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见王生-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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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不由一笑,蓝遨天能被刑三这样的人许多年后还如此尊敬,足见其可取之处,只是贺冰河未免忒的迂腐,惹人生厌。
李寻欢道:“最后一个问题,老实回答你这金子如何得来,我便还了你。”顿了顿,提醒道,“可莫再说盗墓而来,我瞧这金子成品不足二十年,坟墓里挖出来可不是这样子。”
刑三踟蹰道:“你非问这个做社么,我没偷没抢,我说的是实话。”
李寻欢瞪眼道:“需要我说原因?流曲镇多大的地面,忽然多出这些金子,除了福来客栈被盗贡品,还有其他来处?”
刑三吃惊道:“你……你怎么知道。”
李寻欢喝道:“是你起的歹心?这可是杀头大罪。”
刑三道:“不……不是我。”
李寻欢道:“那么是谁?”
刑三苦着脸道:“我只认得一个,另一个唤他‘龙四爷’,我想该是江湖上有名的兴云庄主龙啸云了。”
李寻欢暗暗握了拳,“另一人可是手里捏一管玉箫,年纪不大,姓萧?”
刑三点头,“是是,就是他们两个找上我的。”
果然这两个人早联了手,他想起黎老汉的画像,虽然粗糙,可那不是活脱脱龙啸云?荆阳,荆阳,唉……
“他们找你偷贡品出来?”
刑三道:“客栈里有一口枯井,要打地道到那里不难,有人把贡品放入井中,我运出来便是。”
李寻欢笑了一声,“他们竟然舍得把贡品分出来给你?这金锞子可值不少钱。”
刑三骂了一声,“他们哪那么大方?是我瞧着这东西可爱自己装了的,他们给的还不够塞牙缝。”
李寻欢道:“贡品被运到什么地方,你可知道?”
刑三道:“我怎么会知道,傻子也不会让我直接运到地头。”
李寻欢抛过钱袋,笑道:“谢了。”
刑三接过转身便跑,跑了两步又转身来,迟疑道:“你问起蓝遨天妻小,可是他们最近有什么消息?”不待李寻欢回答,自己又接着道,“唉,现在知道有什么用?唉,便当我没问……”朝李寻欢摆摆手,道,“若想寻他们,去夫子庙街东头找去。”
李寻欢当真寻去,当真寻到,只是寻到的,少了萧凛,却多了本该在京城的贺冰河。
黄昏,有宴,宴上单座贺冰河与龙啸云。
听到席中话题提到“李寻欢”三字,李寻欢便笑了。
贺冰河当先瞧见李寻欢,只一眼便皱起眉头。
龙啸云转身来瞧,先是惊讶,继而露出兴奋之色来,跳起来朝他扑了过来,大笑道:“好兄弟,莫不是我看错,怎么……怎么会见到你。”
鲜衣华服,满面红光,可不就是阔别数月的龙啸云?
李寻欢把臂,笑着叫了声,“大哥。”
龙啸云紧紧拉着李寻欢的手,大笑道:“来来兄弟,刚才王爷还提起你,一直夸赞你,连我这大哥都不好意思。”
李寻欢还未开口,贺冰河便冷冷道:“我从不吝啬夸赞后辈,却独独不会夸赞李寻欢。”
龙啸云笑道:“王爷这话说的是,依两家关系,王爷自然该爱之深责之切,寻欢,王爷刚才还问起你这几年状况,你可莫耍脾气,好好与王爷说说。”
李寻欢笑笑,淡淡道:“我此来不是为了叙旧,是来要人。”
龙啸云惊讶道:“来这里要人?这是王爷别苑,你……你该不会……唉,兄弟,你好糊涂……”
李寻欢打断他,“我便是有天大的胆也不敢染指王爷的女人,我不过来寻我的朋友……王爷,便是吕荆阳有天大罪过,明正典律便是,将人藏起岂非有失磊落,凭的降了王爷身份。”
贺冰河重重冷哼一声,“李寻欢,你在跟谁说话?你便是如此对长辈说话的?”
李寻欢淡淡道:“我本也想尊敬长辈,可惜这长辈竟是想要我的命。”
贺冰河怒道:“说什么混话,我若想要你的命,怎容你现在还在我眼前逍遥?”
李寻欢道:“不管谁想要我的命,想怎样要我的命,都尽管来,我随时候着,可若危及我的朋友,便不太好说了。”
贺冰河重重一拍桌子,怒道:“胡闹,你不思进取不求安家立业传承后嗣也便罢了,还如此轻贱自己性命,让李老弟地下何安?二十岁你胡闹是年少无知,现在还胡闹便是混账了。”
李寻欢忽然笑了,这种话虽不太入耳,却已经有些年头不曾听过,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贺冰河道:“楚阿三难道没有告诉你?我只给你十天时间,现在已经过
69、小李的玩笑 。。。
去三天,你还不速速查清真相,来我这里胡闹什么。”
李寻欢道:“若说盗贡品之人我已寻到,若说冒我名头杀人之人我也知道是谁,我的朋友至为无辜,王爷没有理由囚禁与他。”
贺冰河皱眉道:“这么快?是谁?”
李寻欢笑了笑,沉默一会,才道:“萧凛何在?由他来说岂非更好?”
贺冰河道:“我正等他来见我。”
李寻欢倒惊讶了,“他没有来?吕荆阳也不在此处?”
贺冰河皱眉,龙啸云已经笑答道:“萧捕头大忙人,早几天已公干去了,王爷既然前来,他只怕很快便会回来……来来兄弟,好不容易见面,可莫忙着只说话,我便借花献佛,敬兄弟你一杯酒。”
李寻欢接过一笑,“谢过大哥。”仰面干了。
龙啸云道:“作为后辈,你好歹得敬王爷一杯酒。”
李寻欢却起身了,淡淡道:“江湖草莽之人,可不配敬王爷的酒,既然我的朋友不在此处,我便要走了,可是王爷,我既然了解真相我朋友至为无辜,只希望王爷莫亏待了他,‘小李飞刀’可从不吝为朋友出手。”
70
70、李家的陷阱 。。。
贺冰河以侯金弓的名头排入百晓生兵器谱,却顶多算半个江湖人,他是实实在在的王侯将相。李寻欢来去不见丝毫尊敬,便是足够涵养,如这等身份也定然气得厉害。
龙啸云赔笑道:“李寻欢在江湖上飘得久了,恐怕早忘了该有礼数,王爷宰相肚腹,原不必与草莽计较。”
贺冰河冷冷道:“他是草莽你是不是?江湖人就是草莽我岂非也是草莽?我难道还要计较他对我的态度?”
龙啸云叹息道:“其实李寻欢原也不是这么没礼数的人,他只是对王爷有些偏见有些误会,便是对我这个结义大哥,他都极守规矩的。”
贺冰河虎目一瞪,“你知道我平生最厌恶什么人吗?不守规矩不思上进自然可恶,却远比不上背后挑拨离间搬弄是非的人可恶。”
龙啸云变色道:“王爷什么意思?”
贺冰河起身道:“你是萧凛的朋友,我不予置评,李寻欢却至少比你磊落的多。”
龙啸云跳了起来,气红了眼,大声道:“王爷护短不爱听我说实话明说便是,何必来辱骂与我?我自然没有李家的显赫身世没有王爷这样位高权重的先辈爱护,也没有天下武功第三的美誉,难道我还没有自尊,还需要为了讨好王爷来说我兄弟的坏话?”
贺冰河冷笑一声,“你想说什么实话?说来听听。”
龙啸云气道:“王爷若是不信,我又何必做恶人还对不起兄弟。”
贺冰河道:“你若想对得起他就不必在我这里说这些话了,快说吧,我听着。”
龙啸云道:“他说已经查到疑犯却不自己说,而是让萧捕头说,他难道是磊落的人?难道不是欺辱王爷?”
贺冰河道:“萧凛是衙门的人,自然萧凛来说妥当,有什么不对?”
龙啸云叹息道:“王爷不够了解他,所以听不出来,他怀疑王爷是疑犯才这样吞吞吐吐。”
贺冰河色变,“你说什么?”
龙啸云道:“王爷想想看,李寻欢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出身,怎么会平白对人这么没礼貌,尤其是王爷这样又有身份又有亲族关系的长辈?王爷难道没有怀疑他那句‘可惜这长辈竟是想要我的命’的意思?他怀疑的对象明显是王爷您啊。”
贺冰河眯眼,“我不过今日才来此处,他如何要怀疑我?”
龙啸云道:“其实和王爷也没什么关系,李寻欢最后不是说了吗?他为了朋友是可以对任何人出手的,贡品丢失牵扯到吕荆阳,现在吕荆阳又失踪,他一定认为是朝廷跟他过不去,王爷又恰好接了这个案子……”
贺冰河甩袖子,道:“李寻欢不应该是这么没理智的人,他便是怀疑本王,也该拿出证据来,朝廷可不比江湖那般随便,他也是做过官的人。”
龙啸云急道:“可是王爷……”
贺冰河冷笑道:“如果当真是看我不顺眼或者毫无理智朝我挑衅,我也不见得怕了他,倒是你,你是他的结义大哥,该为他求情才对,我听这口气怎么不对头。”
龙啸云叹息道:“我是帮理不帮亲,他若做了错事,我这做大哥的也难做啊。”
贺冰河冷笑道:“很好,那你就劝劝他吧,一个人跟朝廷作对,可不是容易差事。”
转过脸来,龙啸云的脸已经完全阴沉下来,他相信,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恨李寻欢,如果只是心里恨着某人就可以杀死他,李寻欢只怕早死了千万次,可偏偏有些人命长的很,怎么折腾都死不了,他怎么还没有死?萧凛,你个蠢货。
贺飞霜回到客栈的时候,店家递过来一封信,说是送给李寻欢的,贺飞霜瞧着落款“楚”,不由一愣,她本以为回来不仅可以见到李寻欢更可以见到楚留香,结果两个人都不在,店家说李寻欢从出门根本没回来过。
贺飞霜犹豫一会,拆了信,内容并不复杂,一点暧昧都没有,是说楚留香另有急事暂时赶不过来,请李寻欢莫要忧心之意,楚留香难道出了什么事?她知道,如果是她的情人有危难,她什么事都可以放下的,不过,就算楚留香有什么事,也不该她干涉罢?却不知李寻欢去了哪里?
李寻欢已经回转历城,他自然担心吕荆阳安危,知道呆在这里等候最好,却也同样担心胡铁花安危,楚留香一直没有赶来,他便要回去瞧瞧了。
胡铁花这人单纯的很,他活着只需要三样东西,一壶酒,一腔热血,一帮朋友,酒可以助长热血,热血可以为了朋友而流,但如果没有朋友,热血便危险的很了,更何况还有一个叫做李寻欢的人拖累。
历城福来客栈,楚留香竟然不在,店家说楚留香与他前后脚出门,一直不曾回来。他去了哪里?难道说已经寻到胡铁花一同赶去流曲镇?亦或是根本就还在找人?楚留香是很淡定的人,这么急急出门找人,只怕事情不妙,楚留香自然比李寻欢了解胡铁花的多。
在客栈便也坐不住了,遂赶往黄金赌坊。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赌坊生意正开始红火,骆信看到他便满脸堆笑行了个大大的极尊敬的礼,道:“蓝老板已经吩咐,李爷您若再来,一定以上宾之礼对待。”
李寻欢笑了,“你们蓝老板可有贵宾招待?”
骆信道:“蓝老板今天没赌。”
李寻欢道:“那极好,你待我通报……”
骆信道:“蓝老板不巧出了门,这会儿不在这里。”
李寻欢怔住,“出门?”
骆信道:“不久前收到封信匆匆出门,不过老板已经交代过要好好招待李爷您。”
李寻欢道:“蓝老板知道我要来?”
骆信道:“老板只说万一。”
李寻欢只有离开,只能回客栈等待,等待,万恶的等待。
行走几步,李寻欢回头来看“赌”字招牌,那处繁华,此时看来十分的陌生,曾经倒也当真醉生梦死那处,疏离许久之后的现在,这种繁华已经不能吸引他,有首偈子说到,来不知来处,去不知去处,生命忽而过,何处是真我。他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半生过去,有人夸赞有人谩骂,却哪一个是真正的李寻欢?小李飞刀是不是李寻欢?李探花是不是李寻欢?楚留香说他喜欢的是片面过于主观的楚留香,楚留香喜欢的他岂非也是片面也是云遮雾掩?
犹听得到骆信笑嘻嘻说着“两位爷里面请,今儿个手气旺盛。”这少年年纪不大却机灵的很,相似境况,龙小云恨死了他,骆信却对蓝王孙充满崇敬,怎不说人心曼妙,人性多变?
转身去叹息一声,本已要离开,忽然顿住了步子。
有人嚎道:“找你们老板出来,我要告你们,我要到官府告你们,你们赌博耍赖,耍赖……”接着便是一声痛呼。
赌坊日日闹事的人多了去了,早有随时应对人员,应对之策,制服了人,骆信吩咐,“扔到后面暗街,一时半会儿别让他清醒,输就输了,真没担当。”
却听一声,“慢。”
骆信一愣,急忙堆出笑来,“李爷,您……您去而复返,可是……”
李寻欢却弯腰去看被倒拖双脚的人,半晌不抬头,“这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骆信笑道:“爷您说笑了,来这里的还不都是赌的?像这样赌输了死皮赖脸不走的人一向不少。”
李寻欢沉默一会,道:“他来过几次?”
骆信道:“也就最近一段时日,出手挺大方,就是手气一直不太好。”
李寻欢皱眉,“一直这样闹?”
骆信笑道:“爷您说哪里话?什么行都挑客人呐,要真那么没品,咱也不敢接。”
李寻欢道:“他今天输的多了?”
骆信道:“很多,看蓝老板眉开眼笑,就知道一定送了不少财来。”
李寻欢叹息,“怪不得……他一个捕头哪里有许多钱?只是……”
骆信惊讶道:“捕头?爷您认错人了吧?这人别看这样,可有钱的很,单这几日便过手几十万两银子,哪个捕头有这么多钱?”
李寻欢沉默,揪起地上之人,萧凛衣领,心中忽有奇异感觉,思索一会,问道:“他拿什么赌的?”
骆信道:“全是京城纪德钱庄银票。”
李寻欢看着萧凛,道:“可方便拿一张我看看?”
骆信为难,“这……”
李寻欢道:“不方便?既都是纪德钱庄银票,我这里一张五万两还你一张一万两,便当帮我个忙,不必说没有,内里诀窍我还是明白些的。”
骆信赔笑道:“爷您说哪里话?只是这钱都是蓝老板自己拿着,咱们手头哪敢拿?您……您等等,我去寻寻看。”当真入了内。
萧凛想是被打中哪处,当真这许多时候未醒,他也是学过功夫的人,怎么会被几个拳脚汉子打成这样?便是说“赌”之一字莫要沾上,没个本钱,可是想甩都甩不掉。
骆信竟当真寻了张一万面值的银票来,李寻欢只看一眼票面,便皱起眉头,与所料不差,萧凛好大的胆子,贺冰河下令劫的贡品,竟敢私自拿出来赌,他竟如此丧心病狂,听他几日出手阔绰,当下这潦倒模样,只希望别赌干净了才是。
李寻欢道:“这人勉强算我认识的,我带走。”
骆信赔笑,“爷您是行了好事,尽管带走。”
历城似乎是有纪德钱庄分号,该去确定一下才是,萧凛这样却需先送回客栈,回转客栈,却有人送了东西来。
店家道:“李爷您回来不巧,那人刚刚离开。”
粗布包裹,轻巧至极,店家笑道:“也不知那人神气个什么劲儿,这么轻的东西能多值钱。”
李寻欢脸色却一瞬间变了,脸色苍白,连手都是颤抖,手里紧紧揪了条女子用的手绢儿,怪不得,这种东西是没什么分量的。
店家忧心道:“李爷,您……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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