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见王生-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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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下万念钧,二人来到昨晚那间破败山庙,庙里无灯,亦无人。
角落里寻到油灯,灯内油并未燃完,地上稻草被整齐整理,这里确实住过人,但现在已经没有人住。
楚留香说起昨日自空相衣襟内取出的珠花来,李寻欢拿来一瞧,叹息道:“小姑娘头上还有一朵,便是这模样。”
楚留香道:“只希望他们平安无事。”
李寻欢道:“艾前辈功夫当真高明,铁姑娘功夫也足以自保,想来无事,不过……她说要等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空相那朵珠花珍而重之,显然极为重视,是不是铁柳疆故意留给楚留香的?如果他们等的人真是楚留香,此时又到哪里去了?
楚留香摇摇头道:“不管是不是,咱们都该留意着,师父便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如何敢有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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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请鸳鸯成双 。。。
回转住处,未近房门,便听着怪异声音从张鸿房内传出,二人走近了,从窗口瞧。
张鸿手舞足蹈的,并未醒,是在梦魇,口中只道:“妖魔鬼怪,休来害我……”
李寻欢摇头,叹息道:“可怜的孩子。”
楚留香道:“不过是历练少,他日里多从意志力方向着手,也便是了。”
李寻欢苦笑,“当下这一关便不好过,那万老爷子……”
楚留香截口道:“这事交给我便是,我保证,绝对还你个手足无缺的宝贝徒弟,他若有丝毫损伤,我双倍还你。”
李寻欢头也不回,袍袖背里一卷,朝楚留香面门而来,楚留香也不躲,手指穿过袍袖与他十指相扣,李寻欢也便笑了,笑骂一声,“口没遮拦。”
楚留香下巴放上他肩膀,低笑道:“你也该信我一信,别总想着为我遮风挡雨遮掩骂名,我楚留香便那么弱不禁风么?”
李寻欢只是笑,笑一会,伸手去揉他脑袋,道:“好得很哩,当下所有活计你都接了去罢,首要之急便是去瞧瞧昨晚死的到底是谁。”顿了顿,解释道,“这事本是不急,不过明日若上清河镇,大可不必再回来。”
楚留香也不推辞,在他脸颊上一亲,笑道:“娘子吩咐,敢不从命?且静候佳音。”不待李寻欢反应,往后连翻三个跟头,早在数十丈外。
李寻欢笑,“一把年纪,还这般调皮……”恰听张鸿惊叫道:“师父饶命,师父我是错了……”这笑便转做了叹息。
李寻欢自窗口跃入,若非对张鸿了解甚深,只怕认为他是装睡。
张鸿今日当真是苦了,先受媚药之苦,后受李寻欢怒气之盛,气血翻涌之时再受了李寻欢一掌,孩子无知,李寻欢却知他必然积了不轻的内伤,此时借了月色瞧他脸色,当真是火红的异常,此时只怕也不是沉睡不醒,而是昏迷难醒了。
点了他睡穴,助他运功两周天,舒缓其胸中郁结气血,如此将养两日也便无碍。
回转房中,梨花白甫开封,便有风声由远而近,楚留香不走门,偏从窗口跃入,笑道:“好娘子,这时候开了酒,是要犒劳为夫我这一遭操劳么?”
李寻欢气得笑了,“怎的,今日里打架不爽快,还要逼着我与你打一场不成?”
楚留香占够了便宜,适可而止,只摇着头作势一叹,“我只怕也是不值得你祭出飞刀的,打与不打,有何分别?”
李寻欢悠悠倒酒,分了楚留香一杯,自己先饮了,似笑非笑,似悲非悲,“飞刀既出,必要见血,以楚香帅心性,只怕是从不待见它出世。”
楚留香举手求饶,“莫再唤楚香帅,但凡如此相称,非讽既嘲,这刻我可不曾惹你。”
李寻欢笑,问了正事,“我猜测尸体只有一具,死的乃是空相,并且早在我们见到他之前便已死了,是也不是?”
楚留香道:“不错。”
李寻欢道:“死在谁手中?”
楚留香摇头,“空相不会功夫,要对付他何必祭出独门武学?昨天不曾瞧出,今日也无收获。”
李寻欢冷笑一声,“还有谁会对一个不会武功的和尚动手?必是那空色被俗物迷了心窍。”
楚留香没有说话。
李寻欢道:“空色本是在慧贤居室之中,卓不群几人恰在那时候闯入,空色将计就计与那大师兄对掌,两人都受了伤,是以空色不敢与你我直面相对,而是伪装成空相模样,再陷害于你……他的目的,只怕也是血契丹书。”
楚留香道:“这些都是猜测,血契丹书到底在谁手上,暂时也无头绪。”
李寻欢皱眉,“不是在欧阳夫人手上么?若非如此,白眉老怪何必危急之时徒弟都不顾的带她走?”
楚留香道:“若在她手上,白眉老怪何必遣弟子来这里寻,来问我要?他引了我去,便是为了这样东西。”
李寻欢转转眼珠,“摄魂大法么?你如何应对?”
楚留香笑,“自然实话实说,一句不假,若非如此,老怪怎会上我的当?”
李寻欢叹息一声,“我今日心急,破坏了你计划是么?”
楚留香笑,“别多想,你能为我焦急,我欢喜还来不及。”
李寻欢道:“血契丹书不在欧阳夫人手上,必然在空色手中。”
楚留香摇头,“只怕未必,若在他手中,何必要受那大师兄一掌,何必与你我虚与委蛇?”
李寻欢瞬间拧眉,“空禅大师总不致说谎诳我。”
楚留香拉他起身,往床榻而去,笑道:“作什么急,清河镇后,去一趟东林寺便了,并且,我总觉得……”
李寻欢道:“怎的?”
楚留香道:“我总觉得,这几日该有许多高人到这里来,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年之事,也不是你我操心便解得开的。”
李寻欢嗤笑,“我操什么心,不过是怕某人让师门蒙羞,被师父当着众人的面打板子罢了。”
楚留香大笑,咬上他唇好一番缠绵,笑道:“李郎一片爱我之心,感天动地,便是立马让我死了,我也甘愿。”
李寻欢一阵无奈。
楚留香道:“其实我与师父虽有师徒之名,武艺皆是夜帝所授,师父虽则严苛,于我并不多加管教,你大可不必担心对他不好交代。”
李寻欢摇头道:“话虽如此……”顿了顿,醒悟是入了楚留香口舌,又是气又是好笑,“你莫不是偷偷吃了万小姐送你的粥,怎的这般反常?”
楚留香傲然扬眉,“媚药媚的不过是一副皮囊,李郎于我,岂是那种蠢物比得了的?”
李寻欢大笑,不知不觉,心中郁结,早化了云烟。
清河镇依山傍水,是南北往来必经之地,十分富足,清河镇上半数产业都是万老爷子的,他虽算个江湖人,首先是个顶成功的商人。
万老爷子六月十八大寿,一个月前就在积极筹备,现在八方来客早塞满整座万家庄,塞满整个清河镇,万老爷子百忙之中亲迎楚留香到大门口,可见他当真是十分喜爱楚留香的。
万老爷子十分讲究,发须收拾的极为整齐,衣着威严朴素,是暴发户学不来的气度,眼中精明内敛,大眼一扫来人,不动声色,只拉住楚留香的手连声笑,调侃几句,对万年青赞许道:“老幺这件事办得漂亮,为父给你大红包。”
万年青张了张口,没有立时说话,他看懂万老爷子眼神,不管发生什么事,大门口都不是说话的地方。
万老爷子又拉住李寻欢的手,上上下下看一会,摇头道:“小胡,你我自罚三坛子清河老窖,谁也别想糊弄过去。”
胡铁花奇道:“这却为何?”
万老爷子道:“你难道已经忘了,八年前你我在寿宴上打赌,什么样的女人能收服楚香帅,我说当是娴熟温雅的大家闺秀,你却说该是豪迈多情的江湖女郎……你我可不都输了么,不该受罚么?”
胡铁花抚掌大笑,“是该如此,是该如此,谁能想到他竟找了个比十个女人都厉害的男人。”
李寻欢绷着脸道:“这世上有比女人更厉害的人么?比十个女人都厉害,该不是妖魔鬼怪?”
众人大笑,万老爷子道:“一个男人愿意承认女人厉害,首先便是个可爱的男人,小伙子,老夫第一眼见你便喜欢,希望你酒量不错,莫辜负了我清河老酒。”
胡铁花大笑,“万老爷子你是找对了人,这世上只有两个人能让我承认酒量弗如,一个是爱耍赖的老臭虫,一个便是你面前这尊大神,你若想把他灌醉,需得祭出大半个酒窖来。”
万老爷子道:“老夫一生就好饮这么一个雅好,遇上同道便是欢喜,莫说祭出大半个酒窖,就是祭出半数家财,亦是无碍。”遂请了诸人入庄。
江南庭院,便是小女儿最明媚的心思,美得惹人心醉,万老爷子一路解说风景,把众人让进私家小厅,主位上坐定,笑眯眯道:“楚香帅,是要先说说话,还是要与老夫拼一拼酒量?”
楚留香道:“在下对万老爷子的酒垂涎已久,能不能喝上,还要看老爷子的意思。”
万老爷子诧异道:“这话怎讲,老夫请了你来,还有不上酒的道理?”
楚留香朝张鸿招手,道:“本家里一个小辈做了错事,特来请老爷子裁决。”
张鸿一步一步走过去,咬着牙跪了下去,他的神情已没有昨晚的慌乱崩溃,他自然不知道李寻欢昨晚为他治伤,但今早的叮嘱他记着。
李寻欢只说了一句话,“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为,无可畏惧。”
楚留香也说了一句话,“万老爷子和气的很,放宽心,今日里莫再冲动。”
胡铁花拍拍他肩膀,“别被他们绕晕了,你小子乖乖认错便是,其他的事,由我们这些长辈担待。”
张鸿磕了头,大声道:“一切都是我的错,女孩子总是无辜,师父与香帅胡大侠的好意我知道,但你们也不必为了我费心,我做错了事便该受罚,万老爷子不管怎样处置,我毫无怨言。”
万念钧一字不说,低着头跪下,万年青也跪下,把经过简单一说,磕头道:“请父亲责罚老幺,是我做哥哥的不用心,才有今日之错。”
万老爷子捋胡子,一遍一遍的捋,不喜不怒,对张鸿抬了抬手,道:“小伙子起来说话,你不是我万家的人,不必对我一个老头子下跪。”
李寻欢道:“李某在江湖上是没什么名望,门下却不能没了规矩,鸿儿所说正是我这做师父的心思,万老爷子德高望重,做出任何决断,我都没有异议。”
楚留香道:“并非没有转圜余地。”
万老爷子盯住他,“哦,香帅有什么好建议?”
楚留香道:“只要老爷子点头,三媒六聘俱不用老爷子操心,在下全力操持。”
万老爷子笑了一声,“香帅的意思是将错就错,倒是不错的主意。”
万年青失声道:“爹爹,这——”
万老爷子厉声道:“住口,这里没有你说话余地。”
万年青忿忿住了口。
万老爷子道:“丫头,你的意思呢?”
万念钧咬着唇低着头,没有说话。
万老爷子道:“为父知道你一向极为敬重香帅,他这个提议,你同意不同意?”
万念钧叩头,道:“爹爹,女儿甘愿剃度出家,余生里为爹爹娘亲诵佛祈福。”
万老爷子一拍座椅扶手,怒声道:“住口,你三哥出家那是看破红尘,你此时出家却是逃避。我万家儿女,岂可如此懦弱?”
万念钧忍不住眼泪,“我……我……”
万老爷子道:“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听从香帅提议,两家结为秦晋之好,第二个,此事就此揭过,往后再也不要提起。抬起头,说出你的意见。”
万念钧泣道:“爹爹……你莫逼我,我……”
万老爷子道:“你若不说,为父便要为你下决定了。”
万念钧扑到了地上,掩面道:“爹爹决定便是,我……我再没什么怨言。”
万老爷子道:“楚香帅准备什么时候下聘?”
李寻欢十分惊讶,没想到事情这么轻易解决,张鸿更是一副傻愣愣表情,忽然往地上一拜,道:“我不同意,师父,弟子功未成名为就,岂敢谈论成家之事?”
李寻欢皱起眉来,万老爷子重重冷哼一声,“没你想的那么容易,我万家虽说江湖没多少地位,好歹百年世家,岂是你一个愣头小子进得来的?”
张鸿愣住,“我……”
万老爷子道:“老夫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若依旧籍籍无名,婚约自动解除……李小子,你认为如何?”
李寻欢站起身,对万老爷子极尊敬的一拜,道:“多谢老爷子宽厚仁义之心,爱护后辈之意,在下铭记此恩。”
万老爷子笑,“老夫寿辰之日便是良辰吉日,那一日上先做了文定亦是不错。”
李寻欢道:“但凭老爷子做主。”
万老爷子道:“唔,这事我可不管,有人自告奋勇要操持的。”
楚留香笑起抚掌,“那是当然,一切交予我便是。”
胡铁花拉起张鸿来,笑道:“老爷子放心,这三年里咱也帮着调|教这小家伙,定然给你一个十分满意的乖女婿。”
万老爷子道:“好得很,今日你这一言压在这里,到时候若不能令我满意,老夫可要捉了你充数。”
胡铁花大惊,“老爷子饶命。”众人大笑。
胡铁花推一把张鸿,道:“得空多陪陪你未婚小娘子,你师父是出了名的风流才子,你可别差太远。”
张鸿便到万念钧跟前,规规矩矩做了礼,赔礼道歉。
事情到此,便是万念钧有几分不甘愿,也是无可奈何了,总不能为这么件小事废了两家交情。
万老爷子当真是个好客的,好饮的,拉着几人一宿醉,李寻欢念他宽慈之心,认真陪着,本是一桌酒席,最后竟成了万老爷子与李寻欢的拼酒大会。
第二日上,万老爷子扶着脑袋哀哀呼痛,李寻欢却得装作若无其事的再次出行,万老爷子书了信给万家老三,当真好意。
看几人走远,万年青老大不高兴,绷着脸道:“爹爹真的是老糊涂,如何把妹妹嫁给一个籍籍无名的穷小子?”
万老爷子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小子固然籍籍无名,却有了不得的师门,李寻欢是什么样的人?楚留香是什么样的人?楚留香没有徒弟,那小子便尽得二人真传,你当我何以提出三年之说?能定下这一门亲事,是你妹妹的福气。”
万年青道:“可是……小妹喜欢的明明是楚留香。”
万老爷子嗤笑一声,“你先看清了李寻欢这个人,再来说这句话,没有那份本领,就别白日做梦。”
万年青依旧不明白,看官总该是明白的,算计谁都别算计老人,有句话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此去东林寺路途不短,几人赶到正是夕阳西下之时,一批批车马身畔擦过,都是离去的,寺内倒没有多少香客了。
东林寺依庐山而建,风景极好,名胜极多,李寻欢不曾来过,早有耳闻,楚留香来过几次,全程解说,倒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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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路的小和尚笑而无言了。
走过三笑堂,聪明泉,几人又绕回大雄宝殿,李寻欢恭恭敬敬拈香拜佛,楚留香亦拜,胡铁花笑着拿出酒来,在佛祖面前灌下半壶。
张鸿吃惊道:“师父不是不信佛的么?怎么要拜?”
李寻欢笑,“不管信不信,多拜拜总是没坏处。”
胡铁花一拍他肩膀,大笑,“你这师父当的,这样解释,他听得明白么?”
李寻欢淡淡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鸿儿是极聪明的。”
张鸿道:“楚香帅又为何拜佛?难道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