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见王生-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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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不群递来茶水,白眉老怪忽道:“且慢。”
卓不群转过身去,李寻欢也转身去瞧,望进白眉老怪眼睛,忽觉得心口如重锤一击,直觉不敢看第二眼,风九幽摄魂之术十分厉害,白眉老怪竟也学会了么?
白眉老怪道:“何三娇无夫无子,你这解药,哪里来的?”
李寻欢道:“这并非三笑仙解药,而是由花双霜花前辈亲手配制出的万毒克星,药中之灵,天下无毒不解。”
白眉老怪道:“你竟与花双霜有交情,怪不得……”顿了顿,摆了摆手,“你若救活了小七,老夫便欠你一份人情。”
李寻欢有些讶异,白眉老怪声音当真难听,语气倒一直挺温和,瞧着七兄弟模样,似乎也都不像大奸大恶之人,也便心下一宽,专心为朱成侯解毒,花双霜解药当真厉害,吞下解药未几,朱成侯脸色便大为好转,想起花梦蝶叮嘱,便原话转了,“解药虽灵,还需半个时辰清除残毒,若能搭配些补血催神之药,会更好些。”
卓不群几人都十分欢喜,卓不群一揖到地,万分感谢。
白眉老怪神色更缓,温声道:“年轻人,了不得啊。”
李寻欢笑了笑,“既然无事,在下便离开了。”
白眉老怪招了招手,道:“莫急莫急,来与老夫说说话,老夫瞧你总觉得亲切,说不得……”
李寻欢并未听清他后面说的什么,只觉得他眼中全然温和温暖,似乎春风拂柳,似乎花落春江,似乎母亲温柔的手父亲抿着嘴角微微笑着的赞许……
本是大好境地,忽听有尖锐冷嘲渗入其间,令李寻欢大是不耐烦,谁尖着嗓子道“他这人一向可恶,师父夸他作甚?”
这是六师妹声音么,她一向看他不顺眼,此时还来扰他,他脾气修养自然是好,也不是……他忽然牙齿狠狠咬住舌尖,口中一股咸腥冲淡了脑中混沌,一瞬间醍醐灌顶,回过神来,冷汗沾湿重衣,暗自咬牙,他竟如此大意,明知白眉老怪摄魂之术,无故看他眼睛作甚?
他却不想想,白眉老怪早做了这个心思,便等他上钩呢。
再不敢与白眉老怪眼睛对上,弯下腰去,尽量平和声音,“此间无事,在下告辞。”
白眉老怪冷哼一声,“算你小子好运,若再冒犯老夫,哼。”闭目不再说话。
卓不群抹了把汗,道:“我送送李大侠。”
六师妹道:“我也来……”顿了顿,道,“师父,我与他说句话,他曾欺负我,我还要讨回公道。”
二师兄冷笑一声,“莫把自己搭了进去。”
出得门来,李寻欢对六师妹一揖到地,“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刚才凶险,若非她点醒,后果如何,不敢深想。
六师妹冷哼一声,“我还记着你夺我双剑之仇。”
李寻欢笑,“姑娘若要我兵器,我双手奉上。”
六师妹啐了一声,“谁要你兵器,你记着,你欠我一个人情。”
李寻欢自然记着,别人对他的好他永远记得最是牢靠。
卓不群道:“李大侠,我……唉……”
李寻欢吁口气,“师命难违,卓当家有心便是。再说,朱成侯中毒因我,我此行不过宽慰私心。”
卓不群肃容道:“李大侠是真豪杰,真英雄,请受我一拜。”当真弯下腰去。
李寻欢笑,“这一拜我受了,他日为敌,可莫要手下留情。”
卓不群面上一红,讪讪道:“楚香帅一向明智,想来该有解决之道。”
后事难料,但天际一抹灿烂的红,让人打心里舒坦,日光之下,总不致魑魅魍魉横行。
作者有话要说:看官莫觉得枯燥,我到底打心里喜欢表哥多一些,他的戏份自然多一些。
看官可猜出那位艾姓老者是谁?哈哈不错,他自然是铁中棠挚交好友艾天蝠,古龙笔下许多个瞎子,花满楼胸怀博大令人尊敬,原随云高才为恶惹人唏嘘,我却十分喜爱艾天蝠,或许我一向偏爱秉性刚烈之人,敢爱敢恨,敢作敢为,当得大丈夫之称。
还有,表哥几次受挫,不是故意写弱,是对手太强,既然有败,之后自然有胜的时候,他还年轻么,不是?
114
114、往昔葫芦债 。。。
欧阳果真在小镇里客栈等候,大老远便见着在门口来回打转。
李寻欢故意加重脚步声响,小姑娘便大喜跑过来,揪住他袖子,道:“可是已经……已经……他……”
李寻欢语气轻柔,安抚道:“我瞧着他神色大为好转方才赶回,我想明日便可恢复如初。”
欧阳笑起,却又垂下泪来,黯然道:“他能好起来是上天垂怜,可惜我只怕再也见不到他……”顿了顿,当先抹着脸笑,“不怕李大侠笑话,早先我是当真瞧不上他的,温吞水似的,但他对我真好,瞧着他昏迷不醒的回来,我,我这心里……我才明白,我原是喜欢他的。”
这种感情李寻欢自然明白,也便笑了,“既然是两情相悦,那自然皆大欢喜,如何说再也见不到他?他若清醒,只怕立马便来找你。”
欧阳又黯然,“可我已等不及,我们已决定回家里去……爹爹那样的情况,在外面总是受苦的。”
李寻欢沉默,确实,欧阳霸此时状况,若有仇家,如何全身而退?小女儿情事固然要紧,比起亲生父亲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看了看天色,道:“令尊何时起身?我想见他一面。”
欧阳便又垂泪,“爹爹一径的懊恼气愤,好容易睡过去没一会便惊醒,这会只怕也……你跟我来。”
欧阳夫人撑着手臂轻轻打盹,欧阳看李寻欢一眼,看他摇头,便取了披风给欧阳夫人盖上,欧阳夫人蓦然惊醒,眼神一厉,见是欧阳,才温柔一叹,“孩子是你……苦了你了。”
欧阳眼圈又是一红,这次忍住了,轻声道:“娘,李大侠来看望爹爹,爹爹他……”
欧阳夫人朝李寻欢点点头,道:“李大侠真是善心人,这边走。”
小镇本不繁华,客栈自然简陋,欧阳霸在暗影处,天色蒙蒙亮,那处依旧光线暗得很,李寻欢却瞧清,几人踏入门的瞬间,欧阳霸便睁开眼。
欧阳霸看李寻欢,“你已找到那贼人?”
李寻欢摇头,还未开口,欧阳霸便闭起眼睛,“那便不用再找,我已见过卓不群,秘笈也已不在我手里,再无可威胁于你之处。”
欧阳夫人黯然道:“仇怨固然要紧,老爷身子如何不要紧?在外奔波不易,老爷这伤还是回家里将养着好,其他的,可以先缓一缓。”
欧阳霸满脸悲愤,闭目咬牙不语。
欧阳揪住李寻欢衣袖,几次开口,难以启齿,“李大侠,你……你……”
李寻欢笑笑,“李某答应的事,从不言悔,我若是找到那人,自然送到欧阳前辈跟前。”
欧阳霸吃惊睁眼,“你……老夫可不是杨昌盛,与你丝毫没有交情,不必你来怜悯报仇。”
李寻欢笑,“前辈虽不如杨昌盛豪爽,却有个十分孝顺的女儿。”
欧阳眼泪瞬间滚落,弯身行了个大礼,道:“多谢……多谢你。”
欧阳夫人亦笑,“有李大侠这句话,老爷可该宽心休养了。”恰店里小二在门口唤道:“夫人,火已开了,您的药……”
欧阳夫人朝李寻欢笑,“李大侠,你宽坐一会。”也便去伙房煎药。
欧阳霸道:“翎儿,你去帮帮你娘,我与李大侠有几句话说。”
欧阳看李寻欢一眼,乖乖退出门去。
欧阳霸侧耳听一会,再无动静,方挣扎了起身,道:“楚香帅昔日救我一命,李大侠又承诺为老夫报仇,此等大恩,请受老夫一拜。”
李寻欢急忙扶住,“前辈这是作甚,李某……在下惭愧。”
欧阳霸道:“李大侠侠心仁义,老夫十分佩服,是以老夫也顾不得老脸面,有一言要说与李大侠。”
李寻欢道:“前辈请讲。”
欧阳霸道:“今日我与翎儿行路,内子必然留下,内子有异心,须得时时提防于她。”
李寻欢大吃一惊,“欧阳夫人,她……”
欧阳霸眼中浮出愤恨,“我这一遭罪,全是被那贱|妇设计,她与人私通,怕我发现内情不饶于她,便设计害我,她怎知我早已看在眼里,若非是……哼……”
李寻欢回忆欧阳夫人行止,表面看来并无可能,一时没有接话。
欧阳霸道:“你可是不信我?便在月前,我发现她多有异常,似乎秘密里做什么事,留意跟踪于她,竟发现她常常与一男子在一座庄院偷偷会面,往往一见面便是大半日之久,我后来打听得知知那庄院是七星联会产业,那男子正是卓不群。”
李寻欢又吃一惊,“卓不群,他不过三十余岁年纪,如何会……”
欧阳霸厉声道:“我亲眼所见,如何能假?”
李寻欢道:“既然早已发现,前辈如何不揭穿?”
欧阳霸黯然,“我常年在外奔波,到底有亏她们母子,内子外表温和,实则性子极烈,这种事若说出口,只怕这个家立马便毁去,我如何忍心?只想若是我归隐不理江湖事,她或许便会回心转意,谁知……”咬一咬牙,道,“谁知,最后一桩买卖被他们算计,那秘笈,那所谓秘笈,实则空无一字。”
李寻欢微微震动,瞬间了然,“瞬间让人增长三十年功力,本就是无稽之谈。”
欧阳霸苦笑,“不错,便是昔日闻名江湖的嫁衣神功,也非如此轻易,可笑我等竟心生贪念,一时被蒙蔽其中。”
李寻欢道:“那么说伤你如此的,是卓不群?”
欧阳霸恨道:“那人确不曾相识,确真是和尚,但从整件事来看,他们自然早串通好的。”
李寻欢沉默一会,道:“前辈隐忍之功,隐忍之心,在下敬佩。”
欧阳霸惨然一笑,“这些翎儿都不知情,她若永不知道是最好,她最喜爱的娘亲竟然……竟然……”
李寻欢道:“这事我记下,前辈按原来行程回转家园便是,我留意着。”
欧阳霸道:“他日若有机会,我必报阁下大恩,必报卓不群夺妻之仇,至于那贱|人……”
李寻欢动了动耳朵,欧阳霸身不能动,内力还在,听到脚步声,也便住了口。
欧阳端了药进门,道:“你们话可说完啦,娘已经在收拾行李。”
欧阳霸脸色转变有点困难,但欧阳并不是多敏感的人,小心喂他吞药,嘴角甚至隐隐含了笑,小姑娘心中担忧的事不过那么两三件,统共解决了,也便无忧愁。她父亲的伤,对于她来说,已经认命。
李寻欢退出门去,欧阳夫人在外间忙碌,瞧见他便笑,“李大侠必是一晚不曾休息,可要饮杯醒脑茶?”
李寻欢晃晃脑袋,这一晚当真漫长,也便一笑,“那便有劳夫人。”
欧阳夫人捶着肩膀坐下,道:“外子受此大难,这几日火气难免大些,若有冲撞之处,李大侠莫怪罪。”
李寻欢捧着茶却没喝,着意观察欧阳夫人表情,微笑道:“李某省得,夫人多虑了。”
欧阳夫人道:“李大侠代外子报仇,我们欧阳家岂能施施然全数回转?妾身早年也走过两年江湖,功夫虽不济,或有帮得上李大侠的地方。”
李寻欢道:“夫人好意在下心领,却是不必,在下并非一人,还有楚留香及其他人相佐。”
欧阳夫人黯然低头,轻声道:“李大侠既是看不上妾身功夫,妾身不添麻烦便是,便在这里等着,若有差遣,来这里找妾身便可。”
李寻欢心说欧阳霸果真不曾虚言,欧阳夫人执意留在此地,有何动机?也便不再推辞,道:“在下定然全力为欧阳前辈寻找那人,若有讯息,必当先回报夫人。”
欧阳夫人道:“妾身不胜感激。”
李寻欢道:“夫人可识得七星联会当家卓不群……”看欧阳夫人表情,继续道,“以及他一干师兄弟?”
欧阳夫人讶异道:“昨日在小侯爷府里见过面,李大侠何出此言?”
李寻欢吁口气,“这小镇距离别院近的很,夫人还是小心些,那群人功夫怪异的很,能避开还是避开的好。”
欧阳夫人道谢,李寻欢告辞,来到大觉寺时候,天色正好,全寺和尚都在做早课。
李寻欢干脆自个儿觅来厢房,浅眠片刻,醒来时半晌,空禅正会客,敛秀给李寻欢送了茶水,道:“师父很快便过来,李施主少待。”因着李寻欢给空禅治过内伤,大觉寺大小和尚都对他十分尊敬。
李寻欢接了茶,道:“小师傅可否借来一副纸笔?”
自然可以,敛秀极快捧了来,铺开纸张,李寻欢为墨香展颜,提笔作画。
早些时候,他是极为自负的,琴棋书画都要学上一学,琴技一般,下棋也不多兴趣,倒是写的一手好字,画的十分不错的山水泼墨,此时自然不是休闲娱乐,提笔勾勒,是要绘出昨晚慧贤居室里那老和尚形貌。
墨迹未干,空禅打声佛号进门,噙了笑意在看到画时,转为吃惊。
李寻欢道:“大师认得他?”
空禅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这是老衲先师。”
李寻欢倒有些惊讶了,“这当真是慧贤禅师?”他本是持怀疑态度,才会来询问空禅的。
空禅道:“老衲怎敢妄言?只是先师已故十二年,施主怎会知他形貌?”
李寻欢吁口气,“他一直未死,昨晚若是我能早到一步,或许他此时还活着。”
空禅一时没说话,看一会画,再看李寻欢,缓缓道:“施主是说,昨晚曾见过这样形貌之人?”
李寻欢道:“不错。”
空禅道:“先师圆寂之时老衲便在身侧,先师是绝食而故,断无作假之理。”
李寻欢“咦”的一声,道:“大师可否空闲,可否与我到铁骨寺确认一番?”
空禅沉默一会,摇头,“铁骨寺之事与老衲再无分毫牵扯,不去也罢。”
李寻欢道:“法华经作何解释?”
空禅道:“受人之托,不得已矣。”
李寻欢道:“受谁之托?”
空禅道:“施主何必追根求底?铁骨寺事务与施主并无干系。”
李寻欢道:“本是无干,现在却大有干系。”顿了顿,道,“大师可听过血契丹书?”
空禅“啊”的一声,神色乱了片刻,忙的闭目念佛数声,才道:“施主何故说出此物?”
空禅显然是知内情的,李寻欢大喜,忙把昨晚之事简单描述。
空禅摇头叹道:“魔障误人,魔障害人。”
李寻欢道:“请大师解惑。”
空禅道:“这本是一段往事,老衲这许多年侍奉佛祖,亦不足偿往日之孽。”顿了顿,道,“先师慧贤本是少林弟子,施主必然知道。”
李寻欢自然知道。
空禅道:“先师因故被少林逐出门墙,一直心有怨愤,十分不甘,后来陆陆续续收了几个弟子,虽则剃度,佛法却是其次,专注传授武艺,老衲忝作大弟子,并无武学慧根,学武进度十分之慢,先师一直不喜,却也不曾舍弃,转而带老衲出入许多寺庙,研读经法,可惜后来……”顿了顿,闭目道,“师父不安籍籍无名,逢了铁骨寺主持换届,带着我等几名弟子竟一举夺得主持之位,先师尚武,蔑视佛法,铁骨寺百年清誉,在先师手中毁于一旦。”
李寻欢道:“血契丹书这时候还不在慧贤手里?”
空禅道:“不错,慧嗔某一日满身浴血来投靠先师,携带少林数本绝密经卷,连同血契丹书,先师为慧嗔所惑,动了贪念,行事日渐无端,老衲无法忍受,自废武学,叛出师门,后来……后来之事,皆是听人诉说于老衲,断不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