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女搜鬼实录 (第一部全集)-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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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脖子怎么了?”
“脖子?我的脖子怎么了?”我很痴呆地重复着,但大概猜到他在说什么。,被那长发女人掐过后的隐痛逐渐淡去,莫非还留下了印记?
八队长用手指点了点他自己的脖子,说:“你的脖子上,好像有两道发黑的印子。有点像是淤血。”
该死的长发鬼婆!送我年度最美围脖。
我用力揉搓了一下脖子,好像那样就可以把黑印抹去似的,支吾说:“不清楚,大概是……在米砻坡挖坑的时候沾了土。”我脸上一定是偷糖吃的孩子被抓住时的表情。
好在八队长没有深究,又问了些问题,直到我哈欠连天了,他才看看表说:“哦,时间不早了……明天是你们第一天上课,对不对?”
我点头说:“是啊,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很走运,大学的第一天还没开始,我就发现了一具尸体,不知道还有什么激动人心的事等着我呢。”我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但开口后有很后悔,觉得自己突然变成了杨双双,说话没遮拦起来。
谢天谢地八队长倒没有太在意,很大度地起身准备放我一马,甚至说,这么晚了,让我们这几个女生自行回学校不太安全,会派人开警车送我们回去。我心想,他总算可以摆点“队长”的架子了。
可是,等我上了车才发现,八队长“派”的司机就是八队长本人。显然他连个能做司机的小警察都支使不动。
车子里很安静,我和杨双双一左一右坐在苦莲茶身边,她不知流过多少升的泪水,反正脸上的银粉已经洗尽,露出平滑的肌肤,又大又圆的双眼被肿胀的眼皮挤成看不见光明的一线。我握起她的手,没说什么话,知道这个时候,再多言语上的安慰都是多余,她需要的是温暖,是让泪水流尽。
她伏在我的肩头,开始无声地哭泣。
车子里更静了。静得让人心颤。
苦莲茶虽然在校外租房住,但今晚八队长还是将她送到了江戏宿舍楼门口——苦莲茶的“官方”住址。早有江戏的老师在楼门前等着,显然早就得到了警方的通知。我轻声告诉苦莲茶,明天下课后会来陪她,苦莲茶收了泪水,拖着一看就很沉重的脚步下了车,进了宿舍楼。
八队长和江戏的老师说了几句话后,回到司机位上。我说:“我试最大努力安慰她了,张洁还是那么伤心,其实,我甚至想告诉她,那具骨头还不见得是顾志豪的呢……虽然,这只是很渺茫的可能。”张洁是苦莲茶在身份证和学生证上的名字。
“我们在试着寻找顾志豪的牙科病史,通过核对牙齿确定他的身份;另外,刑侦实验室的人正在仔细取样分析,他的衣服上应该有些残留的毛发、皮屑等剩余物……希望有多大就很难说了。”八队长一边将车开出江戏,一边说。
我这时才注意到,身边的杨双双有些异样,如坐针毡的不安。我这才想起来,可怜的她,虽然十万分倾心于阴阳怪气的一切,却有好龙叶公般的胆量,今晚这些亲历的少儿不宜的见闻,绝不能让她感受夜读聊斋的惬意。
进了江医,到了医学系女生宿舍楼下,八队长下车为我们开了车门。我下车诚恳道谢的时候,发现他的目光,透过很有“深度”的镜片,在我的脸上逗留了那么不算短暂也不算冗长的一刻,丝毫也没有邪念的目光,但有些深沉,有些隐情,有些欲言又止。我猜他一定是在想措辞,如何把我臭骂一顿,骂我撒谎如此不专业——临离开公安局的时候,有人在我脖子的伤口处取了样,多半已经分析出来,不是挖坑时沾上的泥。我正在想要不要自首忏悔,他却先说了:“你……你不会和欧阳姗有什么关系吧?”
原来如此!我想象着自己站在一面镜子前,苍白的脸,乌黑的长发,比绝大多数女同学略高的身材。医学院里的一个姓欧阳女学生,怎么会和欧阳姗没关系呢?我想说,八队长,本来以为你可以免俗的……
一路沉默的杨双双忽然开口,开口却不如闭嘴:“八……八……”我心里一紧,觉得她一定是受了刺激,八队长不算威猛酷帅,但也没老到做你爸的地步吧?杨双双百般努力,终于说出了一句囫囵话:“八……八队长,能不能要你一个签名?”
上楼的时候,我才明白杨双双的“失态”,也才明白八队长并不是排行在八,而是叫巴渝生的市局刑侦大队队长、重案组组长。所以八队长的头顶上,没有大队长或者二队长了,他就是江京搞刑侦的一把手。
“你……说你不可救药都是太轻了!亏你还是欧阳姗的侄女,至少应该看过你小姑做为女一号的《暗穴》吧!巴渝生是《暗穴》里多重要的一个人物!”杨双双离被气疯已经差得不远了。
“什么女一号呀?顶多是女二号吧。甚至是女三号。”我开始拿杨双双做靶子,锻炼耍无赖的技巧。“再说啦,《暗穴》里,巴渝生只是个半大不小的警官,谁想到他现在会做了队长!”
“杜拉拉都升职了,巴渝生难道不会晋级?”杨双双摇着头,仍对我的孤陋寡闻感到悲哀。“《暗穴》是至少五年前的故事,最近这些年里,巴渝生破获了好多起大案、要案、怪案,绝对是江京市公安局的第一名探……”
“你在背巴队长的十佳青年的宣传词吧?好了,今晚折腾得够意思,我也该睡了。”这时我们已经走到四楼,我那臭名昭著的405室就在眼前。
“你瞧,巴渝生能一眼看出来你和欧阳姗沾亲带故,就可以证明他多神了。”杨双双还沉浸在对巴渝生的膜拜之中,根本没听出我话里的倦意。或许,她真的是受了刺激。
我想起巴渝生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搭上了杨双双的话:“我总感觉,他当时还有什么话要问我……不过,他是警察,有什么话会不好意思问呢?”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在寂静的楼梯口和无人的走廊里回荡,我的心一个激灵,杨双双被吓得连退了几步,差点滚下楼梯。
是巴渝生。
“巴……巴……”这回,轮到我发出不恰当的称呼了,他为什么这时候突然打电话给我?“巴队长,我马上就要睡着了。”
巴渝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像刑侦大队长:“打搅了。我刚才一直有些犹豫,该不该问你这个问题……”不知为什么,不祥之感从手机里冒出来,在我耳边盘桓。不行,我没有同意和韩国帅哥喝咖啡,也不会同意和您老……
但他的话,像劲力十足的小锤,凶狠地敲向我因为劳碌一天准备打烊的有些麻木的耳膜:“你有没有听说过陆蔷这个名字?”
正文(九)
开学第一天就是早八晚五排满了课,除了吃喝拉撒,几乎找不到任何空余的时间,对我们这些在人生唯一的超长暑假里懒散了将近三个月的闲人来说,感觉比高三还紧张。吃午饭的时候,整个宿舍的人都自顾自的狼吞虎咽,放下饭碗的时候,满脸写着“我报错专业”的遗憾。
医学导论和高数这两门课是和杨双双的“达人秀”班一起上的百人大课。我试图和她眉目传情,但这家伙坐在阶梯教室的头排(看她听课那个专注的架势,如果条件允许,她会毫不犹豫地坐到讲台上或者老师的脖子上),身遭像是用高绝缘材料包裹起来,反射掉所有外界干扰。
下午五点,终于上完了整天的课。我没来得及回宿舍撂下包,就急匆匆地往校门外走。
“欧阳菲,站住!”身后突然传来杨双双尖利的叫声,如果说在教室里泡了一天后我有些像行尸走肉,这声尖叫完美地将我带回人世。
我不知道犯了什么罪,摆上一脸无辜,转身面对出离愤怒的杨双双:“你不要这么吓人好不好,好像要和我街头血战一样。”
杨双双用和刚才的叫声一样尖利的目光上上上下下打量我,好像巴队长的手下审讯犯人前的热身运动:“你要去哪里?”
我可以说,用得着你管吗?但那样不是我的做派,我估计永远不会对双双这么说话,我的回答软得像濒临腐烂的西红柿:“双双,你听我说……”
“你想一个人去找陆蔷?”
“陆蔷已经死了!”我的耐性在被一丝丝抽走,“陆蔷、顾志豪,都死了,都应验了,再死九个这样的人以后,就是我的末日,我的末日。你有你的生活、你的学习,你有你的疯人院要混,我有什么权利搅乱你的生活?我有什么权利把你卷入荒坟、尸骨、死亡之中?难道,昨晚的经历还不够刺激吗?”
杨双双的震怒似乎淡下去了一些,更多的是一种很受伤的神情:“这说明,你还不了解我。”
“同学啊,我才认识你三天不到!”
“那你就更应该叫上我,继续抓住机会,继续了解认识我。”杨双双拉着我走出校门,“你不要以为这只是你自己的事,很私人的事……即便是你自己的事,你也需要帮助。我总感觉,你遇见我,然后走到苗圃,看见那些墓碑,都不是偶然的。我也是其中一环,甩开我,整个链子就断了。我是不是自作多情?”
我叹气说:“我怕你是自讨苦吃。想想昨晚上吧,明月清风,多好的一个夏末夜晚,我们却跑到一个旧土堆,挖出一具尸体。”
“生活的多姿多彩,峰回路转。”杨双双笑一笑,“我知道我胆子小,说明我更需要锻炼。”她把话题一转:“不像你,胆子够大,居然敢向巴渝生说谎,说你没听说过陆蔷。”
“严格说来,我并没有说假话,我的确没‘听说’过陆蔷,只是精神错乱的时候看见了她的名字而已。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住在哪里、性格如何,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个女生……最主要的,我不想向任何人解释我的阴阳眼。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不希望别人把自己当怪物,这点儿自尊我还是有的。
杨双双显然又不同意:“可是,我还是想强调一下:你需要帮助,能得到的帮助都不要放弃。巴渝生大概是全江京市最能帮助你的人了,他可以动用警力调查,他可以为你提供保护,最重要的,他会相信你说的一切。你还记得《暗穴》里的故事吧,那个叫关键的男生会看到别人被杀的情形……”
我突然停下脚步,努力语重心长地说:“我有种感觉,这件事,恐怕不是巴渝生能帮得了的。顾志豪尸体的样子你看见了吗?他死了顶多十天,尸体变成了像是埋在土里很多年的一堆白骨。你觉得,这是人为的吗?”其实我有更好的理由,但不知该不该说出口。
“你有什么瞒着我。”也许有人(包括我)会认为杨双双缺那么点心眼儿,这是个无法原谅的错误,“你的脖子上,现在还有发黑的痕迹呢,你以为你打了很多粉,就能全遮住?还有昨晚,你进了帐篷后,突然浑身打抖,像是有什么很痛苦的病症发作,但不久又好了,帐篷里很黑……你以为我没有看见?”
“我不知道你是属猫的。”我搪塞着,知道面对这个真心要帮助我的朋友,必须坦诚。
于是我将在帐篷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她,那些只有我能看见和体会到的,刺骨的阴冷疼痛,箍在我脖间的一双杀手,枯树、荒坟、顾志豪的背包。
“会不会,杀顾志豪的人,和要掐死我的人一样,无影无形?会不会,他们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就像写着我们名字的墓碑,也并不在这个现实的世界。会不会,那些想置我们于死地的人,是从另一个阴暗的世界过来,杀我们于无形?至少,我觉得这是我对这一系列的诡异现象最好的解释。而巴渝生,无论他是什么样的神探,能解决阴阳界间的凶案?”
我越说越觉得心惊肉跳,但不知为什么,杨双双却越听越双眼放光,她无限神往地拉起我的手说:“你知道吗?你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你已经完全接受了,你有鬼缘的事实!”
“我是完全疯掉了!”我说出今天讲的第一句心里话,“如果这个鬼缘意味着我要被‘必杀’,我宁可拱手送出这个鬼缘……不对,我没那么变态,我希望任何人,有缘没缘的,他们的名字都不要出现在阴阳界里的墓碑上!”
杨双双沉默了一阵,大概我的话挺难消化的。两个人默默走了一阵,她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找陆蔷了。你想查出她是怎么死的,对不对?你想找到罪魁祸首,这样剩下那些人都不会被害。”
“感觉除了等死,这好像是唯一该做的。”我感觉自己小小的人生还没跨出几步,就到了走投无路的田地。
杨双双说:“不过,很佩服你,骗过了巴渝生不说,还从他嘴里套出来陆蔷的下落。”
陆蔷一个多月前被杀。她生前在江京第二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急诊科实习。她是名护校的学生。
这是所有从巴渝生嘴里“套出来”的信息,但已经足够让我们入手。
我从书包里取出下午生物课刚穿过的白大衣换上,在医院里走动起来,活像个摸不着头脑的实习医师。杨双双没有带白大衣来,只好在一旁帮我“提包”。我在二附院急诊室里转悠了一阵,瞄准了一位超低龄的女护士,抓住一个空子,走上前搭话。
我已经注意到,那女护士胸前并没有“江医二附院”的红字,料准她是个护校实习生:“同学,请问你是江医护校的吗?”
那女孩没好气地看我一眼,点点头,没有说话,我翻译为不愿搭理我。此刻已过下半时间,从这小妞儿满脸的疲惫可以看出,她忙了一天,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怨不得她。我故意压低了声音,很神秘感地问:“请问你认识陆蔷吗?”
小护士登时醒过来,恢复了说话的功能,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好像我给她劳累苦闷的一天带来了一缕不带任何医用酒精味的清风:“她已经不在了……你问她干嘛?”
我承认,她的态度还远非友好,我只恨自己不能摇身一变成一位帅到顶的男生。我还是厚着脸皮问:“我也是听说她……她不在了,我只是很好奇,她是怎么死的?”话问出来,自己也觉得很丑陋,像说三道四的碎嘴婆。
果然,小护士理直气壮地给了我一个“你是碎嘴婆”的白眼,我心头一慌,生怕她拒绝和我一起碎嘴,不料,她也压低了声音说:“她……她死得很奇怪,很神秘,即使和她同宿舍的人,都没看见她的尸体。校方和医院都严格保密,只有警察和少数医院的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你要想知道具体情况,最大的可能是从我们急诊室的副护士长那里探听一下。”她大概看我有些为难,又说:“我带你去见副护士长吧,一般来说,护士长都比较严肃,但我们这个副护士长特别和气,保证比我妈你妈都更温柔。”
我连声感谢:“等会儿我请你去吃冰淇淋。”
副护士长不但比我妈温柔,比我奶奶姥姥还温柔。她听我说完来意,两道淡淡的眉毛轻轻耸了一下,轻声说:“你为什么要打听这件事?”
我早就想好了谎话,说:“我是陆蔷的小学同学、初中同学,从小住一个大院、一起长大的,听说她是在这个医院里出了事,就想来问问清楚。我们家附近,邻里间流传的谣言可多了。”世上高明的谎言都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并非个中高手,也不知道自己的初试锋芒水平如何。
副护士长看了看带我来的小护士,问她有没有什么别的工作要做,显然是要把她支开。小护士听懂了,向我做了个捏着蛋筒吃冰淇淋的动作,转身走了,随手带上了门,把杨双双关在了外面。
护士办公室里只剩下副护士长和我两个人,副护士长说:“你算是找对了人。陆蔷临终的那个晚上,一直和我在一起。”她和善的面容微微扭曲,一定是回忆起了辛酸恐怖的旧事。可以想象,她身边突然失去了像陆蔷那样如花岁月的女孩子,触动一定深刻。
“那天晚上,怪异的事不断,先是一个急救病人抢救失败,陆蔷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