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圣光-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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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样毫不留情的评价，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米诺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反驳道：“怎么能答应这样的要求？把活生生的人做成不死生物肆意驱使——”
“在我为她们完成复仇的那一刻起，契约就已经达成了，现在才来说三道四不觉得太晚了吗？我的骑士大人。”海连纳冷冽地截断道，“比起保有意识却从此沉沦、不生不死永受煎熬的女妖，这些达成夙愿、并且死干净了的蠢女人已经很幸福了！”
神官以粗暴的态度终止了这次争论，米诺沉默了一下，没有再争辩，因为此时此地实在不是一个合适的地点，而信仰上的差异也无法调和。
失魂女妖们机械地遵从主人的指令，很快，挡在前方的不死生物都被拆了一地。
海连纳漠然踩着那些尸骨，不管曾经是什么人，此刻都是神官脚下的尘埃。
米诺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当其中一只女妖遭遇了一队由高阶佣兵转化成的不死生物后，这个凄美的女人就再没有跟上来。
“大人，她们都是完全自愿的么？”米诺低声问道。
海连纳只是哼了一声。
“您也有保留意识的不死生物吧……”
这个问题海连纳没有回答，街区豁然变的开阔，米诺的视线也随之转移过去，紧接着脑袋一根筋的骑士就忘记了刚才纠结的问题。
这是一个巨大的露天拍卖场，令人惊恐又啼笑皆非的一幕展现在眼前——那些不死生物们竟然满满地塞了一看台，看上去就像是围坐在看台上等待拍卖开始的贵客。
而站在拍卖台上的，赫然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疲惫不堪，惊恐的神色已经麻木，互相扶持着跌坐在台子上，只剩下外围的几位伤痕累累的骑士还在战斗。
米诺猛地扑了上去，为了避免激起其他围观者的兴趣，他没有使用圣光的能力，完完全全像个战士那样抡起剑冲了上去。
“米诺！”几个骑士认出了他。
此刻的米诺身着银甲，白色骑士服上金色的纹饰清清楚楚地标志着他圣骑士的身份。这里只剩下一百来人，都是些老弱妇孺，整个镇子里没能逃出去的人虽不算多，但仅有的一些能战斗的人用生命暂时保住了他们中最需要保护的人。
“你们快走！我们来这路上不死生物被消灭得差不多了，你们几个带他们冲出去！”米诺极快地吩咐道，骑士同学对于米诺的命令自然完全遵从，那些民众看到一位来自圣殿的骑士，麻木而绝望的眼中顿时亮起了希望的光芒。
“骑士大人，圣殿派兵来剿灭这些魔鬼了吗！”一个抱着小孩的老妇颤抖着说，一瞬间，充满希望的灼热目光几乎把米诺的铠甲都熔化。
米诺随手砍翻一只骷髅，听到这声充满期冀的询问，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诚实地说：“只有我一个。”
米诺的诚实只能让那些民众纷纷露出绝望的神色来。
老妇人一下子又恢复到原本死灰的脸色，神情颓败仿佛马上就要和不死生物成为同类一样。
“你们快保护民众离开！”米诺对那几名骑士喝道。
一个七年级生犹豫道：“可是你——”
“还不快走！”米诺一脚踢飞一个扑上来的骨头架子，再次坚定地扬起剑。
“我们这么多人只有几名骑士，根本走不出去的！”“能逃走的早都逃了，剩下的只有死了！”民众中响起了绝望的声音，很快附和声一片，那些说话的人坐在地上根本没动，甚至有几个站起身来，听到这些话，又颓然坐了回去。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不再祈求生还。
黑暗原地的绯色圣堂（二）
“这里成为黑暗原地后，传送法阵和通讯魔法都被黑暗元素干扰，不能再使用了，所以要出去恐怕……”一个骑士叹息着说，脸色灰败。
米诺神色凝重，甚至带了些愤怒对那些民众说：“等在这里必死无疑，但冲出去还有一丝生机，最坏不过也是死，你们与其在这里等死，为什么不去试一下，也许就活着出去了！”
“还不快走，连试都不试，怎么能说办不到！”
民众们听了，还是满脸的绝望，虽然一位圣殿骑士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而且民众的智商也不会比圣殿骑士来的低，好多人脸上露出游移不定的神色，只可惜还是只有零星几个人站了起来。
“请快点沿着这条路走！”米诺对那些站起来的人指出了那条刚刚走进来的路。
“可是我们走不动啊，半路上一定会……”几个老妇人还在极尽所能试图渲染消极颓废情绪。
“不想走的，现在就可以死了。”直到这个沙哑冷漠的声音响起，众人才赫然发觉街口的阴影里还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缓缓上前，直到靠的近的几位骑士能够看清他额头上的徽记。
“是影月神官！”一个骑士大叫起来。
民众中间顿时一阵骚动，影月神官这种一直被拿来吓得小孩半夜不敢睡觉的东西真的出现在面前，更何况那个影月神官苍白的手中出现了一个旋转的暗魔球，再联想到刚才那句话，不难猜出这颗暗魔球要打谁。
这一回连那几个老妇人都尖叫着跳了起来。
米诺闻言，以一个超高难度的姿势一边架住一只骷髅，一边扭腰转身道：“帝凡那大人，您怎么能威胁无辜的群……”
“正好我可以试验一下刚刚想到的魔法。”海连纳完全无视姿态扭曲的米诺，充满恶意地扬起一个笑容。
“不不不不不要——”民众们惊叫一片，有些想象力丰富的自行脑补了一下自己被倒吊在黑暗神官的小黑屋里，每天被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戳来插去……“我们这就走这就走！拜托几位骑士大人快带我们走！”
刚才哀嚎得最欢的几个老太太眼下是最积极的撤离支持者——被不死生物咬死起码死的干脆，要是落入变态的黑暗神官手里……
骑士们互相看了一眼，对米诺点点头，纷纷开始随着民众离开。
眼看形势终于好转，然而一声小姑娘的尖叫把所有人的目光带回场中。
“拍卖品”要逃走，坐在观众席上的那些不死生物终于不再无动于衷，纷纷起立，月光照耀下白骨森森像一片死亡的丛林。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就在骑士们做好防御阵型严阵以待的时候，那些骨头们忽然停住了动作，头骨整齐划一地慢慢转动，响起一片吱吱嘎嘎的声音。
海连纳缓缓穿过人群，走入场中，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慢慢张开双臂，扬起头，像是拥抱整个夜幕。
潮水一般的黑暗元素疯狂聚集，缠绕着神官纤细的身体，被那暴虐的精神力量压缩再压缩，直到实质化为黑色的风暴，映衬得那苍白的发丝与脸庞更加透出一种森冷。
米诺目前的脸色绝对是标准的“目瞪口呆”——那些骷髅，竟然整整齐齐地做出跪倒在地的动作，被它们围在中央的人顺利成章地接受死亡的膜拜。
看来《不死生物大百科》需要更新，在那上面，可没提过骷髅下跪的动作比犯人忏悔还利落！
黑暗元素盘旋着脱离神官的身体，整个拍卖场在一阵巨响中被轰成粉末状，那些趴在地上的骷髅全部碎了一地，像极了蒙昧的邪/教徒献身给邪神时的场景，坦荡、欣喜。
海连纳在民众惊恐的注目礼中缓缓收手，神色淡然，好像刚才发生的事与他无关。
——这么说，在学院的时候仅仅是轰掉一扇门，还是心情好手下留情的结果了！
吓傻了的群众终于被赶鸭子一样赶走了。而那几个同样吓得不轻的骑士是被米诺赶走的。
当然米诺虽然也颇为震惊，但好歹有过刚才失魂女妖的铺垫，不至于吓得失了风度。神官这一出手，米诺虽然是骑士，却也能看得出，他的魔法水平至少和正殿祭司团的十二位祭司长相当，也就是说，自己之前猜测他是司影神官，极有可能是猜对了！
海连纳结束了施法，空气里的黑色光芒散去，然而米诺灵敏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糟糕，大量不死生物正在往这边靠近！”死亡之力对浑身充满圣光的骑士而言也是极其明显的。
而神官充耳不闻，他站在拍卖台上，像拍卖灵魂的恶魔，也更像……在神坛上祈祷。
“如果是普通的黑暗原地，我能通过黑暗边界，将它引导到无人区域，可惜这片原地没有与边界相连。”海连纳还站在台子上，背对米诺，这话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骑士听。
米诺从中察觉到关键：“难道您也束手无策？”
神官没有回答，米诺忽然发觉在惨白的月光下，海连纳本就苍白的长发也变得惨白惨白，明明是实力强大的黑暗神官，此刻米诺却莫名地觉得，眼前这人身上弥漫着一种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的绝望。
骑士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一路上的言辞太伤人了，神官身上笼罩着的那种孤绝的气息，让他像是独自呆在深渊谷底，固执地拒绝外界的光芒，是被遗落在极北荒原的寒冰，正午的阳光都能被冰封。
“我们还是有能力拖住这些不死生物的，一定能支持到圣殿派遣祭司来净化这里的。”米诺试图解决目前这个窘境，他更情愿看到那个会鄙视他、嘲讽他、甚至会突然对他动粗但却也会救他的黑魔法师，而不是这个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在他眼中的冷漠神官。
“呵……我束手无策么……”海连纳忽然背对着米诺低低地笑起来。
那笑声很轻、沙哑，就像末路之人最后的挣扎，极尽全身恶意嘲笑这个冰冷的世界。
“大人你……”米诺下意识地想伸手把海连纳拉下来，但却徒然有种够不到的错觉。
不死生物逼近的声音连用听的都能清楚听到。米诺想要抽出剑来，却忽然看到海连纳唇边的冷笑。神官袍被激荡的气流扯碎边缘，像凋零的黑色花瓣。
米诺看到海连纳抽出一根比他身高还长的法杖，幽黑的、像一节节骨头拼接而成，杖头是握着骷髅头骨的巨大骨爪，幽幽的蓝色火焰从骷髅的五官中冒出，照亮整个拍卖场。
这一刻他不再是黑暗的一部分，他是黑暗的主宰。
黑暗原地的绯色圣堂（三）
海连纳与米诺已经出发两天了，但是黑暗原地隔绝一切试图传讯的魔法，学院里忐忑不安的师生们完全无从得知原地内的两人近况如何。
好在半天前有一名伤势不算重的骑士学员回来了，并带回消息称：其他的骑士护送民众去了临近的卡桑林城，暂时不能回来，黑暗神官与圣骑士深入原地调查真相，并且目前毫发无伤。这让好多人大大地松了口气。
黑暗原地的消息虽然没有传遍奥斯兰特帝国上下，但作为统治者却一定会在第一时刻得知。所以当那个腆着肚子的帝国使者受命来到学院的时候，雷纳雅偌上下一点都不奇怪。
“真是抱歉，学院长安吉尔斯大法师目前并不在学院……”狄爱娜少有地克制着情绪，努力不看使者浑身上下挂满的金链子，但是这位使者大人显然并不了解“怒炎女士”平日的为人。
——使者挥舞着短粗的手指，鼻孔朝天地说：“你们学院里的老学究懂什么？安吉尔斯大法师既然不在，那本官只和驻守在这里的尤西纳祭司说话！”
然后使者当然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林恩·尤西纳，只不过是被抬过去的。林恩使用了三个高阶治愈术才勉强治好他一身的烧伤。所以原本计划好的质问就变成了抱着祭司的大腿痛哭流涕。
“使者大人，此次意外我已原原本本通报正殿，我们将会和影月神殿一起调查原地产生的原因。”林恩不愧是光明祭司，即便是看到自己洁白的长袍上沾满鼻涕眼泪，也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甚至对着那张猪头小媳妇一样的脸，依旧笑得温和恬淡。
使者哼哼着：“为什么还要北边那些黑袍们参与……”
林恩没有理会这句带着点恐惧的抱怨：“影月神官与圣殿骑士已经一同进入黑暗原地，相信不久就会有结果。但是鉴于一千三百年前就定下的、两大信仰必须共同遵守的条约，我们不得干涉各国政治，所以——”林恩的话到这里就结束了，不过帝国来使虽然很逊，但不至于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当然，帝国会自行调查是否是政敌或者叛军搞鬼，那么圣殿会派遣正殿祭司和骑士来支援工作吧？先说好，对于这种安置善后工作还是我们在行，所以圣殿的援军必须听从我们的安排。”
“这是自然。”林恩微笑颌首，毫无异议地接受了。
使者颇有些诧异，对方毫不讨价还价就这么一口答应，本来准备好的说辞全都没派上用场，不过他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抹了抹眼泪，恢复到趾高气昂的姿态，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目送使者短粗的身躯摇晃着离去，林恩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光明神徽章，随着圣光的灌入，传声魔法阵亮起了柔和的光芒。
“我是林恩尤西纳，愿神的荣光与你同在。”祭司的声音柔和温暖，和在神前祷告时一样。
“不负您所托，那个人已经去了。”
黑暗原地隔绝了一切的光明，就连正午的艳阳都不能驱散原地的夜幕。
一脚刚踏进冰冷荒芜的黑暗原地，阴暗的负面气息就扑面而来。然而这个旅人只是停顿了一下，继续从容不迫地往前走着。
从他踏入黑暗原地那一刻开始，周围几乎所有的不死生物就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齐刷刷地转身，一起猛扑过来，前赴后继比香水店搞促销时疯抢的小姐们还可怕。
一道明媚的光芒从旅人身上散发出来，温暖的光芒此刻灼热耀眼，离得最近的不死生物甚至一瞬间化作灰烬。
但是后续的不死生物依旧锲而不舍——在它们眼里，那个踏上阴暗大地的人就是一道纯粹的光，太过明亮，是整个黑暗中唯一的光，怎能不吸引亡者奋不顾身？
当然这应该不是旅人那身纯白的斗篷的缘故。
一只青紫的手忽然抓住了旅人的袍角，他站住，微微低头。一个半腐烂的、身躯残破的佣兵，应该说生前是一位高级佣兵的男性尸体伸出手抓住了他。
披着斗篷的旅人看了看沾满紫黑色汁液的白袍子，无声地叹了口气，半跪于地。
不死生物口中发出赫拉赫拉的声音，似乎要说些什么，但死亡毁坏了他的声带，即便他也许还残留着属于人类的意识，却也再不能说出半句人类的话，他似乎很快就绝望了，眼中的光芒在一点点熄灭，变得黯淡。
旅人却在这时出乎意料地伸出手去，扶住了颓然倒下去的亡者，虽然精心保养的白色袍子肯定是保不住了，但这个举动使得那只被污染了一半的亡者如同看到了光芒，再次挣扎起来。
紫黑的手一把伸出，旅人没有动作，似乎微微叹息，任凭亡者抓住自己脖子上垂下的项链。那项链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竟然把不死生物的躯体烫的吱吱冒烟。
旅人的帽檐里垂下一缕白金色的长发，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握住那只腐烂的手。
“你是想要得到解脱么？”他用一种甜美轻柔、好像咏叹一样的声音低声询问。
亡者死死地抓着那枚项链。
旅人轻轻地笑着说：“你是一个勇敢的战士，不要畏惧、不要惊慌，身体的痛苦不会泯灭你灵魂的光芒，回去吧，你会回到神的身边，在祂的花园里永恒安眠。去吧。”
他低下头去，轻轻地吻了那个亡者。
当那个吻落在死者额头上的时候，淡淡的光芒从旅人身上溢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