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罢山河 作者:墨十八001(起点女生网封推vip2013.07.01正文完结,女强)-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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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墨宽心一笑,转身就跟上了聂笙。
萧帧目送方墨身影转了石阶后不见,眸子温柔笑意一下子全消了,转身往大牢阴暗角落处走去,沉重锁链在幽静大牢里缓缓拖过,哗啦声响一如地狱之中来客的阴森脚步声,黑寂寂地底处处回响着这声音。
方墨跟在聂笙身后出了掖庭大牢,低声说道:“多谢。”聂笙却仿佛没有听见,只径直往前走,带着方墨回到那处冷宫里,站在那株老树下。方墨自觉进到屋里,换了衣衫出来。聂笙转过身来,淡淡说道:“钥匙给我。”方墨递了青铜钥匙上去。聂笙取了钥匙,再不说一句,转身就走。
方墨看他离去身影,一人又在树下站了一阵,这才慢慢出来,沿着原路回去。(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 风起
起风了,满地枯枝落叶夹杂着尘土翻滚起来,几乎让人站不住脚,燕京少有这样的天气,楚熙宫西侧宫门侍卫一个个缩着颈脖冻得索索发抖,由不得骂起这老天爷来。这处宫门专供一些采办内侍出入,比不得别处,能偷懒耍滑,是以这些人虽然都被这大风吹得头皮都发麻了,却仍是在宫门口老实守着。
远远就看见两名内侍沿着宫墙根走过来,侍卫队正立时喝道:“站住。”那两内侍年岁虽然都不大,却也十分懂理,几步小跑过来。其中一个是常出入这处的,点头哈腰谄笑着说道:“原来是崔大人,今儿又是您当值呢。”一边塞了数锭碎银子过来。
侍卫队正将碎银拢进袖子里,冷硬神情略缓和几分,淡淡瞟了这两个内侍周身一眼,手指了面生一个,说道:“他是哪一处?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先前说话那内侍拐了拐同伙,笑着说:“崔大人,他原先是在元福宫当差的,现下已是转到了盛兰宫了,这回是领了盛兰宫的差事出来的。”
那队正久守这处宫门,自然知道宫里一些变故,一听这内侍说完,就明白面生这个原来是五殿下身边的人,现在转到盛兰宫去。这五殿下今时不同往日,他由不得收起怠慢心理,上下看了面前内侍一眼,死板脸上牵出几丝笑容来。
面生那内侍也十分乖巧,不等这侍卫队正开口说话,俊俏面上就堆满了笑容,说道:“徐五见过崔大人。以后少不了麻烦崔大人您了。”
队正收了徐五递过来碎银,微笑说道:“好说,好说。”上下看了他周身一通,见表面无甚异常,也不搜身了。挥了手就将两人放了行。等两人走远了,他从袖子中拿出碎银来,放掌心里颠了颠。旁边侍卫笑着低声说道:“大哥,就这么放这两货走,不会出事吧。”
那队正瞪了他一眼。哧一声笑。招了他附耳过来,低声说道:“你小子就不懂了,元福宫这位如今养在裴贵妃身边,早非从前不受待见的皇子,说不定有一日能坐上那位置上去!你我这时若得罪了他,到那一日可有得好受!”看着那两人离开身影,又低声说道:“这位徐公公如今还拜了乾清宫齐公公做干爹,你们几个以后都将招子放亮堂一些。莫要轻易怠慢了他。”
那侍卫一边点头应承,一边伸长脖子看,两位出宫采办公公这时转了弯去。一眨眼就不见人影。他于是笑着说道:“他娘的,这两货走得倒快。咱都没看清楚这姓徐的面相。大哥你怎地不早说?也好让咱们也混个脸熟啊。这货日后那也是宫里红人啊,想巴结都要寻门道的。”
那队正哧一声笑,说道:“瞧你那德行!你放心,采办这事可是肥差,他有了一回就会有两回的,你要巴结他,还愁没机会?”
那两名内侍出了宫来,就往西大街走去。离了宫门,路上行人一下子多了起来,挑夫货郎的挤了满满一路,热闹叫卖声也不绝于耳。常走采办的吴公公不由得说道:“哟,今儿倒是奇了,这鬼天气街上人倒是不少。”
徐五一边四下张望,一边附和说道:“是啊,快过年了嘛。”
吴公公拢着袖子,笑着说道:“这离过年还有个把月呢!往年可没这么多人,徐五,你仔细一些,这处人多,莫让人扒了身上银钱去。”
徐五笑着说道:“知道,丢不了的。”他话音刚落,就有一挑担子汉子甩着两个大木桶撞了过来。那吴公公正与徐五说着话,一时来不及闪躲,与那挑担汉子撞了个正着。大桶中黄绿骚臭东西溅出来,顿时泼了他满身满脸。吴公公伸手一抹,他那尖细脸立时就成了大花脸了。
挑担汉子一见撞了人,连忙放下担子过来,不住说道:“对不住,对不住。”一边拿了袖子慌忙帮吴公公擦拭。吴公公见这厮将自己一身光鲜宫服捣弄越发不堪了,气恼一脚踹去,骂咧道:“滚一边去。”
那挑担汉子却十分实诚,只拉了吴公公说抱歉话。
旁边这时就有人插嘴说道:“你这粗人,将人家这身衣弄成了这样,还让人怎么穿?需得陪些银钱买一件新裳才对。”吴公公听了这话,斜着眼睛看着那挑担汉子。
那挑担汉子立时鞠躬说道:“对不住大人,小的这趟出门,身上没带银钱,好在家离此处也不远,待我回去一趟,取了银钱陪给大人。”
旁边又有多事人说道:“大人千万别信他话,谁知道他去了还来不来?”徐五也低声说道:“吴公公,咱们还是跟他去一趟吧。你这身衣裳可走不出去了。”
那吴公公骂了一声“晦气!”揪了那挑担汉子的袖子说道:“你休想跑!若不陪我一件新裳,咱们廷尉司大牢见!”
挑担汉子连忙说道:“我身上确实没带银钱,大人要不跟我去一趟?”吴公公看了看身边徐五。徐五点了点,吴公公又是一脚踢来,说道:“还不快走?”
随着这三人离去,大街上围一圈看热闹的人也随即散开了,只片刻,西大街这处只剩了寥寥数人。风越发大了,这些人看了一眼突然冷清下来的街面,心里虽然疑惑,却也耐不住这大风,蜷缩着只管前行。
挑担汉子领着徐五两人拐进巷子里,敲开一家屋门,命婆娘取了银钱出来交到吴公公手中,一边又赔笑说道:“我家幼弟与大人身形相似,刚好有一件新做衣裳,一回都没有穿过,大人若是不嫌弃,不如先换了身上的?”
吴公公看了看自己身上,脏成这样了,也确实出不了门,他于是低声对徐五说道:“小五子,你且等我一阵。”跟着挑担汉子进了里屋去。
那吴公公一离开,这家堂屋里就进来一个黑壮少年,面相虽然黝黑,却五官俊朗有神。徐五立时站起身来,笑着说道:“瑾瑜。”
孙瑾瑜握了握徐五大手,笑着说道:“跟我来。”
两人掀了帘子往后堂而去,堂屋之中只剩了挑担汉子的婆娘打扫着屋子。
转进了后院一间屋里。徐五拍着孙瑾瑜肩膀,笑着说道:“方墨说我只要一出了宫门就会有人接应,我还不信呢,原来你小子早守在这处了。”
孙瑾瑜摸了摸头,笑着说道:“她进宫之前就与我商量好了,咱们专留了人手等在这处的。怎么样?你们俩在宫中顺不顺利?”
徐五从怀中摸出书信递给孙瑾瑜,说道:“方墨的,你先看看。”
孙瑾瑜接过,缓缓看过,素来稳沉眉眼也忍不住露出激动神色来,看完了,仔细收好,又问徐五:“东西呢?”
徐五又摸出一小盒子来。孙瑾瑜打开了,仔细看了看,对徐五说道:“这东西我尽快打出来,你二日后再寻机出来一趟,我到时候再给你。”徐五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有了这东西,咱们才能接二少爷出来,你千万仔细一些。”
孙瑾瑜慎重说道:“你放心。”踌躇半响,又问起方墨境况。
徐五笑着说道:“她很好。昨日夜里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使得裴贵妃身边一个得力内侍挨了五十板子,差点没被打死。我还没见有谁能让她吃亏的,你尽管放心。”
孙瑾瑜不由得微笑起来。徐五看着孙瑾瑜那样子,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当下,眼珠子骨碌转了几圈,心里有些明白过来,扑哧一声笑起来,茶也不喝了。
孙瑾瑜回过神来,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好在他脸黑,也看不出什么来,低着头让自己镇静下来。
徐五也只笑了两三声,俊朗面上就慢慢现出一丝寂渺来。这世道艰难,他们在这里,便是再美好事情,也是隔着许多难以跨越障碍,瑾瑜还有梦可以做,而他,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屋外风大,咆哮之声不绝于耳,越发显得这屋内寂静。门扉突然传来轻叩声响,徐五与孙瑾瑜对看一眼,门外那人这时出声道:“二当家的,是我。”
徐五低声说道:“是萧四爷?”孙瑾瑜点了点头,起身开了门。萧四进了屋内,见到徐五,古寂眸子一喜,却不等与徐五说话,就转头看着孙瑾瑜,低声说道:“二当家的,裴府的二小姐去了。”
孙瑾瑜也是一惊,说道:“什么时候的事?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萧四摇了摇头,说道:“是卯时得到的消息,死因却是不知。”
孙瑾瑜黑脸沉肃下来,大步回到桌前,几笔写好信函,又取了书架上楠木盒中文书,一起交给徐五,说道:“你赶紧回宫去,将这事尽快告诉方墨。”
徐五将文书分类藏好,点头说道:“行,那我走了。”出了门去,大风迎面吹来,檐下挂着的一盏灯笼落了下来,发出“啪”一声惊响,而头顶乌云滚滚翻滚袭来,只片刻,就将整座繁荣奢华燕京城层层笼罩住,明明是堂皇白日,却突然伸手不见五指了。(未完待续)
第四十七章 风起(2)
这日风大,忻王府后园子里好几株大树都被连根拔起,横倒在园子里,枯败枝桠扬得到处都是,乌云滚滚而来,只片刻就伸手不见五指了。婆子们和小厮相继在檐下挂出数盏灯笼来,因是风大,爬梯子挂灯笼的小子差点被风吹下来,幸得下方的人眼疾手快扶住了梯子,他这才捡了半条命回来。
那小子抚了胸口,惊魂稍定,突然听得“啪”一声脆响,却是哪处瓷器突然落了地,惊得他差点又松了手。听声音像是书房那处传来的,这小子于是站着梯子抬头望去,此时书房里面也点起灯火,门口守着数人,昏黄窗格上映着两道人影,一人似跪着,另一人似站着,站着那人前倾着身子,看身形倒像是他家王爷。
这小子心中一惊,王爷摔了茶盏,估摸这是出了大事了。他赶紧将手中灯笼钩上,扛了梯子就领着人离开了这处,生怕被殃及了池鱼。
忻王书房里面,忻王指着地上跪着的暗卫,震惊说道:“此事当真?”他原本肤色生得苍白,这下子更是惊得没有了血色,独一双狭小眼睛闪烁着不定光芒,紧紧盯着地上人。
那暗卫低头回道:“禀王爷,裴府是卯时传出的消息,属下还亲去看了一眼,裴二小姐确实已经没了。”
屋外大风拍击着窗格,发出沉闷声响。裴府二小姐年方十六,裴府与忻王府原本打算这年议亲的,却不想变故一个接一个而来,现下更是突然没了性命。两家婚事自然不用再提及,忻王虽然早存了悔婚心思。可是这事由他人掐断,而且又是这种时候,他心里却是不好受。
忻王在书房里步了一个来回,大手不住搓捏,又问道:“知不知道她是怎么没的?”
那暗卫摇头说道:“属下不知道。”
忻王挥了挥手。那暗卫得了命,随即下去。忻王坐在太师椅中,心思起伏不定。伸了手要去端桌上茶盏,却摸了个空,然后记起原来是自个摔了。他颓废缩回手。突然出声问道:“先生怎么看?”
里间门帘子被掀开来。胡不归从内室里出来,顺着忻王手势,于他对面坐了下来,捋了捋自己三羊胡须,略思量后,说道:“裴二小姐虽然原本在病中,可是此时谢世,却是太过突然了一些。裴家先是不顾王爷反对。将五皇子殿下养在盛兰宫中,现下这裴二小姐又突然病故,这事蹊跷啊。”
忻王点了点头。狭小眼睛里透着几丝血丝,看着胡不归说道:“先生有什么疑问尽管说。”
胡不归见他骤闻裴二小姐死讯。从头至尾都未见半点哀色,心思起伏反常只纠结在其死因上头。他心头冷笑,面上却不显,缓缓说道:“不知道王爷记不记得前朝弘庆帝的事?”
忻王神色震动,前倾了身子,不由得说道:“先生是说,裴家想仿照那严征文做法,扶持五弟与本王一争!”
胡不归却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殿下再想想严征文后来作为。”忻王一下子怔住,狭小眼中神色更是不定,过半响,方缓缓说道:“他原来是谋算我大周这天下!”话一出,自己就惊变了颜色,摊坐在太师椅中,屋内昏黄灯火照于他面上,透着死寂一般的苍白。
胡不归看了他一眼,又说道:“王爷虽然胸怀仁厚,对裴家始终存了一份好心,容他一犯再犯,殊不知他却卯定了心思与王爷决裂,若不然,今儿怎会出这事?王爷还是要尽早定夺才是,莫要等到他真扶了五皇子起来,到时候就悔之晚矣。”
忻王脸色灰败,喃喃说道:“本王不过是念及馨妃交代,才一忍再忍的,却不想他裴元贞倒以为本王软弱好欺了,竟是想夺了我大周天下。先生先前所说,本王还有几分不信,如今看来,这裴元贞实在是该死!”突而合了眼帘,思想一阵,又低声道,“本王如今细想,裴元贞这心思不是最近才起的,只怕是早就谋算好了。若不是本王敲打他一番,他恐怕还不会露出这尾巴来。”
胡不归坐于忻王对面,见他狭小眼中露出阴狠神色来,于是又恭敬说道:“还是王爷圣明,若不是这样一番敲打,只怕是无人知道裴元贞这狼子野心的。所幸发觉得早,这时防范,也为时不晚。”
忻王坐起身来,苍白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和气说道:“若不是先生提醒,本王一样被蒙在鼓里。先生于大周社稷有功啊。”
胡不归双手拱起,头越发谦卑垂着。
忻王缓缓又说道:“裴元贞既是存了这心思,就休怪本王容不得他了。先生说得对,本王需得早些布置才好啊。”
胡不归听得他话中似要招呼心腹议事的意思,于是起身说道:“不归先行告退。”
忻王微笑说道:“外面风大,先生慢走。”
胡不归离了忻王书房,抬头看了看头顶乌云滚滚天色,清瘦面上寂寂无语,直至转了弯去,这才露出一抹欣慰眼色来,他身边长随小厮紧跟在他后面。两人沿着王府花园小径慢行,风愈发大了,满院树木几乎被吹横了过来,枯枝残叶处处皆是,王府里这精致园里一片狼藉,檐下挂着的数盏灯火忽忽悠悠晃荡,荒凉院中除了他们两个,再无一人。
胡不归临湖水站住了,抬头望着黑漆漆天色,不禁说道:“总算是起风了。”合了眼眉,昂起头,听萧萧风声一阵阵从耳边过去。这是漠北才有的凄厉风声,如今就要掀开燕京这富贵繁华的虚假面纱了,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从此就要暴露在惶惶白日下了,等待他们将是哀嚎与倾覆。
胡不归再睁开眼中起了一阵微潮之色,脸上却带着欣慰笑容,回头对身后青衣小厮大声说道:“胡奇,你看,这燕京就要下一场滔天大雨了。”
那青衣小厮依旧静默垂首立着,古寂面上却现出一抹微笑来。
是啊,漠北的凛厉大风都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