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九辑)-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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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我是疯子。那个警察可能想像力贫乏,但他不会傻到认为自己的一己偏见可以同科学家的结论进行针锋相对的辩论,他咕哝道:“我们可以把他们全部开枪打死。”但他心里知道得很清楚即使在行动之初他有这个选择,也同样与事无补。
“我们现在能做什么?”副部长问,眼见不得不进人下一个阶段的工作,他一脸的不情愿。
我知道要说服他很难,但是以前从没有人说过为英国内政部工作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政府的职能是统治国家,控制局势,紧紧控制住那似脱缰野马一般很难驾驭的局势。
我说:“基本上,我们有两个选择,做拿破仑或做赫门兹,两个都不容易。实际上,我怀疑地狱里所有的魔鬼都被释放出来了。因此我认为我们也许该试着做一次好事。让我们在这一生中有一次不挡在他人的去路上。我知道你们不会采纳我的建议,但如果让我投票,我会让他们走,让他们继续进行实验。”
“你的意思是让公众决定如何对待他们。”副部长不遗余力地曲解我的话,“让那些乌合之众去对付他们,就像他们对付捣乱的小孩?”
“不是。”我说,“我的意思是顺其自然让这项技术发展下去,让这些应用基因移变学的先行者们做他们想做、能做的,即使是在猪身上做实验。”
要说服内政部官员真是不易,赫门兹和他的合作者请了律师团为自己辩护,不管是出于理性还是出于固执。到最后,局势变得完全失去控制,即使政府出面也无济于事。最终,这些官员终于看清了这点。
他们当然不会感激我,不过我也没指望他们会感激我。有时,只要认为自己是对的就足够了。
我再次见到艾莉丝时她已年满二十二岁,而且声名远播——尽管她从不撇下保镖单独到处乱跑。她到我实验室来看我在干什么,顺便来向我表示感谢—一我的一点点努力让她获得了有限的自由。
“那时是你救了我的命。”当我们在外转了一圈回来,一起回忆当年情景时我对她说。
“救你的是埃德和凯思。”她坦然地说,“他们发现了你,并把你从楼梯上拖下去,我所做的就是当你试图抢夺斧头时把你打倒在地。”
“但你用斧头背打我,而没有用斧刃。”我说,“如果你用斧刃打我,我想我已经死了,你说是不是?”
“当时,他们真是想要把我们都杀死。”艾莉丝说,仿佛很难理解这个事实。
“他们中只有一些人有这种想法,那也是因为他们不懂。”我告诉她——希望事实确实如此,“我们没有一个人懂,即使是赫门兹、罗林福特和布莱德也不懂,虽然他们三人比一般人有更长的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没有人真正懂得人之成为人的真正意义,因为以前我们认为没有必要去探索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探索的极限在哪里,我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一旦拥有能制造蛋白质的基因和原基因,掌握如上帝般造物的神奇力量就易如反掌。如果我们懂得地球物种的多样性和生物物种突变具有不可靠性,也许我们就能拥有这样的能力,但我们没有。这次教训应该让我们认识到纯粹从物种的角度来判定什么是人的观点已经过时。”
“我的孩子应该和其他人享有同等的机会。”艾莉丝说,可我对此却没有把握。现在,不管从法律还是事实的角度来讲,艾莉丝都是人,跟其他人一样,但仍然有许多人至今都不承认这一点。相反,我自己的孩子将会享有我在十年前做梦都不曾想到过的许多机遇。我确信这一点,那些想把上帝般造物能力据为己有的人也无法阻止。
“听到赫门兹的消息我很难过。”我对艾莉丝说,赫门兹八个月前被一名狙击手击中而丧命,我无从知道他和艾莉丝关系是否格外亲密,艾莉丝是否会因他的死而伤心难过,向她表示慰问只是一种礼貌之举。
艾莉丝说:“我也很难过,听到朋友被杀害我就心烦意乱。”
“上次发生在庄园的事真的不是阴谋。”我告诉艾莉丝,尽管自己也从来没有完全相信这一点,“千真万确那是一次失误,特别行动小组总会有马前失蹄的时候,尤其当时又是晚上。”
“我记得事后赫门兹博士也说过同样的话。”艾莉丝承认了我的话,“但将错就错,失误有时也会带来好结果,是不是?”她不是在说生物变异的任意复杂,捉摸不定,她是在说上次在霍林赫斯特庄园,冥冥之中我没有往回撤,而是继续向前,让埃德和凯思碰巧发现我,并把我从充满浓烟的走廊里拖出来带到地下室安全的地方。冥冥之中,当事情在内政部已变得岌岌可危,甚至政府也不能就整个渐渐露出水面的事态给公众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时,是我不顾可能会毁掉自己在政府部门的前程挺身而出,仗义执言,坚持让整个事件大白于天下。她是在说赫门兹和他的同事野心勃勃决定进行大胆实验,并且越走越远时所犯下的错误。她是在说科学是在不断的尝试和失误中进步的,而这些失误有时会比科学目的和计划更为重要。
“他们是说过。”我同意道,“要不是那样,也根本不可能取得进展,但我们确实取得了不小的进步,尽管每一次生物技术取得重大进展都时都会让公众惊恐不安,引发许多可怕的误解。我们正在穿过镜子,发现新的世界和新的自我。”
“你一直在从事这方面的工作。”艾莉丝说,“你真的认为这能让你回到权力的狭窄走廊里吗?”
“机会很少。”我承认道,“当我有机会为人类的进步变革做点什么时,我尽了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并不是所有自然出生的人都能理直气壮这么说的,是不是?”
“以前从来不曾有过。”艾莉丝说,“但是现在情况已迥然不同,人类的历史才刚刚开始。”
《洗不得的钻石》作者:菲利普·乔塞·法马
《洗不得的钻石》写于一九六八年,选译自诺曼·斯宾拉德选编的《现代科幻小说》(1974)。我国古典小说《三国演义》里曾描写神医华佗把病人眉间的瘤以刀割开,一黄雀飞去,病者即愈。这里写开刀割瘤时发现钻石,在幻想方面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这篇小说的重点不在于研究瘤中长钻石有无科学根据,而在于通过在发现瘤中长了一颗价值连城的大钻石后,主治医生、医生助手和护理人员的心理变化的刻划,向读者展示出美国私有制社会里拜金主义和自私心理的一幅绝妙图画。
(施咸荣)
刀割开皮肤。据切入骨头。灰色的粉末飞扬。管子工的真空夹钳(医生很节约)夹住骨头。啪啦!头盖骨的一部分出来了。戴面罩的医生凡·梅斯吉拉克把一道光照进脑壳。
他喊出希波克勒斯、伊斯库莱皮厄斯和梅尤兄弟的名字发出很厉害的诅咒。病人没长脑瘤。他长了块钻石。
外科医生的助手宾斯克奈德瞪大了眼睛往脑壳里瞧,他后面是一群护士。
“怪极了!”凡·梅斯吉拉克说。“还不是粗糙钻石。是磨光了的!”
“象是个有五十八刻面、重一百二十七点一克拉的上等钻石,”宾斯克奈德说,他有个内兄在做珠宝生意。他还攥住电线的一端,来回晃动着灯。星星闪耀着;影子掠过。
“当然啦,还有一半埋在底下。或许底下部分不是钻石。
即便如此……”
“他结婚没有?”有个护士问。
凡·梅斯吉拉克转动眼珠。“拉斯蒂格小姐,你除了结婚,难道从来不想别的?”
“一切东西都让我想起教堂举行婚礼的钟声,”她回答说,还把屁股一撅。
“咱们要把瘤子摘除吗?”宾斯克奈德问。
“那是恶性的,”凡·梅斯吉拉克说。“当然啦,咱们必须摘除。”
他把手一探一闪,动作那么干净利索,周围的护士们都喝彩鼓掌。连宾斯克奈德也不由得哼哼卿卿地叫了一声好,声音里不是不带着妒意。凡·梅斯吉拉克随即伸进钳子,但马上缩了回来,因为下面有电光一闪,从头壳的缺口透射出来。发出一个小小的、但很清脆的爆裂声,以及一阵很短的雷鸣声。
“象要下雨了,”宾斯克奈德说。“我有个内兄是气象学家。”
“不。这是热电光,”凡·梅斯吉拉克说。
“带着雷声?”宾斯克奈德说。他盯着钻石,眼里流露出贪婪的神色,就象他妻子见了钻石那样。他嘴里流出口水;他的头皮发凉。这颗宝石应该归谁所有?病人?他在这屋顶下没有权利。归发现的人?归国家所有?归税务局?
“这现象,按理说完全不可能,”他说。“遇到这情况,加利福尼亚州法律关于矿产权是怎样规定的?”
“你不能提出申请!”凡·梅斯吉拉克咆哮说。“老天爷,这是一个人,不是一块土地!”
更多的白色闪电从缺口透射出来,还有一阵隆隆声,就象一只滚木球被打了一下以后在往前滚动。
“我说过,这不是热电光,”凡·梅斯吉拉克咆哮说。
宾斯克奈德张口结舌。
“难怪我们给他诊断时,连脑电图机器都烧坏了,”凡·梅斯吉拉克说。“准有几千伏特的电压呢,说不定有十万,在底下流动。可我不觉得热。脑子能蕴藏热量吗?”
“你不该为了机器烧坏了,把那个女技术员辞掉,”宾斯克奈德说。“归根到底,这不能怪她。”
“第二天她就从她公寓窗口跳了出去,”护士拉斯蒂格责备说。“在她的葬礼上我哭得象一个坏了的水龙头似的。我差点儿跟那个殡仪员订婚了。”她说着,又扭动一下屁股。
“身上的每根骨头都碎了,可一点没伤皮肤,”凡·梅斯吉拉克说。“少见的现象。”
“她是人,不是现象!”宾斯克奈德说。
“可她有精神病,”凡·梅斯吉拉克回答说。“再说,这是我的专业。她已经三十三岁,可是十年内没来过一次月经。”
“那是因为子宫内放了塑料节育环,”宾斯克奈德说。“环上布满尘埃。这已经够糟糕了,谁知尘埃还是放射性的。所有那些检验……”
“不错,”主治医生说。“足以证明她有精神玻由我解剖尸体,你知道。割破那样的皮肤真让我伤心。美丽极啦。象卡拉拉玉石一样。事实上,我一刀下去,只听得啪嗒一声,刀刃断了。得从意大利请一个专家来。他有一把钻石凿刀。医院为这笔费用大吵大闹,蓝十字会不肯出钱。”
“或许她在制造一颗钻石,”拉斯蒂格护士说。“她高度紧张的神经和所有精力总得有地方发泄。”
“我一直在琢磨那放射性是从哪儿来的,”凡·梅斯吉拉德说。“请你只谈手头工作,拉斯蒂格小姐。让你的上级来发表医学见解。”
他往洞里盯着瞧。在头壳的天空和脑子的地面之间某处,电光在闪耀。
“或许我们应当请个地质学家来。宾斯克奈德,你懂得电子学吗?”
“我有个内兄开一爿收音机和电视机铺。”
“好。安上一个降低电压的变压器,劳驾啦。不要再烧掉一架机器。”
“马上做脑电图?”宾斯克奈德说。“弄一个变压器太费时间了。我的内兄住在城市的另一边。再说,晚上这个时间叫他开门营业,他会加倍收费。”
“不管怎样,给他放电,”主治医生说。“联接地面降低电压。很好。咱们要在肿瘤杀死病人之前把它取出来,然后再考虑科学研究问题。”
他又戴上两副手套。
“你认为他还会长一个吗?”拉斯蒂格护土问。“他长得不难看。我看得出他为人和蔼可亲。”
“我他妈的怎样知道?”凡·梅斯吉拉克说。“我是个医生,可不是上帝。”
“谁是上帝?”正统的无神论者宾斯克奈德说。他把地线塞进洞内;爆出蓝色火花。
凡·梅斯吉拉克用钳子取出钻石。
拉斯蒂格护士从他手里接过,用水冲洗。
“把你的内见请来,”凡·梅斯吉拉克说。“我说的是那个珠宝商。”
“他在阿姆斯特丹。不过我可以打电话给他。可是,他准会坚持分红,你知道。”
“他甚至连文凭都没有一张!”凡·梅斯吉拉克嚷道。“可是打电话给他。他对矿物学的法律方面熟不熟?”
“还算熟。不过我想他不会来。说实在的,珠宝生意只是个幌子。他靠私运裹着巧克力糖衣的迷幻药赚大钱。”
“那样做道德吗?”
“是最上等的荷兰巧克力。”宾斯克奈德板着脸说。
“对不起。我想在洞上装一扇塑料窗。咱们可以观察会不会再长瘤子。”
“你认为这病是心理引起的吗?”
“一切都是心理引起的,包括性欲在内。问拉斯蒂格小姐。”
病人睁开眼睛。“我做了个梦,”他说。“这个肮脏的老人,长着一把白色长胡子……”
“一个典型的原始模型,”凡·梅斯吉拉克说。 “失去知觉的人智慧的象征。一个警告……”
“……他名叫柏拉图,”病人说。“他是苏格拉底的私生子。柏拉图老头子跌跌撞撞地从一个黑暗洞穴里出来,洞穴的另一端有一盏弧光灯。他手里握着一块很大的钻石;他的指甲又脏又不整齐。老头子嚷道:‘理想是物质的!一般概念是特殊混凝土!实际上是炭。’我想出来了!我很富有!我要买下整个雅典,投资建造公寓、大盆地、通信卫星公司!
“‘去你妈的头脑!’老头子尖声叫道。‘这完全是我的!’”
“你愿意梦见米达斯王吗?”凡·梅斯吉拉克说。
拉斯蒂格护士一声尖叫。一块粘糊糊的灰白色东西在她手里。
“水又使它变成瘤子啦!”
“宾斯克奈德,别打电话到阿姆斯特丹去了!”
“他说不定会旧病复发,”宾斯克奈德说。
拉斯蒂格恶狠狠地转向病人。“婚约解除啦!”
“我想你不是爱我这个人,”病人说,“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怎样,我很高兴你改变了主意。我最后那个妻子刚离开我,我们都还没办离婚手续呢。我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不想要被人控告犯重婚罪。
“我大出血后刚动完手术,她就跟那个外科医生私奔到不知哪里去了。我始终没找出原因。”
《细雨即将来临》作者:雷·布雷德伯里
王赟 译
这座房子是一座很不错的房子,在1980年那一年,由打算居住的人设计建造。像许多在那年建造的住宅一样,它会自动地向居住者提供饮食、寝卧和娱乐,使他们有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那位丈夫和他的妻子以及他们的两个孩子十分舒适地住在这里,生活美满幸福,甚至在世界动荡不安的时候也是如此。一切精美的生活用具,保温取暖设备,音乐与诗歌,会说话的图书,会自己变暖和自行铺理的床铺,还有会自己在晚上生火的壁炉,在这座房子里一应俱全。生活在这儿使人感到心满意足。
然而后来有一天,地球剧烈地痉挛起来,一声爆炸的巨响,随后是千千万万声爆炸,血红的燎天烈焰,一阵密密匝匝的放射性尘埃雨过后,幸福的日子就此告终。
起居室里的人声闹钟正唱得起劲:“嘀嗒,七点了,快起床。起床了,七点整!”它生怕没人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