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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九辑)-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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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姆以燃烧的灌木现形向我们表示:如果我们想吃点什么的话,可以杀了这只制造飓风的大鸟。我们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但即使这样,葛里斯特仅仅耸了耸肩。本尼开始颤抖并淌口水,爱伦扶住他。“苔德,我饿了。”她说。我朝她笑笑,想要消除她的疑虑,但这就像尼姆多克的虚张声势一样虚伪。
  燃烧的灌木丛消失了,只见两副粗糙的弓箭和一把水枪出现在冰冷的铁甲板上。我拾起一副,却发现没用。尼姆多克艰难地咽下口水。我们掉转头,开始往回走。我们也不知道那只飓风鸟到底把我们刮了多久,大部分时间我们失去了知觉,什么都没吃。一个月的长途跋涉后,我们遇见了这只鸟,没有食物。那么还要多久才能找到回冰洞穴的路,找到那想象中的罐头食品呢?我们没人关心这个,因为我们不会饿死。我们会得到这样或那样的污秽或垃圾来填饱肚子。或是干脆什么都没有。无论如何,艾姆会让我们的肉体活下去,活在痛苦和苦恼中。
  巨鸟仍在那里睡觉,多久都没关系。当艾姆厌烦了它,它自然会消失,只可惜了那一身的嫩肉。我们走时,听见通向未知的电脑内部空间里传来一个疯女人的笑声,就盘旋在我们上方和周围。这不是爱伦的笑声。她不笑,这109年来我从没听见她笑过。实际上,我从没听过……我们继续走……我很饿……
  我们前进得很慢。总是有人昏倒,于是我们得停下来等。一天,艾姆决定引发一场地震,同时用钉子穿过鞋底把我们钉住。当楼板闪电般地裂开一条缝时,爱伦和尼姆多克都被钩住。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震结束后,本尼、葛里斯特和我继续上路。第二天夜里爱伦和尼姆多克回来了。黑夜突然变成白昼,天上的军队把他们送回来,高唱着来自天国的赞美诗。“下去吧,摩西。天使们围着转了几圈,然后把血肉模糊的他俩扔了下来。我们继续前行,过了一会儿,爱伦和尼姆多克在后面倒下了。他们已经筋疲力尽了。但现在爱伦一瘸一拐地走着,是艾姆把她变成这样。到冰洞穴找寻罐头食品这条路很漫长。爱伦不停地谈论槟樱桃和夏威夷水果鸡尾酒。我则尽量不去想这些。饥饿的存在就像艾姆的存在一样真实。它就在我腹中,正如我们在艾姆腹中。艾姆就是要我们也体会这一点,所以它加重了饥饿感。我根本无法描述接连几个月没吃东西的那种痛楚,然而我们仍然活着。我们的胃只是冒着发酸泡泡的大锅炉,饥饿像尖锐的矛不停地刺向我们的胸腔。这是晚期溃疡的疼痛,是晚期肝癌、晚期麻痹症的疼痛,是永无休止的……
  我们经过耗子洞;经过冒着沸腾蒸气的小道;经过盲人国;经过失望沼泽;经过泪之谷。终于,我们来到冰洞穴。这里一望无际,冰凝结成蓝色银色的闪光体,闪烁发亮。往下淌的钟乳石就像钻石一样又大又亮,像果冻一样流淌,然后优雅地凝固成美不胜收的景象。我们看见堆积的罐头,于是便向它们冲过去。我们跌倒在雪地里,爬起来继续向前。本尼推开我们向罐头直;中过去。他抓住它们,用齿龈、牙齿狂咬一通却仍打不开。艾姆没有给我们打开罐头的工具。本尼抓起一罐三夸脱(约3.4公斤)的番石榴皮罐头,开始对着冰猛砸。冰块飞溅破碎,而罐头却仅有凹痕出现。这时我们听见一个女人的笑声在头顶环绕,不住地向下传递,在这冰原地带回响。本尼完全气疯了。本尼开始扔罐头,而我们则在冰天雪地里到处摸索,试着找到方法来发泄因无助的痛苦而带来的挫败感。可是毫无办法。本尼开始淌口水了,他朝葛里斯特扑过去……
  这时。我却感到出奇的镇静。
  被疯狂包围,被饥饿包围,被除了死亡的所有一切包围。我知道死是我们唯一的出路。艾姆不让我们死,但仍有一种方法可以打败它。不是彻底打败,起码能获得平静。我会做这件事。我必须加快速度。
  本尼正在啃葛里斯特的脸。葛里斯特侧着身躺着拍打着雪。本尼用他强壮有力的猿腿压住葛里斯特的腰部,紧紧抱住他。双手像砸坚果的钳子一样,紧紧卡住葛里斯特的脖子,嘴巴撕咬着他脸颊上的嫩皮。葛里斯特尖叫着,声音大得把钟乳石都一一震落;他们缓缓陷了下去,直立在随风而飞的雪花中。几百支冰制的利矛从雪地里伸出来,四处林立。本尼的头突然间直直后仰,就像被什么力作用到,牙齿上咬着一块血淋淋的白肉。爱伦的脸罩着一层粉笔灰色,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发黑。尼姆多克已木然,只剩下眼睛还在活动,在观察。葛里斯特则陷入半昏迷状态。现在的本尼已成为一只野兽。我知道这是艾姆在后面捣的鬼。葛里斯特不会死,但本尼却能填饱肚子。我向右转过半个身子,从雪堆中抓起一把冰刀。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我以右腿做支撑,像扔攻城槌一样把刀尖朝前抛出。它刺中了本尼的右侧,正好刺中胸腔下方并且向上穿过腹部断在里面。他向前跌倒,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葛里斯特脸朝上躺着。我抓起另一把冰刀,跨在仍不断扭动的本尼身上,把冰刀直接插入他的喉咙。当寒意穿透他身体时,他终于闭上了眼睛。爱伦一定已经知道了我的决定,即使她现在处于极度恐惧之中。她拿着个短冰柱冲向尼姆多克,趁他惊叫的时候把冰柱塞进他的嘴巴。她奔跑带来的冲力使她成功做到了。尼姆多克的头不住扭动,似乎被钉在身后的冰块上。
  这一切都在一瞬间完成。
  这是在无声的期望中永久的打击。我能听见艾姆深深吸了一口气。它的玩偶被剥夺了。死了3个人,他们无法复活。它依靠自己的力量和才能让我们不死,可惜它不是神。它无法再让他们回到人世。爱伦看着我,她那乌黑的五官在我们周围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明。她的行动带着恐惧和请求,她做好了应对的准备。我知道在艾姆动手阻止我们之前,我们仅存一次心跳。冰刀击中了她,她向我扑过来,血从嘴角流出来。我无法从她的表情中理解她的意思,但她一定很痛苦,因为她的面孔已因此而扭曲;但那也可能是在对我说谢谢,这是有可能的。请吧。
  可能已经过了数百年,我也不知道。艾姆一直在耍我,时而加快时而延迟我的时间观念。我会说那个词,“现在”。学会说这个词花了我10个月。我也不知道,我觉得好像是过了几百年了。它很愤怒。它不允许我把他们埋起来。这没关系,因为根本就没办法打开顶板。它把雪晒干了,带来了黑夜。它大吼着派出了些蝗虫。这也没用,他们还是死人。我打败了它,所以它大发雷霆。我之前以为艾姆恨我,但我错了。现在它在每个印刷电路上流露出来的情绪没有一丝丝憎恨。它确信我将忍受永久的折磨并且无法了结我自己。他使我的大脑保持完整。我能做梦,能幻想,还能伤心。我还记得他们4人。我希望……
  好吧,现在都没有意义了。我知道我拯救了他们,我知道是我使他们免于遭受我现在所承受的痛苦。但是,我仍无法忘记是我杀死了他们。忘记爱伦的脸……这并不容易。有时候我也想自杀,但无所谓了。
  我想,艾姆为了它自己的平静而改造了我。它不想我全速奔跑时撞上电脑储库而弄得脑袋开花;或者长时间屏住呼吸而昏倒;或是被生锈的金属片割断喉咙。这里有反光的地面,我将描述我看见的自己:我是个巨大的果冻般软软的东西,圆滚滚的,很光滑。我没有嘴巴,原来双眼存在的地方现在只是两个充满雾气的白色空洞。曾经的双臂已由两个橡皮假肢代替;大块圆形肉向下延伸变成无腿的驼峰,柔软又细滑。我爬到哪都会留下潮湿的痕迹。我的表面充满病变的看似邪恶的大斑点,它们忽明忽暗,就像有光线从中透过。
  外表上看,我是个只能摇摇晃晃在地上拖着移动、无法说话的东西;是个永远无法被称为人、外形滑稽得惊人、与人类仅有的共性变得模糊不清的物体。而内心呢,我一人孤零零地在这里,居住在地底、海底,在艾姆腹中。人类因无法更好地消磨时间而创造了它。潜意识中,人们一定知道它在这方面会做得更好。最起码,他们4个人解脱了。而艾姆将因此变得更加疯狂。这令我多少有点高兴。然而……最终还是艾姆取得了胜利……他报仇了……





《我们会成为英雄》作者:'澳' 罗伯特·斯蒂芬森

  “我还是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死?”马克西问。
  他的声音软软的,轻柔得就像是洼地里潮湿的雾气。他坐在那儿,脸孔别向旁边,背上糊满了烂泥,盔甲上满是洞眼。
  “我觉得不是非死不可,只是事情就是这样发展的。”哈维说,他正拨开衣服的破口,把一张医用胶布重重地贴在伤口上。伤口一阵疼痛,他禁不住皱了皱眉头:“我倒想知道目标是什么,为什么情报机构要保密。”
  “这事儿重要吗?”马克西嘟囔道,“我们不是已经死了吗?这还不够吗?”
  “不是所有人都死了,”哈维嘲讽地说,“还没有死绝呢。”他知道永远也别想从马克西那儿得到任何直截了当的回答。马克西活着的时候,就没有他这么了解死亡的意义。看情况,他很快就会随马克西去了。他又吞下一片止痛片,在泥地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上次检查时,发现自己还有呼吸。”
  “黑暗是极其令人厌恶的,我跟你说,”马克西嚷道,转过脸对着哈维,“你那份尊容糟糕透了,哈夫。”
  “你该看看自个儿的模样。”哈维大笑起来,可并没有心思开玩笑。他俩呆在一条战壕里,马克西坐在哈维对面,半个头没有了,可是他自己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死了,和伊娃修女——他们的精神统领——一样,他总是滔滔不绝地谈论着黑暗。哈维心里明白,这些全是自己的幻觉。他见鬼了。可是有他们在身边,他感觉好多了。只是他没想到鬼魂的样子会和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时一模一样。他希望父亲不要出现在自己眼前。哈维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的上半个脑壳全糊在厨房的天花板上。
  “这些全是扯淡!这种烂泥里根本长不出鲜花!”马克西低头望着地面,“哪怕把这个鬼地方改造成仿地球的环境这儿也不会变得可爱起来。”
  哈维在步枪柄上蹭了蹭靴底,上面粘满了一层溃疡般的烂泥。“雷珀尔加家炮的射线扫过的地方是寸草不生的。”他看着马克西说道,马克西脸上剩下的那只眼睛好像永远盯着天空,“你干吗关心这个呢?反正你已经死了。”
  “好了,好了,哈维,”伊娃修女劝解道,“为了战争的结束我们已经尽力了。马克西只是还没有适应他目前的状况。”她在泥地上空盘旋着,下半身在飞机坠毁的时候被炸飞了,皮肤和内脏拖曳在半截盔甲下面。伊娃的脖子上带着标志她级别的白色衣领,衣领下是她的项链,脸上挂着平时常有的天使般的微笑。哈维觉得她的模样既可笑又恐怖。
  哈维抬起头,看见阴沉压抑的天空中纵横交错着轰炸机的蒸气尾迹。“我真希望自己明白这一切都为了什么,伊娃,”他把目光投向伊娃的鬼魂,“告诉我我们做了什么。”一阵痛楚蓦地袭过他的腹部,嘴巴里也涌上一股涩涩的味道,“你说过,我们会成为英雄的。”他咳嗽起来。
  “我们做了必须做的事,做了最终能够控制的事。”伊娃的那张幽灵面孔上毫无表情,脸色自得发蓝,神色平静安宁,“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任何事都无法改变的。”
  哈维又抬头向天空望去,心里明白不会有人来营救他的。这个地方的辐射强得足以使仪表熔化。就算身上的伤口没有要他的命,辐射也会置他于死地。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脚一打滑,整个人都滚到了一边,刚好脸朝下压在正在腐烂的马克西的尸身上。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每吸一口气,他都几乎能尝到死亡那令人作呕的味道。
  “啊!”他喘息着,用力从那堆腐烂的尸骨中挣脱出来,“你发臭了,马克西。”
  “你能把我埋了吗?”马克西问道。他的独眼盯着天空。
  “不能,”哈维费力地坐起来,嘴里嘟囔着,“我伤得太重了。”
  “我不喜欢黑暗。”伊娃修女说,在他们近旁的空中盘旋着。
  “你总是这么说,”哈维抱怨道,“为什么不说点儿别的呢?都两天了,我坐在臭烘烘的烂泥里,周围全是腐烂的尸体,只有袋装食品可吃,而你颠来倒去的只是说你害怕黑暗。呸,修女,我也是。”他为什么没有和其他人一同死去呢?为什么就他一个人活下来了?“来杀我呀,你们这帮杂种!”他冲着空中飞机的蒸气尾迹大吼。他把步枪管抵在脑袋上,扣住扳机的手指却一个劲儿发抖。
  “自杀是违反道德准则的,奈尔军士。”伊娃修女说,在浓烟滚滚、满目疮痍的战场上空飘来荡去。接着,她朝坠毁的轰炸机飞去飞机陷在泥里,机身下面压着很多尸体。同往常一样,她的鬼魂在飞机残骸上绕了三匝,徒劳地想把巨大的机身一侧的泥土挖开,随后又飞了回来。
  那枝步枪此时躺在烂泥里,旁边是哈维的头盔,头盔上的面罩已摔碎了。哈维用手重重地按住伤口上的胶布,伤口痛得厉害,因为止痛片的药效已经慢慢过去了。
  “嗨,伊娃!”他呻吟着说,“看来我快要和你们会合了。伤口已经开始溃烂了。”他看了看伤口里的烂肉,“毫无疑问,我就要步你们的后尘了。”
  假如能使伤口保持干燥,别溅上泥点,他还有可能活下去。除此之外,他还需要一件完好的衣服,一只救生呼吸袋,三个月的给养,还有防辐射装置。自打第一次睁开眼睛,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呆在这个瘟疫横生的野外,就算不受伤,也活不了多久。
  “为什么我们要占领这个军事基地呢,伊娃?”他问。伊娃没有回答。他很失望。“如果你告诉我,我就从飞机底下挖几具尸体出来,好不好?”她还是不理他。
  “你害怕黑暗吗,哈夫?”马克西问道。他的黄色作战服上布满了污泥和血迹。沾满血肉痕迹的项链已变成了黑色。“这全是胡扯,你知道。”他说,用手摸了摸脑袋残缺的那一侧。
  “我不怕,如果你想问这个。”哈维挤出了一声干笑。伤口痛得他整个人都变形了。他又吃了一片止痛片,等药效开始起作用了,五脏六腑才舒服了一点。他闭上双眼,思索着让他在林克星球上陷入困境的一连串事件。他记得指挥官们曾说过:“你们都会成为英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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