堡主却让我扮作食客,为他刺探消息,谢孤星他们早有反心,堡主是知道的,但谢孤星人脉多,许多人拥护,便是堡主,也不敢轻易动手,便让我寻找机会,趁机靠近……”
原来,曲珏是早知道的,他毕竟没有那么鲁莽,若不是寒青废去他的武功,只怕他还不会走到同归于尽这一步。
田盼盼又磕了三个头,站起身,“齐宝清因我而死,我罪不可恕,定要上一趟齐家的,今日是来同堡主告别,不管齐家要如何惩罚,我都会坦然承受。”
楚留香忍不住道:“逝者已逝,何必如此执着,何不放过自己?”
田盼盼笑了笑,朝二人福身,“你们二人多幸福呢,希望你们能一直这样走下去,方不负了苍天眷顾有情人这句话。”
厉青霄似乎万念俱灰,终于抛却仇恨,自动回归昆仑山,自请责罚面壁二十年,二十年后,或许世上,已经再没有这个人。
韦青柳也回了昆仑山,自觉无脸面应对派中长老与诸多同门,自逐昆仑,放|荡江湖。
耿白玉倒是春风得意,在天山混的风生水起。
似乎,他们之间那些纠葛,都是黄粱一梦。
李寻欢忍不住为他们叹息,但后来江湖上偶遇耿白玉韦青柳二人携手同缰,才知自己原来亦是多愁善感之人,不由一哂。
话说到此,看官呐,是否有个疑问,楚留香与李寻欢,哪个更厉害?
且论下个故事,谁是天生王者,谁是天下第一。
102
102、番外之现代篇相濡以沫 。。。
作者有话要说:这种文第一次写,也不知道到底接受多大尺度,这挺含蓄,应该没事吧,囧。
如果对表哥十分喜欢的,建议还是别看这文了,小心满地雷,真的不是有意虐表哥的,不知怎么就写成这样了,哎,还是那句话,真的很喜欢表哥,希望他能永远幸福。
楚留香和李寻欢这两个人都有点怪。
楚留香有洁癖,不管多差的环境不管多忙,每天必定要换一次衣服,洗两次澡,这事李寻欢早就知道。
李寻欢也有点洁癖,自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不能忍受与其他人的身体接触,这事儿楚留香许多年后才知道。
李寻欢自小为这个毛病没少受罪,没有发言权时只要看到叔叔阿姨的血红大嘴必定要放声痛哭,蹒跚学步时候,因为不愿接近任何人,家属院里十几个小孩儿就他没有小伙伴,三岁时候进了幼稚园,幼稚园老师说小朋友要手拉手过马路,手拉手玩游戏,他背起双手死活不愿,不管老师如何哄骗利诱就是不从,最后老师彻底失去耐性开骂,小小李寻欢含着眼泪坚决不点头,老师无奈找来李爸爸,李爸爸一向乐天派的人第一次绷着脸说小孩子要听老师的话,李寻欢一向乖,屈服了,但接下来十分钟歇息时间,有小朋友去跟老师报告说李寻欢一直洗手用掉了一整块香皂,老师绷着脸说这是浪费幼稚园里公物,李寻欢记住这句话,他的第一份零用钱,买的不是零食不是玩具,而是香皂。
这个毛病李爸爸李妈妈都知道,只是不能理解,大李那时候上小学五年级,摸着李寻欢脑袋说,这是一个坏习惯,得改。
于是,李寻欢与小朋友们玩游戏,玩老鹰捉小鸡,他永远只愿意做老鹰,并且是一只见着小鸡就跑的老鹰,这个笑话被幼稚园老师当做反面教材讲了十多年,玩贴烧饼,一个小孩刚刚站到他背后,他转身把人家推出两三步远,抱起书包跑进洗手间不出来,他用自带的香皂就着冷水洗澡,十月份的天气想当然一场重感冒。
高烧三十八度,大李捏捏他红彤彤鼻头说,傻小子,改不了就别勉强,只要别让别人看出来就没什么。
于是,还不到五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伪装。
小学三年级,他可以和同学一起踢足球,中学时候也已经可以和同学勾肩搭背,晚上溜出校门出去混迪吧喝酒。
但或许自小有阴影,他一辈子性子独,自小到大都少朋友,李爸爸为此很担心,后来楚留香也担心,经常通过各种机会让李寻欢认识更多的人,可惜那些人在李寻欢心里都有一个标签,楚留香的朋友。
李寻欢与林诗音是真的相爱过的,两人关系最亲密的时候,偷偷拉手,在林诗音十八岁生日时候,完成两人第一次KISS,再没有更亲密举动,林诗音年少害羞,李寻欢要克服心理障碍,于是,为期不短的恋情里,两人当真是纯洁的感天动地。
这一点楚留香一向是不信的,不止一次套过李寻欢的话,李寻欢心里冷笑,那时候不做点什么,可真对不起他一片苦心。
楚留香是十分讲究浪漫的人,两人刚开始谈那半年,可说是两人回忆里最为珍贵不愿舍弃的部分。他不热衷于追求感官刺激,却十分喜欢抱着李寻欢的感觉,喜欢亲李寻欢的脸与嘴角,他会在半夜里校园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拉着李寻欢一起在小湖边看水流,会拉着李寻欢推辆自行车跑海拔一千米的山上看日出。那种时候,楚留香会抱着李寻欢在一片静谧里亲吻,说着有的没的闲话,李寻欢那种时候是不讨厌楚留香怀抱的,他甚至想,如果以后能一直这样子,那也挺好。
但楚留香也是个十分讲究激情的人,两人感情如日中天之时,他无法容忍也无法理解李寻欢为何抵制与他做深一步接触。
其实不是李寻欢不愿意,不是自尊心作祟,不是大男子主义作祟,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完全无法想象,两个人赤身相对该是如何场景,他不曾告诉过楚留香,两人刚开始亲吻的时候,他总要寻空跑卫生间里呕吐,楚留香搂过他之后,他总要回家洗最少一个小时的澡。
当然,这种状况并非不能克服,只要做足心理假设,时间久了,自然也便慢慢接受,对于楚留香暗示了几次的那事,他作了相当长时间的心理假设,他想,这世上没什么克服不了,不论如何,也该与楚留香做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