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女搜鬼实录 (第一部全集)-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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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师傅。如果你们看过《碎脸》那个故事,他不是个陌生的名字。在《碎脸》里,他是位江医解剖教研室负责的标本处理的技术员。《碎脸》的女主角叶馨和我的小姑欧阳倩深更半夜在解剖楼里寻求刺激,遇上了喜欢在黑暗中切割尸体的冯师傅,吓得魂飞魄散。但后来,冯师傅为她们提供了重要的线索,她们才破了一个跨越二十五年的大案。
“把你们的破手电关上!”冯师傅从躺椅上起身,到了书桌边,那盏油灯亮了起来,他又坐回躺椅,椅子发出惬意的吱呀吱呀响。“我当然知道你们没有恶意,否则,你们会一个个脚在上、头朝下地吊在屋顶上。很多年以前了,那几个自以为是的混蛋就是这样一直吊着,直到……”大概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他一阵怒吼:“你们来干什么!”
杨双双说:“我们想要……想要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言难尽的。”
“先说,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杨双双不无得意地说:“说实话,那天晚上在解剖楼,您念咒语降服了那几个要把我们拍成肉饼的僵尸后,我就知道该把调查的重点放在您身上。”也就是说,那晚我们几个在解剖楼遇袭得救,杨双双就知道出手救援的是冯师傅。
“你是不是应该感谢那个可恶的作家,把那件事写成了小说,叫什么《碎脸》的?从那本小说出版后,我的日子就没有安宁过。”冯师傅恨恨地说。
“不是一个作家,是两个,写《碎脸》的是夫妻两个……这个并不要紧,的确是因为我对《碎脸》比较着迷,所以您的形象深深印在我脑海里了,那天晚上借着夜色看见了您的身影,我就猜到是您……我知道您也是极有鬼缘的一个人,《碎脸》也提到过,您曾经和月光社的那群在解剖实验室徘徊不去的冤魂有沟通,而且……”杨双双正准备去摸那台老式唱机,被冯师傅匕首般的目光警告了一下,只好用手一指,“萧燃还将他心爱的唱机送给你做留念。”
“不要跑题了!我问你,怎么找到我的?好你费了你不少精力。”冯师傅似乎很想知道杨双双是怎么把自己“发掘”出来的。
“因为您‘躲’得特别好。所有人都知道,您是六年前退休的,巧的是,正好就是在《碎脸》那本书问世后不久。更有趣的是,退休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您去了哪里。您给学校的地址是真的,只不过那个地址,那间二居室旧公房里,住的是位和您无亲无故的老奶奶,您只是给她些钱,然后直接到她的邮箱里取您的退休金……哦,您的退休金直接进入您的银行卡,您根本不用移步就能料理一切……”
我忽然打断了双双:“原来,这些天,你一直都在找冯师傅?却一直瞒着你情同姐妹的欧阳小菲?”
杨双双委屈地说:“我……你……你当时每天都要去阴阳界,努力地在阻止舒桃被杀,我哪里会再要你分心……你大概自己不知道,我每天看见你,你眼中都藏着深深的忧虑。”
我知道,我心里也藏着深深的忧虑。
“我不是在怪你。”我忙着向双双解释。我的确没有一点责备她的意思,更何况,当中有几天我还“欧阳瑾”了一回,把双双和胡笳都吓得胆战心惊。
冯师傅不耐烦地说:“你们能不能不要在我这个洞天福地里唧唧歪歪的?”
杨双双只好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有那么几天,我觉得一筹莫展,我甚至想告诉菲菲,让她和公安局说一下,动用专业人士来寻找,但想到那天晚上您的吩咐,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准备自力更生一回。”
“难得,你很守信。这个世界是越来越糟糕了,尤其这些年,越是宣扬要诚信,诚信度越差。那你倒说说,你后来有了什么样的线索?”
杨双双再次一指那个老唱机说:“线索还是在它身上……我花了一个晚上,把《碎脸》里有关您老的段落再看了一遍,仔细分析了一下,有了一个设想。在《碎脸》中,您说自从萧燃的鬼灵将唱机送给您做纪念后,您也成了一位古典音乐的爱好者。于是我猜测,您退休后,有更多时间欣赏音乐了,一定不会让这个老唱机闲着。
“老唱机需要老唱片。但这是个mp3和各种电子格式的年代,连CD都快过时了,到哪儿去找老唱片呢?我问了一些身边的古典音乐发烧友,江京市里卖唱片的倒也还有几家,但珍品最多、玩家最爱去的就只有那么两家店。这两家店可谓风格迥异,一家开在购物者如织的金碧辉煌的大型商厦腾龙广场里,很雅致的名字,‘如茗音乐’;一家却开在幽静的文园区,过去的法租界里,现在的音乐附中边上,很普通的名字,‘一茅留声’。嗯,猜猜您最喜欢去的是哪家?”
我举起手:“杨老师,我知道答案!”
“菲菲同学请回答。”
“是那个什么一毛不拔……”
“一茅留声。”茅草的茅。陆虎纠正道,“他们那里也有些不错的乐器,我有时候会去那里看珍品吉他。”
我白了他一眼,昏暗中估计他也看不见。
杨双双说:“回答正确。这也是我的猜测。这家音乐店是江京的著名音乐发烧友王一茅先生开的,琴行、唱片店和音乐书店三位一体,业务范围虽然广,整个店却是完全按照王一茅本人的口味来办,只卖精品稀货,并不完全迎合大众,以古典音乐为主。王一茅先生虽然年过古稀,却仍坚持每天来坐堂,和爱乐者直接交流,我想,对他来说,这比去任何老年活动中心更有乐趣。”
冯师傅冷笑说:“没看出来,你还是《夕阳红》节目的主持人。废话真多。”
“我看,您是看见马脚快要露出了,老羞成怒了吧。”我是一定要护着我的哥们儿杨双双的。
冯师傅保持冷笑,没再多说。杨双双说:“我说的不完全是废话,因为显然王一茅老先生对您颇有了解。他甚至知道您是江医的一位技术员,甚至知道《碎脸》里描述过的爱乐者团体‘月光社’,甚至知道您这里有一台上世纪四十年代的老唱机,江京望族萧府里流落出来的。他说您这台机器——难怪您不让我的白云凤爪摸——因为还能正常播放老唱片,如果拿出去拍卖,价值绝对在十万之上。”
“金钱的贬值和这个年代音乐的贬值一样快。”冯师傅像是自言自语。我发现他说话里经常带出“这个世界”、“这个年代”如何如何不堪的感慨,大概上了岁数的人都是这样?
我用胳膊肘捅捅陆虎:“小虎队,冯老是在夸你呢。”
杨双双继续说:“我问王老先生,最近有没有见到冯师傅,他说前周五刚见过您。我算了算,前周五,正是我们在解剖楼被僵尸围攻的那天!王一茅先生还说,您一般每隔一周就会到他的店里去淘一次唱片,也就是说,您的下一次出现,正好会是在国庆节那一天,也就是前天,后来怎么样,还需要我多说吗?”
我忙说:“对啊,你总得留点儿给我说吧。所以你大国庆的,就守在‘一毛不拔’的外面,等着冯师傅出现。等到了,你跟踪了过来。”
陆虎的确有胆识,又纠正我说:“是‘一茅留声’。”这次,我加大剂量,送他两副白眼。
杨双双说:“你别说,去了两次音乐店后,我蛮有感觉的,不久后肯定也会成为古典音乐爱好者了。”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哇,所以那天你就一路跟过来了?这可够辛苦的。”我越发佩服杨双双了。
“其实不算什么,尤其我是在一个解谜的过程中,很有趣呢!当然,那天跟踪到这里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黑了,我还真有点害怕呢。”杨双双的声音里的确心有余悸。
冯师傅说:“好,恭喜你,你找到我了,又怎么样?”
“我只是希望您能告诉我,是不是您拿走了那个木匣子?”
这话一出口,我几乎要跌破杨双双的眼镜,我瞪着双双:“什么?是他?你知道是他拿的?”
杨双双说:“纯属猜测的……首先,从时间上看,有不少巧合。入室盗窃发生在我们遇到僵尸的同一个周五,那个周五,也正是冯师傅逛唱片店、到解剖楼来降服僵尸的同一天,菲菲藏得很严密的木匣子,很有可能也是在那天丢的。那第一拨小偷,翻箱倒柜,动静很大,看上去并没有偷到木匣子,而且似乎也并不在意他们的存在;后来爬到菲菲床上去的小偷,显然也没有得手;而真正偷走木匣子的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以说,周五那天,来了三拨人打着木匣子的主意,只有第一拨,也就是冯师傅您,成功了。
“菲菲藏木匣子的地点非常隐蔽,很妙的设计,即便有经验的盗贼,也未必能立刻想到吧,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偷木匣子的人,不是个寻常的小偷,甚至可以说,不是个寻常的人!”杨双双的眼睛加眼镜,一起直直盯着冯师傅,“是您念咒语降服那些僵尸的行径,让我猜测,木匣子丢失,其实不是被盗,而是物归原主。菲菲,记得那位古服老人将木匣子扔到你手里时说的什么吗?”
“找到守灵奴!”我乖乖回答着,感觉此刻的杨双双,像是揭晓一个大案谜底的福尔摩斯或者波洛,我呢……像是个跑龙套的。
“对,‘找到守灵奴!’你有没有想过,当时古服老人被那些凶恶灵犬杀害的时候,你和陆虎只是打酱油的,他怎么可能指望你‘找到守灵奴’呢?又有谁会将‘守灵奴’三个字写在脑门上,然后和你在江医校园邂逅呢?所以所谓的‘找到守灵奴’,不是要你欧阳菲去找守灵奴,而是让那神秘的木匣子自己去‘找到守灵奴’。”
我和陆虎几乎同时说:“太深奥了。”
杨双双说:“换种方法说吧,古服老人的意思是,只要木匣子出现在我们这个世界,就会‘找到守灵奴’,也就是说,守灵奴会被木匣子的存在而吸引过来,所以,无论你藏得多好,守灵奴都会找到木匣子,木匣子自然也就‘找到守灵奴’了。”
冯师傅将摇椅晃得吱吱扭扭一阵怪叫:“就算我帮你们这几个不自量力的笨蛋摆平了活死人,就算我在那天进城赶了次集,也不见得我就是你说的那个守灵奴,去找那个木匣子吧,好像这里面还是缺了很多逻辑!”
杨双双说:“所以说我是纯属猜测呀,当然,我还是有更多不算很严格的证据……”她走了几步,顺手取过书桌上的一张旧照片,看了看,点点头,又递给我。
我低下头,第一次仔细看这张黑白照片,这真是一张老到极点的留影,像是在博物馆或者历史书上出现的那种照片,上面是十几个武夫、军人或便装的汉子,神情坚定地盯着照相机。其中一个,略有些苍老的、相当驼背的,我一眼认出,就是在摇椅上如坐针毡的冯师傅!
“这张照片好像有些年头了。”我将照片递给好奇的陆虎。
杨双双说:“不是有些年头,而是有好多好多年头了。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中间那个穿西装的,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你们如果历史学得不错的话……”
“我放弃了!”我叫道,我的历史学得很错。
“我直说吧,中间这个穿西装、唇上留胡须的,是黄兴,也就是中华民国的开国元勋,革命党的专业起义人士;还有右数第三个这位脸瘦长的帅哥,就是‘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林觉民;如果我对清末民初的历史再熟些,一定还能说出更多人的名字。”
我从睁大了眼睛的陆虎手里抢回了照片,自己也睁大了眼睛再看了一遍,冯师傅确确实实在里面,他和黄兴、林觉民……“杨老师,我彻底糊涂了。”
杨双双好像没听见我的求救,只是咄咄逼人地看着冯师傅:“照片的右下角上写着‘辛亥年壬辰月壬子日’,应该是摄影的日期吧。”她拿出手机,“让我查查万年历,那是一九一一年农历三月二十三日。黄兴组织的广州黄花岗起义发生在一九一一年农历三月二十九号,就是在那场起义中,林觉民遇害,黄兴受伤潜逃,所以这张照片,就是在起义前的一周内拍摄的。所以我推测一下,您也参与了起义吧,只不过死里逃生。”
我轻声问杨双双:“双双姐,需要喝点矿泉水压压惊吗?你说的这个起义,我听懂了,发生在一百年前,这张照片,也是一百年前照的,对不对?你是说,冯师傅把自己的照片ps在一百年前的历史老照片里,对不对?这样做是有点变态……”
杨双双说:“这里没有ps,冯师傅就在这张照片里,他参加了黄花岗起义,起义失败后,相信他还是跟着黄兴参加了更多的起义,直到民国政府正式成立吧?然后呢?讨伐军阀?然后呢?您去哪儿了?我倒是有点线索。也正是因为这点线索,我猜到了您的身份。”她从背后的包包里取出了一张纸,递给我:“菲菲你看看,这上面有谁?”
这是张复印下来的黑白照片,也是一张合影,上面是一些西装革履或者长衫长裙的男女,站在一座大门前,大门横额上,是“国立江京大学医学院”的字样,照片下标注着“民国十八年春”。人群中,我又认出了冯师傅。
应该说,是杨双双认出了冯师傅!
正文(三十九)
“你哪儿看到的这张照片?”我诧异地问双双。
双双有些腼腆地说:“不好意思,这个……我找了‘关系’……找了一位校史办的小老师,请他帮忙,让我在校史办查些资料,尤其解剖教研室历年的资料。因为我对神秘的冯师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看看他在江医的工作历史,没想到一番搜索,看见了这张老照片。其实这张照片和另外几张硕果仅存的江医奠基照,都是很受珍藏的,我也没有刻意去找这么久远的资料。所以我刚看到这张照片时,看到冯师傅在这照片上时,简直要吓晕过去!民国十八年,就是一九二九年,如果菲菲你校史学得不错的话,会知道,江医的前身就是国立江京大学医学院,就是在一九二九年成立的。这张照片是江医刚成立时,部分教工的合影。我再查冯师傅在江医的人事关系,他是一九六五年开始在江医工作,说明冯师傅成为江医的开校元老后,又隐退,大约四十年后,又重新进入江医工作。可以想象,四十年过去,经过那么多的战乱,江医甚至在抗日战争期间一度搬迁到成都,等到一九六五年,原本开校的那些元老,多半早已不在,没有人会再认识冯师傅。所以那时候冯师傅出现,完全是一位新教工的形象。”双双又拿出一张纸,同样是一张照片的复印件,上面是一排穿着朴素的教工们的合影,底下注明了是“1965年国庆”,照片上又可看见冯师傅,四十来岁的样子,和1911年的那张照片上、以及1929年的那张照片上的容貌几乎毫无二样。
冯师傅是个长寿明星!
杨双双大概结束了她所有调查的陈述,盯着冯师傅的脸,直到盯得老先生不自在了,我试探着问:“那么……冯师傅……照这样看,您现在脸上的皱纹,也都是假的?您的容貌从一九一一年到一九六五年都没变老过,那么,也没有理由,再过了四十多年后,会有什么突然的改变。”
冯师傅冷冷说:“我已经习惯这张老皮了,也没有必要现在向你们展示变脸,重新复原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没错,如果我不化妆,看上去还是和照片上一样。你这位……双双同学,佩服,哼哼,佩服。”
杨双双又说:“接下来就纯属推断胡猜了,既然您是不会老的,是不会终止生命的,那么就是完美的‘守灵奴’人选。‘守灵奴’这个名字,菲菲告诉我的时候,我还是第一回听说,甚至最初以为是守陵墓的‘守陵’。但后来看到您调教僵尸,就立刻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您就是守灵奴。再后来,知道了您有长生之术,就更对应上了守灵奴这个名字。我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