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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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琳嘻嘻一乐,目光逐一扫过自己的战利品,说:“我看着就高兴。”
用完了餐,游乐厅里的人果然就多了起来,靠左边的门口划出一块规模不大的区域,看格局像个酒吧,这时候也零星坐了些人。
上官琳纳闷地说:“我要上酒吧也不会到这里来,吵死人了。”
潘翔道:“小兄弟,你是不懂,这里的娱乐项目多着呢,酒吧不过是个幌子而已。”再下来,任上官怎么盘问,他都不肯说了,“自己有眼睛,不会看啊?”
十几个人此刻已经自发围成了几个谈话圈子,开始热络地做起了必不可少的交流。
上官琳忽然笑起来,坐在她身边的王静扭头望望她,“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我有点明白翔子的意思了。”她的目光停留在吧台处一对紧密缠绕的男女身上。他们挤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背对着这边,跟他们垂直的三人沙发上还坐着几人,自顾自地聊着天,完全当那两个是空气。
王静漠然地对着那边扫了一眼,依旧凑上来道:“上官,我托你的事到底怎么样啦?”
上官琳有些愣神,“嗯?”但很快就醒悟过来,“哦,你是说你表弟工作的事儿吧。”
王静眼睛亮了亮,“是啊,问邵雷了吗,他怎么说?”
“他们公司现在不缺计算机方面的人,尤其又是刚毕业的,没什么经验。不过,如果他愿意的话,有个物流的职位倒是可以……”她忽然就没了下文,仿佛凭空被人捂住了嘴巴。
王静正聚精会神地听着,“怎么呢?接着往下说呀。”
她抬头希冀地望住上官琳,后者的眼神有些异样,直直地瞪住吧台方向。王静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原来上官琳依旧盯着刚才惹她发笑的那对男女,只是此刻那两个人换了个位置,已经是面朝这边了,竟然是一对俊男靓女,难怪上官琳看得眼睛发直。
“我说上官,”王静见她毫不避讳地盯着人家,不得不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晃悠,“你不至于吧,那男的虽然长得不错,好像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啊。你瞧他那轻薄样儿,比你家邵雷差远了。”
上官琳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许是眼睛瞪得有点酸了,低头喝了口手里的橙汁,思索了片刻,才转头问王静:“刚才咱们说哪儿啦?”
她们继续聊着,可是接下来的时间,上官琳始终心不在焉。王静注意到她还是有意无意地去瞟远处的那对男女,眼里竟然有些愤恨之意。王静糊涂起来,她不记得上官琳在邵雷之前还谈过什么恋爱,上官琳在学校也一直是清清白白的。
“卑鄙!”上官琳猛地从牙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王静吓了一跳,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什么卑鄙之处,还没来得及问,上官琳已经端着饮料朝吧台的方向走过去了。
“喂,她想干吗?”潘翔也注意到了上官琳的异样,轻声问王静。
王静很无辜地忽闪着大眼睛说:“我也不知道呀。”
上官琳紧紧捏住手里的杯子,犹如怀揣一枚炸弹。她一直走到留意已久的那对男女面前才停住。
那长发女子此时正伸了双臂勾住男人的脖子,在他耳边窃窃私语,惹他朗声地笑。在笑声中,男子看到了站在面前的不速之客,那笑就有了几分凝滞。
“上官琳?”他似乎有点不确定地叫了一声,但与那女人搂抱的姿势并未因此而改变。
上官琳赞赏地一点头,持杯的手干脆利落地往前一扬,毫不犹豫地将饮料泼了上去。一阵惊呼和口哨声中,长发女子的身上被黏糊糊的果汁淋湿了半边,引得她狼狈尖叫。
上官琳感到有点遗憾,角度过了点,泼错了人,目标对象的身上只零星沾到几滴,但她还是展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真对不起,不过——我是故意的。”上官琳盯着面前的人傲然道,话语里充满了挑衅。
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并不惊慌,反而对她笑了笑,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她,犹如在看一个小孩子撒泼。
上官琳逼近他几分,一字一顿地说:“那么,祝你今天玩得开心!”然后转身优雅地离去。
“邵云,她是你老婆吗?怎么这么霸道?”长发女子这才愤愤地嚷起来。
同伴中的一个油腔滑调地回答:“当然不是啦,她老婆要是这么悍,邵云还敢出来玩吗?喂,不会又是你欠的一笔风流债吧。”
一伙人呵呵地跟着同乐。
“闭嘴,胡说什么。”邵云若有所思,眼神中闪烁出不可捉摸的意味。
上官琳回到位子上,她那帮同学已经自觉自愿地把原先分散的小组织并拢成一个大圈子,对她刚才的“义举”感到兴奋而好奇,正翘首等她回来解释。
上官琳一屁股坐下来,刚才那股得意的劲头一下子荡然无存。她知道自己又犯傻了,多管那闲事干吗?人家老婆都不管,自己凭什么这么义愤填膺地挺身而出,至于吗?
可是一想到苏曼芝,她不知怎么就火大起来,确切地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婚姻搞到这种地步,真是失败!
面对一双双八卦的眼睛,她心烦意乱地挥挥手,警告道:“烦着哪,都别啰唆一个字,否则我立马走人。”
余光一扫,对面沙发上的一拨人早已不知去向,大概是怕她再去捣乱。
大伙儿了解上官琳的脾气,于是悻悻地散开,依旧重拾原先的话题。有些人被这事儿一冲,才发现坐了很久,腿脚有些麻木了,纷纷起身找项目去运动。
上官琳有些意兴阑珊,终于还是提早走了。
上官琳出俱乐部的时候还早,九点刚过。她独自在街灯光线笼罩下的马路上踱着步,百无聊赖地看着街市的风景,心里也不知道是在懊悔刚才冲动的言行还是在思索关于婚姻的命题。
她第一次在邵家见到邵云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和刚才邵云与酒吧女郎纠缠在一起的镜头在眼前不断重叠,让她感到无比地别扭和困惑。
曼芝虽然和气温柔,但似乎又不是那种愿意姑息不如意的人,怎么能容忍自己的老公在外面这样胡作非为?除非她一点儿都不知道。可是上官琳不信曼芝会毫无察觉,邵云几乎是不避人的。
身后传来一声汽车鸣笛,上官琳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随即鸣笛声再次响起,她又让过一点儿,可是那辆车似乎存心跟她过不去,盯着她不放。她忍无可忍地转身,正要发火,邵云的头从车窗里探了出来。
“上车吧,我送你。”他对她说,口气很温和。
上官琳毕竟有点理亏,没有像刚才那样趾高气扬,对他摇了摇头,说:“谢谢!不用了。”继续往前走,邵云的车子就缓缓地跟在她旁边。
“你不会是怕我报复你吧?”他居然还开得出玩笑。
上官琳止住脚步,想想确实也没什么可怕的,迟疑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
邵云见她如此谨慎,轻轻笑了笑,发动车子,加快了速度。
邵云从后视镜里观察上官琳,她正啃着手指甲,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已经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浑蛋?”
上官琳哼了一声,心里说:你知道就好。
邵云见她不答理自己,倒也不生气,自顾自地说:“我一直以为如今已经不存在女侠这类人物了,没想到我弟弟有幸得到了一位。”
上官琳对他的冷嘲热讽十分反感,立刻回击道:“我正在考虑要不要继续和邵雷交往,真怕他身上流着和你一样邪恶的血。”
邵云猛地刹住车,轮胎和地面急速而猛烈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上官琳吃了一惊,皱眉道:“你想干什么?”
邵云已经回过身来,趴在椅背上,双目灼灼地注视着她。
“不要把邵雷和我相提并论。他比我好一百倍,也比我幸运一百倍。”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居然流露出忧伤,上官琳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邵云,一时有些紧张无措起来。
可是他无助的神情只延续了几秒,眼中又重新充斥着惯有的漠然和不屑。
“况且,你所看到的并不见得就是真相或者真相的全部。”
“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上官琳嗤之以鼻,禁不住反问,“如果看到的不可以相信,我还能相信什么?”
邵云没有回答,静静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神色平和,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索。上官琳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仔细地打量眼前的这个男人,而且发现他居然是有些魅惑力的,尤其是像现在这样,明明成熟的脸上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惘然。
良久,他的神情起了一丝倦怠,懒懒地说:“你不相信我无所谓,只要相信邵雷就行了。”他转回身去,再一次发动了车子。
直到上官琳下车前,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上官琳觉得和邵云对话是件吃力的事,或许她从没真正认识过他。可是,的确如他所说,他不是自己该关心的范畴。
上官琳在心里狠狠咒骂了一声,以后再管他们的事,自己就是神经病。
第五章 救赎
曼芝觉得自己像一个猎人,正在搜索着已经掉入囊中的猎物。它眼里的光虚弱而卑微,仿佛在乞求得到一次怜悯。
曼芝在花店门口贴了个招聘启事,想招一名园艺工人。她的植物租摆生意越做越大,光靠苏金宝一个人去跑已经不够了。父亲年纪大了,一个礼拜要跑七八家公司,着实累。忙不过来的时候,李茜和曼芝就谁有空谁跑去附近的单位充当一下临时花匠,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店面的生意也跟着好起来,大多是回头客,住在附近小区的居多,不少是居家太太,一来二去熟了,跟曼芝很谈得来。有时看她这边空,就过来坐一会儿,聊聊天。云淡风轻的话题,让曼芝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愉悦,成了她开花店之余的又一项乐趣。
“今天的玫瑰不错,茜儿,你还是从杭老板那里拿的吗?”曼芝拢着花束问李茜。
李茜在擦博古架上的器皿,隔着玻璃回答:“是啊,杭老板还问起你,说怎么老长时间不见你去了。”
“那你怎么说?”
“忙呗。”
曼芝低头笑了笑,想起杭老板那双带色的眼睛。做生意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对女人来说更甚,遇到个对手是男的,不是对你藐视,就是想占点小便宜。也难怪邵云从一开始就反对,他自己就是生意场里摸爬滚打过来的,那一套道道岂有不了解的。
一想到邵云,心里又是一阵烦乱。最近也不知他怎么了,仿佛忽然转了性,在家里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跟自己说话虽然依然是淡淡的口气,但毕竟不似从前那样恶声恶气了。萌萌临睡前,他必会跑来跟她道晚安。有时,那宠溺的目光来不及收回,也会波及曼芝,她反而觉得不适应。
整好了花,曼芝转过身来,却见常少辉走了进来。曼芝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跳,展开笑容道:“哟,常先生怎么这个时候来啦。”
李茜的脑袋从架子后面探出来一下,又很快缩了回去。
常少辉依旧是笑吟吟的模样,目光在丛丛鲜花上掠过,缓声说:“我想挑些花送人。”
他边说边伸平了手掌在鲜花顶上轻柔地抚过,似在弹奏一曲无声的乐调。曼芝注意到他的十指修长平整,是一双充满智慧的手。
曼芝笑道:“那要看为什么事、送什么人了。送花的讲究多着呢。”
常少辉沉吟了一下才说:“送女朋友。”
曼芝着实怔了一怔,随即笑道:“那就送玫瑰,恋人之间送这个最合适了。喏,这边都是。”
她有点过于热情地给他引荐起来,又问:“嗯……你要几枝?”
“……我也没经验,不知道多少合适,你看着办吧。”
曼芝笑说:“要按歌里唱的呢,送九百九十九朵自然是最能表达心意了,可是我又怕你说我讹你。”
常少辉听着也笑了,“那就……二十九朵吧。”
红艳艳的一大束玫瑰让他捧在手里,格外耀眼。常少辉盯着看了一会儿,眼神有点陌生,仿佛还不怎么适应。
送走了常少辉,曼芝有些心绪不宁,一丝微妙的情绪盘绕在心间,始终挥之不去。
李茜忽然开口说:“这个钟点来买花,大概是约好了一起吃午饭呢。”
曼芝听了,不由一笑,“你真是越来越心细了。”
李茜的脸蓦地一红,又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常先生,想必一定是很出色的。”
曼芝点点头,很肯定地说:“那是一定的。”
下午两点钟,公安局打电话给曼芝,说上回抢劫她的两个嫌疑犯抓到了,让她去认一认。
李茜掰指头算了算,都快过去一个月了,于是说:“怎么才有信儿啊?”
曼芝笑道:“这算快的了。”
来到公安局刑事案件科,找到打电话给她的老杨,她立刻被领进了一间装有闭路电视的小房间。
老杨说话声音洪亮,余音缭绕:“这两个家伙是外省流窜过来的,这一个多月里犯了四五次案,上周五在郊县被逮住。虽然是初犯,嘴巴比南京板鸭还硬,我们没掌握到证据的情况一概不承认,所以想请你来认认,上次抢你钱的人,到底是不是他们。”
曼芝坐在监控器前等着,两三分钟后,屏幕上就出现了五个嫌疑犯,一字排开,正面朝前站着,手里举着号码牌。
老杨对曼芝道:“你别紧张,好好看,他们不知道是谁在认。”
曼芝于是逐一仔细地看过去,努力要寻找跟自己记忆里的拼图相吻合的模样。
有一个她觉得像,就是坐在摩托车后座的那个年轻人。他此时战战兢兢地站着,两手紧贴裤缝,脸上是强压住的紧张,曼芝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
老杨看出些端倪,俯下身问曼芝:“是他吗?”
曼芝注意到那人贴在裤缝上的手指微微发颤。
“是他吧?”老杨再一次询问确认。
曼芝觉得自己像一个猎人,正在搜索着已经掉入囊中的猎物。它眼里的光虚弱而卑微,仿佛在乞求得到一次怜悯。
他不过是犯了个错而已,他大概是想改的吧,谁犯了错不想改呢?为什么不给他机会?机会?
曼芝的脑子骤然间嗡嗡作响,有一刹那,她觉得屏幕上那个已经被她认出的年轻人不是别人,就是她自己,在等着他人的救赎。
“不。”曼芝终于开口了,声音里透着厌倦,“当时他们都戴着头盔,我又紧张,看不清到底长什么样,我不能确定就是他们。”
老杨不死心,继续游说:“别着急,你再仔细回忆回忆,比如他们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你印象很深刻的,要不要他们做些动作,可以帮助你……”
“不必了。”曼芝匆匆打断他,站起身来,很遗憾地摇头,“对不起,我真的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对不起。”
送走了曼芝,老杨气不可遏地给邵云打电话,饶是十几年的相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来气儿。
邵云在电话那头听着,也只是笑笑,安慰了老杨几句。
老杨哪里解气,吼得唾沫横飞:“要不是你好说歹说,我们哪里会撒那么多警力在这个案子上?告诉你,还有两个杀人抢劫案等着破呢。你媳妇儿倒好,一句不记得了,就轻飘飘地拍拍屁股走人了。”
邵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