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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笑烽烟+番外 作者:玲梦(晋江vip2012-4-4完结,古灵精怪腹黑女+温润如玉伪渣男-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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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惊响下,舒望才算是回过神,回头看了眼舒然面前饮空的茶盏,才后知后觉的皱着眉头走了过去,责怪道:“严冬之季,凉茶喝了容易伤风的,胡闹什么?”
  舒然低头把玩着茶杯,又叹了口气,“不这么引起你的注意,只怕你的心思飞到那深宫大内里,收都收不回来了。”
  依旧凉凉的声音,甚至是责怪的字句,却是莫名的柔和。或许真的是和舒望呆的久了,舒然那种骨子里的冷漠虽然依旧冻伤着很多人,但到底在舒望这至少不再那么凉薄,就像此刻一样,舒望至少分心了几个时辰的功夫,舒然也不过叹了两声而已,不痛不痒的轻责了一句而已。
  这般的舒然,到底是令人欣慰的。随意的往舒然身旁一坐,舒望探手把舒然面前的空茶杯放远了些,确保舒然够不到了,才笑道:“只怕然儿和我一般,心思也早就系在那皇宫大内里了吧?此刻然儿自己的心思可又收回来了?”
  舒然一愣,随即神色有些别扭,像被人猜透心思的孩子。想到宫里的事,心里又有些烦闷,不自觉的便想够手边的茶杯,却发现舒望早就先他一步把茶杯拿远了。这么短的几个月,舒望连他的习性都这般的了解,舒然忽的有丝无奈的挫败敢。
  舒望放在宫里的心思自然是他对宫琪的那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儿女私情,而他对宫里的心思,却是另有它意。
  两月以前,景麒下过三道政令,一为禁香,二为改制,三为立后。这会儿也没什么比这三道政令更让舒然在意的了。而两月来,商贸,江湖,朝廷因此而来的异动也纷繁杂乱,光每日雪花般的情报都快看的他眼花缭乱了,天知道,舒望给他看的还都是亲自整理过后的,他真是感觉自己快忙不过来了,舒大哥的辛苦根本比他多了千万,偶尔有这么点点的闲暇时间还用来发呆……简直……
  舒然扶额,又叹了口气。再望向舒望,舒望却已是看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这也算他每日的必修课了,舒然凝了凝神,才缓缓道:“朝廷两月前查收千香是以利民的意愿颁布的政令,但我们根本心知肚明,慕氏在大周商行中的垄断程度几乎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慕彬既然下了令书调令慕氏商行一概不得在大周贩卖千香,那么大周的子民就是想买千香都会求购无路,根本不用担心千香对百姓的毒害。再者,我们本来是囤积千香准备返销大楚的,这会儿景麒算是直接给大楚挡了灾,于大周无利不说,慕氏的钱银还白白流到了楚国的钱袋里,得不偿失!这政令与其说是利民,倒不如说是针对我们的对策!”
  轻缓的调子,不自觉的有些升高,舒然的眉眼间又染了丝阴郁,舒望没插话,却是笑了笑。
  “同理,阶级税赋制也有问题。虽说阶级制确能减轻百姓税赋,但若按大周原先的土地制纳税,底层百姓手里的耕田交付赋税也算绰绰有余,土地制本就没有诟病,无需改制。但如今,阶级制下,百姓少税赋的同时,朝廷本身也就失了大量的财源收入,根本上反倒伤了大周朝政的经济。何况,阶级制不可避免损了朝廷官员的利益,只怕这条政令,官员们为了一己私利也是不会心服的,这条政令根本就是对景麒自己不利!”
  “还有那个册立后位……”言及此,舒然眉头蹙的越发的深,“凭着左相陆逍在朝廷上错综复杂的势力和威望,哪怕那陆瑶再胡作非为,只怕这帝后之位是非她莫属了,到时,陆氏的地位就更加的牢不可破,甚至是只手遮天,我真怀疑景麒最后还怎么与之制衡。景麒抢了这个帝位,就这么理国的么?!”
  舒然抿着唇,眼底的阴厉之色又浓了些,还有意把手探向了远处的茶盏,舒望便干脆自己把凉茶给喝了,无奈道:“说了凉茶喝不得,然儿又急躁了。”
  舒然一愣,终知自己还没练就那云淡风轻、不骄不躁的性子,不禁有些丝丝的失落。
  舒望瞥了眼舒然的神色,也叹了口气,重新倒了杯热茶温和道:“其实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是然儿自己对自己要求太高。”说罢,舒望把热茶一并推到了舒然面前,“天气寒凉,还是喝热茶吧,暖暖。”
  小小的一杯热茶,暖的寒凉的内阁里都莫名的暖了些许,稍稍舒展了眉目,舒然又看了眼舒望,“那这三道政令,你怎么看?”
  “景麒是什么才能,然儿曾经是他侄子,应该比我清楚,这三道对大周明助暗夺的妙令不会是出自景麒之手。”
  舒然了然的看了眼舒望,“你是怀疑……孙泽?”
  舒望看着舒然,眸中赞许之色愈浓,笑道:“依景麒温和的性子,八年前赢了夺位之争便是不可思议,这八年到底是谁暗中相助景麒治国我们也不得而知,不过,这孙泽一朝一跃宰相之位,谁是暗中掌控全局的那个人便就不言而喻了。而对我朝最是蠢蠢欲动的,向来是大楚,这么联系起来,一条条查下去,得出的结论还是颇为耐人寻味的。”
  舒然看着舒望,眼睛不自禁的亮了些,舒望笑着续道:“大楚人人都知楚国当朝宰相秦淮之虽是智珠在握之人,唯一的缺点却是嫉贤妒能,所以八年前曾经很盛行的一句话,如今可真是所有的楚民都讳莫如深的。”
  “秦淮泽,麒麟才子,无人能出其右?”凭着多日来浏览情报的记忆,舒然终是找着了关键。
  舒望但笑不语。
  舒然终是懂了。人才向来是治国的利器,若真是麒麟才子,不会有帝王舍得轻易贬黜的,除非是另当重任!
  那么,孙泽就是秦淮泽,也就不是不可能了。
  这般想来,舒然当真理顺了好些结,不自禁的心头都涌上了雀跃,那刻板的面色上都染了好些喜色。
  “急躁不好,激进也是欠妥的。然儿再不喝这杯茶,可是又凉了。”
  舒然兴奋的把玩茶杯的手陡然顿了下,再瞟向舒望,那向来阴霾的眼底却是外露着些孩子气的心虚。无论无何,他的喜怒不形于色,还是大欠火候啊。
  舒望了然的笑望着舒然,舒然却是掩饰般淡定的喝了口茶,嘴角却偷偷的抿了个弧度,连着手里的热茶杯,端在手里都暖的窝心。
  “舒大哥……”许久,舒然才这么唤了声,这算是他第一次对着舒望不自禁的用上了谦称,可舒望又是望向了窗外,眉头蹙着,不知在想什么。
  舒然讶然,“舒大哥,又想到什么了?”
  “没想什么,只是最近的情报听闻哈赤部族起了瘟疫,总觉得有些奇怪。”
  舒然又是一阵讶然,“瘟疫乃是天灾,有何奇怪的了?”
  “一来是时间……这场瘟疫传散的太快了,几乎是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蔓延了整个部族,以至向来高傲的哈赤人都不得不对着大周求援,这不合常理。二来,曾经骁勇的马背上的族民旦夕之间,只得卧榻乞讨大周的相帮,我总觉得大周会有些吃力不讨好。不过现在一切都只在起始,也看不出来更多的,或许是我想多了吧。”
  舒望的视线依旧没从窗外的世界移开,舒然却是暗自皱着眉头想了好久舒望的话,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好作罢。等舒然再看向舒望的时候,舒望还是那副望着窗户出神的样子,眸光深的都没了底,幽幽的藏着好些连舒然都读得懂的情绪。
  教他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却总是有些情感无论无何掩饰不下去啊。
  舒然凝眉望了舒望良久,终是低头叹了一句:“等宫琪回来了,她离不离开秦凰楼,我不会再插手了。”
  舒望一愣,还没说话,舒然却把脑袋埋的更低了,缓缓道:“宫琪入宫前,你擅自做主让许诺宫琪离开秦凰楼的时候,我承认我在内阁里听的很不高兴。那次才会那般示意你和我对弈那盘杀局,不过如今看来,那盘棋局,终归是我一个人的指手画脚,反正无论怎样,你都不会再让宫琪留在秦凰楼这个是非之地了的,我强求也强求不来,不过是为难你罢了。说到底,执掌局面的是你,我不过是个身份尊贵的看客,该是观棋不语的……那一次的话,舒大哥当我说的废话好了,别放在心上。”
  “哪一次的话?我都不记得了。”
  舒然愕然的抬头看了眼舒望,一时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今的然儿,都算是学会了妥协了,为了他啊。不自觉的,舒望嘴角的笑意越发舒缓了些,“你也说了那次是我一个人的擅作主张,然儿别放在心上才好。我不会误了然儿的大事,也同样不希望琪儿出事,如何自处我明白,然儿对我放心就够了。”
  两全其美的情况下,我自然放心的,可是如果不是,那他和宫琪之间又是孰轻孰重?……
  几欲脱口而出的话,在那般舒缓的笑意下又生生被舒然咽了下去。如今这样咄咄逼人的话,对着舒望,他居然有些说不出口?
  舒然笑笑,不知是自讽还是无可奈何,终是捧着茶杯,微微点了点头。
  “好,对舒大哥,我自然放心的。”
  手里的茶杯,蒸腾着缓缓的热气,散了一室茗香。
  “楼主……”
  一声轻唤,把舒望和舒然都吓了一跳,舒望看了眼门外的莫隐,不自禁的皱了皱眉。没有他的允许不得进暗阁,尤其是不能进内阁,按理,莫隐不会这般没规矩的。
  “何事?”
  “……”莫隐像是不知如何开口般,沉默了良久才吐了几个字,“宫、宫琪回来了……”
  这一刻,莫隐是避着舒望的视线的,神色极其的奇怪,舒然却是未料宫琪这么快便能完全任务,好生怔愣了会。
  而一向观察入微的舒望,却是完完全全的忽略的莫隐的古怪,眸中的笑,愈发的灿亮了。

  何舍何得

  舒望心底因了可以再见宫琪而不断茁壮的欢喜之意,在见了宫琪一眼后便彻彻底底的死了,像是参天的巨树被连根拔起,再没了茁壮的能力。
  暗阁内,宫琪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被舒望用被子捂得紧紧的,那双被霜雪冻的红肿不堪的手和那张冻的乌紫的脸,在舒望运着真气小心翼翼的推揉下,才生了一点点温暖的血色。她脸上的红妆是舒望重新补过的 ,这般安安静静的睡在被子里,竟像个精致的娃娃。
  舒望总还记得,宫琪睡觉好生不安分的,就算是烈语与慕彬新婚那晚,他偷偷摸摸的和她同床共枕的时候,也曾被她飞舞的手脚不懈努力的踹下过床无数次。他一直以为,他的琪儿,只有死了,才会这般的安静。
  这番可怕的念想,被舒望死死的压了下去。
  宫琪刚回秦凰楼的时候,像足了个木偶,不言不动。舒望把宫琪揽回怀里时,宫琪却像烫着了火似的从舒望怀里挣了出来,一叠声的“我讨厌你碰我!”,舒望呆呆的看了看自己的衣饰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犹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离非。那一刻,脸上的面具像是火热的烙铁,一刻也戴不下去。
  舒望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碰宫琪了,她那般破碎的表情看在他的眼里成了光锋的利剑,伤的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宫琪却是忽的睁大了眼睛望着他,慌手慌脚的又爬过来死死的抱着他的脚。
  “离非!离非!宫琪想见舒望!琪儿想见舒望!你带我去好不好,我求你!我求你!”枯骨一般的手胡乱的攀上他的身子,生怕他一个不愿意如她之前推开他那般把她也推开了,只是不厌其烦的说着恳求的话。
  “琪儿……”
  “宝宝没了,琪儿没用,琪儿对不起他……”她声嘶力竭的扑在他的怀里说了这么一句话,他所有想说的话,全都变的苍白无力。
  他时常告诉着自己此生再不能有负琪儿,这一刻,他的承诺却已经成了屁话。他说过,琪儿不能有一点点的事,否则他不知道怎么原谅自己,这一刻,他已然没了被原谅的资格。
  琪儿对不起他?……笑话……
  第二日清早,再没人见过舒望和宫琪,向来杳无人迹的暗阁之中愈发的冷清。舒望抱着昏睡的宫琪离开的时候,避着所有人的耳目,却惟独进了内阁之中,在沉睡的舒然的枕边,放了三样东西。
  一件墨黑银边的锦服,一面金色银火的面具,一张江湖圣物凤凰令。三样物件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舒望离开的时候,甚至未曾看过一眼。
  “秦凰楼你不要了,凤天阁你也不要了,那么然儿呢?一起全都不要了?”舒望一定知道他没睡,舒然便开口,做了这番委婉的挽留。
  “琪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还留着这些做什么?”
  舒望回的舒然的话,眼里却一直只容得下怀里的人一个人的影子。怀里这么轻的重量,真的让他有种世界都塌掉的感觉,那些厚重的负担,至少此刻,他真的想全都放下。他一直没想过,没了她,他会这么轻而易举的便累了,真的万分的想陪着她一起休息……
  “……然儿知道舒大哥只是一时的心灰意冷,这些东西然儿暂时替你保管,舒大哥可会尽快赶回来?”舒然坐在床边,沉目望着舒望,口气是尝试的妥协。
  “琪儿好了,我便回来……”
  “若是她一辈子都好不了的呢?!”他已然有了逼问的意味。
  “琪儿若是好不了,就让这个天下陪着琪儿大病一场也罢。”
  舒然瞪大着眼睛瞪着舒望,“舒望!你说的什么话?!”
  “……”舒望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宫琪,回身看着舒然的时候,眼里终是有了愧意,“然儿,也许真的是我太天真,世间本无两全法,不负苍生不负卿终归是我一个人的痴心妄想。负了琪儿,逆了天下,都不是我所愿,老天只让我选一个,我真的……没办法!”
  舒望转身离去的时候,直到走出了暗阁好远,舒然的呼喊声才远远的飘了过来。
  “舒望!两个月!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你若是再不回……”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再也听不见,舒望皱了皱眉头,却也没凝神细听,然儿的心思,他向来都是通晓的,不是么?
  舒望低眉看了眼怀里沉睡的宫琪,眉峰起着皱,唇角是万分轻柔的笑意,“琪儿,我们走吧……早就该走了……”
  短短的几个字,把所有的笑意尽数掩了去。
  浩瀚的雪色天地间,两抹灿然的白衣倏忽之间便像融在了一片白雪之中,淡去了一切的痕迹,即便舒然再努力的瞭目远望,除了落落素雪,再无他物。
  满目的雪原,忽的趁着暗阁有些微的空洞,连着心底也泛起了空落。走的这般决绝,他该是怨,该是恨的吧?为了个女人,居然什么都放下了,该是罪大恶极吧?
  零星的落雪,渐渐的撒了舒然满身,靠着暗阁的门,舒然的眸色忽的有些幽怨,着实令人捉摸不透。
  他一直觉得,天下、私情在舒望心底是一直有着泾渭分明的分界线的,却原来只要两条界限混为了一潭,连舒望都会迷失方向。也许他的舒大哥本就是平凡人,犹豫、徘徊、哪怕是犯错都是他的权利,他却一直用他的身份,用他对他特殊的关爱,明争暗斗的把他应有的权利剥夺殆尽。在他心底,他该是神,犯不得一丝错,他该认清他的责任,何舍何得,要不得一丝犹豫,儿女情长,皆应是奢念。
  也许,今日这一别,他应该明白了,他对舒望终是看错了?
  亦或是,他对他的要求本就太过于理不合?
  那时的舒然,一个人回到内阁中,坐在桌子边不言不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当他拿起茶壶想倒杯热茶水暖暖时,茶水却是早就凉了。
  桌上,放着两株草药,一株千山药雪,一株苍山玉兰,却是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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