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怪客-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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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雨竹道:“柳庄主休要这般说,小生不过略尽微力,今日仗着帮主和妙清道姑的威名,小生这才有胆与妖邪一搏。”
他故意不提八卦神算古老爷子。
妙清道:“小施主不必过谦,以神功镇慑妖邪的是小施主,贫道微名不在妖邪眼中。”
柳震道:“没有各位,柳家早已破灭,在下感激万分!”
妙清道:“依贫道之见,这样终日防范不是常事,太白山庄不久也会到来,不如暂避其锋,待贫道与丐帮帮主亲赴太白山庄,向武林各派阐明真相,消此兵刀之灾,然后再回来安居度日吧,柳庄主以为如何?”
穆朝忠接嘴道:“老化子也收到了请帖,今日就要赴太白山庄参加丧礼,有妙清道姑前去反而不妙,人家说是包庇小徒,不如就让老化子一人去吧。”
妙清道:“这样也好。”
古老爷子道:“柳庄主还是远走他乡的好,终日刀兵相见,这日子又怎么过得下去?”
柳震道:“在下只怕为了避难,被人说成是畏罪潜逃,以后更说不清。”
徐雨竹道:“柳庄主不如到小生‘静园休养、太白山庄若是前来兴师问罪,小生愿引颈就戮,以身抵命。”
这话使大家感动不已,七嘴八舌劝他不必如此。
柳媚想,人家为了柳家造了杀孽,又愿以身抵命,这样的人显是至诚君子,前些时对他的顾忌错了,不该对他出手太重不满,今后应该相信他才是。至于避到他家,鉴于太白山庄的教训,还是不去为妙。
这时只听古算子道:“柳庄上不如远走他乡,天下之大,难以追寻,待真相大白后。而回白鹤别庄不迟。”
他说是“真相大白”,这话谁也没有注意,只当他指的是天玄会飞蛇帮血案。
徐雨竹道:“远走天涯诸多不便,这畏罪潜逃的罪名也令人可畏,不如就在这里,以示光明正大。”
柳震心想,逃出去的日子实在不好过,也防备不了正邪两道的追杀,只要有徐公子在,又有什么可怕的?
古算子见柳震不答,知其不想离家,于是轻叹口气,站起来告辞。
送走古老爷子,郭青问师傅:“你老人家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帮主道:“本是到太白山庄赴会的,路上听下属说起柳家的事,知道你也在柳家。并且调动了长安分舵,于是前来探向,没想一进入长安,和老算命的不期而遇,遂与他前来助阵,幸而徐公于艺压妖邪,免了为师去动手动脚。现在事情虽未了,为师的也得去太白山庄了。”
说着站起来,坚拒庄主挽留,饭也不吃就走了。
群侠接下来入席,一杯在手,又免不了向徐雨竹颂扬道谢几句。
饭后,徐雨竹告辞回家。
众豪各自回房休息。
晚上,一轮明月徜徉在碧空,园中花木披上了一层银纱,更显得幽深恬静。
柳媚站在楼上窗前,眺望这幽幽夜色。
园中柳荫下、水池边,不时闪现出两对人影。
一对是沈雪珠和郭青,一对是洪天龙与董雪雁。
柳媚不禁一叹:“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自己形影相吊,又能和谁约?
萧笛说是在长安,可人海茫茫,又能到何处去寻觅?
他要是有情,又为什么一别就不再回来?
他要是无情,又何必忍受自己的鞭子,又何必到白鹤别在充当下人养马?
想起他那两只灼人的眼睛,至今也会叫人脸红,想起他那讥讽的笑容,又恨不得去拍他几鞭子。
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为什么他周身都藏着一个谜?
她又为什么总是心里悬着他?
古诗云:“愿得心上人,白头不相离。”
她敢认定萧笛就是她的“心上人”,终生终世与他“白头不相离”吗?
这是否只是“一厢情愿”呢?
想着想着,她眼前出现了徐雨竹的影子。
徐雨竹据大家看,武功超过萧笛,品貌两人却不分轩轾。按常情说,徐雨竹也是武林巾帼羡慕的对象,他显然对自已有了情意,时下柳家陷于生死境地,对徐雨竹的仰仗愈来愈深,柳家欠了他多少情。长此下去,他要是和东方家一样提出婚姻大事,自己又如何处置?
到时只怕难以相拒了。
但是,她心中有个萧笛。
徐雨竹未能代替了他。
那么,怎样脱出这愈来愈麻烦的困境呢?
出路只有两条。
一条是萧笛立即来到她身边,和她共同拒敌,减少对徐雨竹的依靠。
他要是迟迟不来,另一条路就只有自己离家出走去寻他。
可是,柳家大难因她而起,她又怎能抛下父母远遁呢?
唉,难呀,她觉得自己象条春蚕,被自己吐出的丝越缠越紧了。
忽然,远远传来一阵悦耳的笛吟。
这笛声辽阔舒展,动人心肺。
柳媚在痴迷中不禁喃喃自吟:
“鬈发胡儿眼睛绿,
高楼夜静吹横竹,
一声似向天上来,
月下美人望乡哭。”
这是唐朝诗人的《龙夜吟》。
此诗不是有点象她的写照么?
萧笛来自胡人处,虽然他不是胡人。
如此明月之夜,她正情系于他,愁思满怀之际,骤闻舒广笛声,怎不激得她珠泪滚滚?
这是何人月夜吹笛?
除了他还会有谁?
她曾听过他月下吹笛,吹的也是这支曲子。那是从一个宽广的心怀里发出来的情思,使人一扫忧愁,增添了勇气和信心。
她立即一个“飞燕穿帘”,如一只春燕掠出,向笛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跃过围墙,略辩方向,风驰电掣般便到了曲江池畔。
一池碧波,辉映着一轮明月。
面对一池清辉,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忘情地沉缅于笛声之中。
她悄然走到他的背后,不想惊扰他。
然而,笛声停了。
萧笛缓缓站立起来,慢慢转过身。
“小姐,别来无恙。”萧笛施礼,语声平和,两目焕发异彩,大胆放肆地看着她。
柳媚又一次感到了他炽热目光的火辣,不过她没有低头,鼓起勇气迎着他的双眸,轻启樱口:“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我怕小姐不想见我。”
“哪有这等事,你知道么,我从东方家的太白山庄出来,就是为了找你。”
“真的么?小姐。”
“柳家遭难,你却隐形遁迹,难道还不原谅家父母么?”
“小姐言重了,我哪里会怨柳庄主,只是不好冒昧前来而已。”
“真的?”
“绝无虚言。”
“知道么,自你走后,发生了一连串事件,你听说了么?”
“我全都知道。”
“咦,你说的实话?”
“让我数给小姐听吧,从你和徐公子商议到太白山庄救庄主起到今日上午大会群魔止,每一桩我都知道得详详细细。
柳媚又惊又喜:“那么说,你没忘了柳家?没忘了我……”
“刻骨铭心,岂能忘记!”
柳媚一阵耳热心跳,萧笛的话不是明明白白了么?她又喜又惧,慌忙岔开了话题:“你怎知我要去救家父母?”
萧笛老老实实将他前来白鹤别庄的情形说了,说他如何在楼上听,柳媚和徐雨竹又如何在楼下说,因此他便只身赶往太白山庄,趁他们大打出手之际,如何潜去救柳震夫妇。
柳媚娇嗔道:“你既然来了,为何偷偷摸摸,不下来见我?”
萧笛以为她又生了气,忙道:“因为小姐有客呀,我哪里敢惊扰?”
“那么早上呢?早上你藏在哪里?”
“我就在古爷、化子爷的上面树枝里呀。”
“什么?你就躲在树梢上?居然没人发现你,连徐公子这样绝顶的武功,也被你瞒过?”
“那不过是专心对敌,无暇旁顾罢了,倒并非我有什么了不得的本领。”
“这倒是。你觉得徐公子武功如何?”
“自然是功臻化境的绝顶高手。”
“你觉得他这人如何?”
“我此来见小姐,就是为了他。”
“啊,为什么?”
“小姐,此人可能有复杂的背景,本人也神秘莫测,望小姐小心提防。”
柳媚一听,芳心不悦。
徐雨竹为柳家牵进了是非,柳家依仗他脱出一帮一会的围杀。从认识此人到现在,并未发现他有任何一点劣迹,哪怕是一点不端行为也看不到。
萧笛为何要如此谤人?
说徐雨竹“神秘莫测”,你萧笛自己难道不如此?
莫非是嫉妒心理在作祟?
为了争夺情人,就可以随便污人么?
如果这样的话,岂是君子行为?
孔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萧笛这样的行为岂不成了小人?
“你说徐公子神秘,那么你呢?想不到你会在背后说人,有何根据?”
“徐公子与一命案有关,再说今日上午大魔头飞天魔獠贾德山与之较量武功之后,下午他们又秘密相见……”
“谁是飞天魔獠?”
“白裳书生。”
“是他?”
“不错。”
“怪不得徐公子伤不了他。”
“此魔出现于长安,必怀有目的。”
“与徐公子何干?”
“现在还不清楚。”
“你怎么知道下午徐公子去见了他?”
“我在远处看到的。”
“你跟踪徐公子?”
“不,跟踪飞天魔獠。”
“见一面又有何不可?”
“这……”
“你说要我提防徐公子,为了什么?”
“徐公子是正是邪还不能肯定。”
“他要是邪,为何与天玄会、飞蛇帮不沆瀣一气?反而一他们结下冤仇?”
“这个,暂时不明,但是,他也与正道结仇。”
“你知道么?徐公子为柳家蹈了趟浑水,在太白山庄失手打死人,武林正道正起问罪之师,他说等东方和各大派掌门来到,他要自戕谢罪呢。再说,他结仇于武林正派,还不是为了柳家?”
萧笛一时无话可说。
“萧笛,人不可有谤人之心啊!”她想规劝萧笛。
“小姐,这绝不是毁谤,徐公子练的是邪功,与一个老魔头有关,在其身世未明之前,望小姐慎重防范,以免上当。”
“你当我是小孩子么?你说人家练的邪功,我怎么看不出来。别忘了,人家还说你会妖术呢。萧笛,你不是承认你认识须弥怪魔吗?那你是不是与老魔有关呢?”
“小姐,我来是为了柳家的安危,也为了小姐,望听我一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言尽于此,告辞了。”
柳媚伤心到了极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表面看来豪爽坦诚的男儿,居然为了个情字诽谤于人,这样的人怎不令人失望呢?
她冷冷地道:“不劳你操心,请吧!”
萧笛叹了口气,露出他那惯有的讥讽笑容:“小姐,偏听则暗,兼听则明。”
“明”字一完,他身子摇一摇,便消失在夜幕中。
柳媚又滴了几颗珠泪,洒下的是满腔的怨恨。
…
第十二章 兴师问罪
大白山庄的丧事隆重而哀伤。
名噪江湖的太白剑派掌门醉剑东方盛和他二弟逍遥剑东方勇,以及掌门第二子东方镇英俱都丧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晚辈子中。
不仅如此,名震大江南北的无敌双剑张山、王沙,追风刀邱广升也都同时殒命。
还有一些名头不算响亮的角色。
太白山庄的噩耗遍传武林各大门派和江湖帮会,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谁是一掌追魂徐雨竹?师出何门?究竟以怎样的绝技震惊江湖?
太白山庄的葬仪,把一掌追魂徐雨竹的声名抬到了峰巅。
曾经哄传一时的须弥怪客萧笛,已经少有人提。
萧笛象一颗刚刚出现的新星,璀灿一时,然而当皓月中天时,新星的光芒便消失在无边的月色中了。
徐雨竹就是一轮皓月。
丧仪上,披麻戴孝的东方敏、郑兰芝夫妇,声泪俱下,诉说了事件的经过。
柳震夫妇忘恩负义,以女儿作钓饵,赢得东方世家的庇护。后来女儿背婚逃走,勾结徐雨竹痛下煞手,造成如此惨案。
柳媚是违反妇道、逃婚与外人苟且的无耻之尤。
柳震夫妇是恩将仇报的卑鄙小人。
不捉拿他们活祭东方,天下哪还有正义?
徐雨竹以正派人士为敌,太白剑派只是首当其冲,所谓兔死狐悲,下一轮不知该哪一派遭殃。
若不趁此子根基未稳除去,后果只怕不可收拾。
武林危矣!
正道武林门派危矣!
太白剑派上代掌门的师弟、东方敏的师叔张鹤寿,须发皆白的魁梧老翁,年巳届七十有二。
他以武林前辈身份,要求各大门派齐心协力,趁大患未成,及早将徐雨竹除去,井将柳氏一家三口活捉祭灵,以申张正义。
东方镇雄本是掌门继任,借天下英雄汇聚之便,于丧礼后接任太白剑派掌门,执掌太白山庄大权。
隆重的典礼上,东方镇雄率众子弟在灵前立誓,要与徐雨竹,柳氏一家三口血战到底。
二庄主东方勇的遗孀喻菊仙乃华山派弟子,大媳张玉凤也出自华山,因此华山掌门悟尘子亲莅丧仪,并表示将倾华山派之力,捉拿正凶。此外,还建议由各大派遣出高手,立即到长安兴师问罪。
东方镇雄之妻华娟,出自终南派。
终南派掌门无极道长也慷慨陈词,誓与威胁武林正派的邪魔作殊死决战。
在群情激愤中,丐帮帮主镇三山穆朝忠却力排众议,声言行事要谨慎。柳家避祸太白山庄,主人不该乘人之危逼婚。柳媚出走后,更不该扣押柳震夫妇,后来柳媚等来索要父母,太白山庄就该放人,不应强横霸道,妄图捉人,以致双方动武,演成惨剧。
这话出自丐帮帮主之口,自有极大影响。气得东方一家以及华山恒山弟子起哄漫骂,甚至要向穆朝忠动手。
幸而少林掌门智圆大师、武当掌门玄灵道长加以劝解,才算制止了一场拼杀。
穆朝忠遂率丐帮长老以及交情深厚的老友拂袖退席。
他们走后,赞成兴师问罪的居多,只有少林武当两位掌门来作明确表示。
与会者公推智圆、玄灵、悟尘子、无极、张鹤寿主持其事。
智圆大师与玄灵遣长传音入密交谈片刻,答应了众英豪的推举。
会后,五人会商后作出决定,与会诸家自相结伴出发并调来高手,限七月中到达长安。
消息如风扫山林,立时间传遍江湖。
以少林、武当,华山、终南、太白剑派为首的一百多位高手,直奔长安会战一掌追魂徐雨竹,捉拿柳氏一家三口祭灵。
江湖上的好事之徒,纷纷奔走相告,互约直奔长安,去目睹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斗。
机会难得,岂不一饱眼福为快。
于是,不到几天,长安城客店拥塞满江湖好汉。有的等待讨伐大军的到来,有的则打听何处是“白鹤别庄”,有的则干脆跑到曲江池畔,要亲眼瞧瞧柳家三人。
柳家白鹤别庄每天都有来访的江湖客,柳震不敢不接待,否则又要得罪不少人。
他向来访者诉说真相,还得备酒宴招待他们。
几天下来,上门者已达百余。
柳震夫妇苦不堪言,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妙清道姑也感到这样下去只怕不是好事,便劝柳震夫妇避而不见,托词生病。
这样一来,遭拒者便在门前破口大骂,声言要与太白山庄报仇雪恨。
柳媚气得几次要出去理论,都被妙清制止,才算没有惹出祸事。
江湖四英也觉不堪忍受,但又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