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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落日酒吧-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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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酒吧 
作者:青谷彦  



 内容简介: 
  “枕边人”一听是个温馨而吸引人的名字,而这本是一场阴险的杀人案。作者是香港著名侦探小说家,本书除《枕边人》外,还收有另一侦探小说《落日酒吧》,又是一个温馨的名字。




序章
01、拦途截劫02、离奇堕楼03、私家卧底
04、佳人尾随05、联手查案06、乔装赴宴
07、奇怪夫妻08、谁在现场09、两大疑凶
10、旧时相识11、无功而还12、曙光初现
13、突击家访14、落日酒吧15、竞选议员
16、第三个人17、杀机再现18、财务经理
19、重演凶案20、妙计擒凶尾声





序章



  “这里是什么地方,商业楼宇高耸入云,可是街道上这样静!” 
  “这是香港的商业金融中心中环,这里白天和夜晚是两个世界:白天满是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商界人士,写字楼的白领文员,夜晚则水静河飞,有一些街道甚至没有行人。” 
  “这里呢?一个椭圆形的草地运动场,好像一个马蹄形,好奇怪哦!闹市中竟然有这么开阔的一个运动场地?” 
  “你形容得很贴切,马蹄形的运动场!可见你很有眼光,你听过香港跑马地吗?这就是香港以前唯一的一个赛马地方,跑马地这一区,就是以它命名呢!” 
  活跃的问话。 
  不厌其详的解答。 
  这些声音来自一辆夜间行驶的开篷旅游车上。 
  问话的是一个年轻女性清本节子,答话的是节子所参加的日本九州香港团的香港导游阿陈。 
  开篷旅游车上还有其他人,节子的新婚夫婿鹤山宜男也在车上。 
  节子性格开朗活泼,这使她在那一班纯男性的外游队伍中尤为特出。也许是在年轻女性面前的关系,这些男士都保持礼貌的微笑。 
  鹤山宜男的手和节子的手在座椅下相握,节子的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 
  这次在开篷旅游车上的人是整个旅行团人数的一半,可以说这一夜的旅游节目一分为二,分有男团和女团。 
  女子团留在酒店内看香港的电视节目和稍事休息。日间的大购物行动,不但使她们精神兴奋,而且也相当劳累。 
  况且花了几个小时购买的衣物积聚下来,也要花时间整理。 
  所以,当阿陈在晚餐的时候提出了分开不同节目的男女团时,每个人都没有异议。 
  换言之,这班明理醒目的当代男女都知道,美其名是男女分流的节目,实则上就是让这一班在公司当职员的日本男性,来到香港旅游时一展男子的本能。 
  参观香港的红灯区,说是对香港夜生活的特色作一个蜻蜓点水式的涉猎。但色之所在,男子所好也,说不定有艳遇,那时候就不单是蜻蜓点水,而是置身于异国风情了。 
  不枉此行。 
  也不负岁月流光的本色。 
  鹤山宜男的新婚妻子节子,是唯一提出反对的女团员。她的意思不是丈夫不应去这样的夜生活场所,而是当妻子的也应有这个权利,不可以对这样有香港特色的旅游点完全一无所知。 
  “假若回到日本,我的女同事们问我去过那些地方观光没有,我说没去过的话,她们会取笑我,说我没有胆量。” 
  这是节子所持的理由。 
  同团的男团友知道节子要加入这个男宾团,都笑鹤山宜男说:“鹤山君,你的太太要做跟得夫人,你这次有难了!” 
  鹤山宜男只是浅浅一笑。 
  新婚与旧婚的区别在于,新婚时没有外骛的需要。自己的新婚妻子本身就美艳动人,娇俏迷人的节子,无论是身体上或是外型上都与吸引人的风尘女性不退多让,新鲜感仍未消退。 
  就像现在,二人聚握着双手,身体挨靠在一起,在开篷旅游车上观看着香港夜色的霓虹灯饰,五光艳彩,也是一件令人惬意的赏心乐事。 
  哪管得后面那班人暗暗窃笑? 
  领队的阿陈在这个行业多年,稀奇古怪的事看得多,已是见怪不怪。妻子陪同丈夫游红灯区,对现代的职业女性来说,也已经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何况这个叫节子的少妇相貌宜人,有对可爱的梨窝,又有着活泼开朗的性格。 
  与节子的轻松对话,给冗长的导游工作时间带来无限的乐趣。 
  他们要去的红灯区到了。 
  “这里是这个区域的黄金地段,在夜间,香港的正职单身女性很少到这里来。”对着团队中的唯一女性节子,阿陈这样解释说。 
  其实不用说,节子本身也感觉得出来。 
  她挽着丈夫鹤山宜男的手臂,身体尽量地紧靠着他。 
  二双眼睛却好奇地尽量地四周望。 
  男人的胜地,良家女子的禁地。越是这样,作为女性的她就越有好奇心。 
  迷朦的灯光,给这个位于海畔的迷幻地带增添了迷离色彩,这是一个盛夏的夜晚,有川流不息的夜游人。 
  艳装的女子。 
  一个媚笑。 
  一只手勾过来。妩媚,冶艳人心的动作。 
  带着销魂蚀骨的末世纪风情,像鼓起一阵热风,节子呼吸着这阵飘着脂粉香气的熏风,躁热地拉开紧束着她的衣领。 
  脸上嫣红,心也禁不住暴跳。 
  她是女子尚且如此,同去的男子团队,早已目迷心醉,各自把贪婪的目光,跟随着那些扭腰摆臀的女子的背影而去。 
  看他们那吞咽着唾沫的急色相,早把平日那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形象丢在一边。 
  唯色者,性也! 
  难道所有男人皆如此?妻子不在身边就会被别的异性吸引? 
  幸而丈夫鹤山宜男在她这个新婚妻子身边尚算表现正常,没有给那些风骚冶艳的女人勾魂了去! 
  节子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感到丈夫拉着她的手的肌肉一紧——既是夫妻,就是最微妙的感觉也当然领会得出。 
  她望过去。 
  引起她丈夫反应的是两个服装怪异的人,其中一个,男性身材女性装扮,身上带着很多饰物,比女性更女性化。 
  那两个人站在路边,只管向她丈夫望着。 
  她丈夫双脚停着,脸上涌出喝醉酒一样的红色。 
  “哎,你理他们干什么?走啊!”她推动着丈夫的手臂说。 
  这时候那两个人走了上来,其中一个勾着她的手,另一个则走向她的丈夫。 
  勾搭着她丈夫的正是那个不男不女的男人。“不要看他们,看什么!陪我饮杯酒吧太太,我会令你很快乐!”身边的那个粗劣男人缠着她,用英语道。 
  口气袭人。 
  一阵令人欲呕的酒味。 
  “你推我干么?我不要,不要!快走开!”她慌忙躲开,丈夫的手臂松开了。 
  “这位女士说不需要你的服务,别骚扰我的客人!”导游阿陈上前帮她解围。 
  那个男人见拉客不成功,便放开她。 
  这时候,她才发觉丈夫鹤山宜男不见了。 
  “宜男呢?我的丈夫呢?哪里去了?”她张开两手,满目彷徨地问。 
  灯光照在她身上。 
  霓虹灯光照在她身上。酒吧的灯光,各式各样的酒吧,各种各样的霓虹灯争妍斗丽,目眩五色。 
  她的丈夫呢?刚才手牵着手与她紧靠在一起的丈夫呢? 
  到哪里去了?进入了哪一间、哪一类的酒吧?哪个酒吧的灯光里有他? 
  阿陈同情地望着她。这个快乐的女人,一下子快乐就从她身边飞走了。 
  “我不知道你的丈夫有这样的癖好,对不起。”他道歉地说,“这里有不同种类的酒吧,来这里的有男人有女人,亦有不男不女、宜男宜女的人。无论有什么需要,这地方都可以满足之。” 
  “我也不知道,否则也不会跟着你们到这里来了。”节子苦涩地说,酒吧的灯光一闪一闪地照在她迷惘的脸上。 
  “这就是号称红灯区的烟花之地,世纪末风情。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将来会怎样,这里酒吧的大门为有需要的人而开。每个人都这样,进去的每一个人,他们都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阿陈的声音在节子耳边响着。 
  越来越多的人,年轻的,年老的,冶艳的,奇装异服的,向着前面一间酒吧潮水般涌去。 
  日本女游客节子身不由己,迷失在阿陈冷静的声音中。 
  迷失在这五光十色的人流中…… 

  
  

 
一、拦途截劫



  繁忙的香港,街道上行人熙来攘往。太阳的热力在冷气机喷射热气的城市中发挥著作用。 
  这个下午给人的感觉特别酷热。 
  许子钧从电单车上下来,挽着他的小皮箱进入刘贵士多时,一点也没因士多里的冷气而感到半点凉快。 
  刘贵士多永远都是那么热闹。 
  收音机的声音:“外围股市大跌。恒生指数跌穿五千三百点,承接着上午的跌势,下午一开市时即低开,普通的蓝筹股比上午收市时低开三、四个价位。开市后十五分钟,因外围沽盘不断涌现,五千三的关口很快即告失守,据市场消息传闻,美国消费指数下跌。香港新机场谈判呈胶着状态,某地产公司谣传供股,而该公司总裁上午参加一项工程的平顶仪式,当被记者问及供股传闻时,他没有按照往日的惯例加以否认。据市场人士的揣测,供股的可能性大为提高……” 
  另一边,放在货架高台上的电视机正播映卡通片集《魔女宅急便》。 
  “飞呀,怎么不会飞?嘿,真急死人!” 
  片集里的小女主角宅急便稚气清脆的嗓音,在狭小的士多里响着。 
  这可爱的声音,惹来电视机下几个外来街童的哄笑。 
  屋角开了一台麻将,劈啪的麻将推倒声震天轰地地爆响,夹杂着男人大声的评论。 
  “买股票赚钱?恒指由将近六千三跌落五千三,不见了近千点,不知有多少人扑倒了!”士多老板贵叔声若洪钟,其震响凌驾所有杂音之上。 
  “最威是你贵叔啦,先知先觉,别人蚀钱你赚走——”与他一起搓麻将的人起哄。 
  “好说啦!赌钱这回事,有人快活有人愁。早在八七股灾时,我就接受教训收手了。浅海里的小鱼虾,怎够得上那些大鳄的翻云覆雨?硬陪他们玩,肯定玩死!” 
  贵叔说起他的股海经历,人也来了精神,声音就更大了。 
  许子约每次来这里,都觉得不可思议。一部收音机,一部电视机,外加一桌麻将,搓麻将的说话旁若无人,看电视的小孩笑得高高兴兴。 
  他常对大卫说:“我真不明白,小小的一间屋子,怎会容纳得下这么多人和如此多的声音?” 
  大卫好脾气地说:“惯了,我们家从小都是这样。” 
  现在大卫不在店铺外。 
  幸好贵叔终于发现他了。 
  “钧仔,”贵叔正是他的童年学长大卫的父亲,见了他便亲热地叫道,“这么早就下班?股票跌市,你们财务公司没有工开吗?” 
  “没有那么早下班。我是有点事要出外,顺路经过这里。”他挽着手里的小皮箱说。 
  “股市跌市,财务公司没工开?才不是这么回事。相反,股票跌,财务公司兴旺就真!”一起搓麻将的财叔插嘴说,“买股票的人银根紧,向财务公司借钱的人便多,血汗钱都到他们袋里去了!” 
  “生意兴旺的是老板,我只是‘打工仔’,公司赚多少也不关我的事。”许子钧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是一名小职员,公司的方针与我无关的。” 
  老板和职员,这中间的区别就大了。 
  他们不应该这样说他的。 
  “是呀,财务公司的老板放款坐收高息的事,关钧仔什么事?” 
  麻将桌上其余的两个人也帮着许子钧说公道话。 
  在这里打麻将的都是住在附近的街坊邻里。 
  他们都看着许子钧长大,读书,毕业,出来工作。 
  然而他们都对财务公司没有好印象。 
  尤其刚才说话的财叔,他曾经跟财务公司借过钱,花了几年时间才把欠款清还。 
  谁提起财务公司,他都有说不完的牢骚。 
  股票跌市,摩登贵利档的财务公司生意大增,是不争的事实。 
  有多少客户向他工作的财务公司借款还债,许子钧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受薪的小职员,负责交收文件,公司要他到哪里,他就去哪里。 
  心中暗暗庆幸的是,交收文件总比收数的好。文件交收,很多公司都需要,不涉及仁义道德这课题。 
  收数却属人人讨厌之事。 
  他这个部门与收数的部门相距甚远。 
  根据负责收数的一些员工说:“做这份工最重要是不能心软!” 
  他们对工作的内容一向保持着神秘感,也不大愿意向外人说的。 
  没有人愿意把辛苦得来的钱,双手奉上去付高息。 
  公司却有办法使那些人就范。 
  很少失手。 
  赚钱的是老板,贷款的对象也由公司的高层人员决定。 
  辛苦的只是他这样的小职员。 
  否则,他何需在烈日当空下往街外跑? 
  想起他现在要做的工作,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心绪不宁的神色被一个人发现了。 
  “你们少说一点好不好?钧哥说他还没下班呢,又不是来找你们,拦着人家说这说那的,真够烦!”杂货柜下面躲着一个短发的女孩,她伸出可爱的圆脸说。 
  那是大卫的妹妹美莲,她正坐在柜台下做功课。十三、四岁的少女说大不大,却聪明剔透,很不满意父亲那些牌友的说话。 
  “你是来找我二哥大卫的吗?大卫正在屋里睡觉,你进去找他吧。” 
  她说着,向许子钧眨着眼睛,意思是还不快进去! 
  许子钧倒真是来找大卫的。 
  他感激地一笑,感谢这个心地纯良的女孩子为他解了围c 
  他迈着脚步挑开士多后门的帘子走了进去。 
  从大卫家里出来,他把小皮箱抛在座位上放好,然后跨开双脚,坐上停泊在士多门口的电单车。 
  看看腕表,时间是下午三时半。 
  这个时候,他要送钱去那间宏达国际大厦,时间上还很宽裕。 
  经理吩咐,这些东西下班前一定要送到。 
  “这些东西”是钱。 
  全部现金,这是今天下午经理交给他的特殊任务! 
  正如贵叔刚才所说,股市大跌,特别多人向财务公司借钱。 
  向财务公司借钱应急,可继续持有股票,静候另一个升浪到来。 
  沉得住气的,终归是赢家。 
  相信股票会重返高位的,大有其人。 
  惜货勿卖,很可以理解。 
  收钱的人,是宏达国际公司的出纳科主任,公司第二天是月结期,他等着这笔钱应用。 
  借款的人不能离开公司,因为要等财务公司派人把款项送到。 
  刚才,离下班尚有两个小时,他被叫进经理的办公室。 
  经理在桌上打开一个小皮箱。里面是现钱。十万元一扎的钞票,一共十二扎。 
  整整一百二十万元的现钞,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放在桌面上。 
  经理为什么把他叫进来,又为什么把这些钱揭开给他看? 
  他不明所以地瞪着这些钞票。 
  在财务公司工作以来,他第一次见到公司内有这么多现钱。 
  一百二十万的魔力,对他这样的小职员来说,不但想像不到如何拥有,就是亲眼面对,也会惹来一阵心跳。 
  “你帮我带这笔钱给一个客户,下班之前送到。”经理把钱推向他面前说。 
  “送这些钱?嗳,你你叫别人送吧,这件事我干不来。” 
  他的反应是立即向后退,推辞这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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