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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贪恋一世-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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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起身,长叹一声。皇帝呀,太后是你的亲生母亲,她去得如此不明不白,你不但不追查,反而把此事完全掩盖起来,我入宫五年,竟不知一点端倪。莫非你跟本知道内情,却又无法动作。 



心中烦乱,索性爬了起来,推开窗扉,夜风入户,满屋清凉,对面屋檐下一个人影赫然映入我的眼帘。玄庭?!我怔然,他为何会在这里? 



他见我突然开窗,也是一惊,随即却如无事一般,径直向我走来。 



“难得你也有睡不着的时候,以前都睡得跟死猪似的,雷打不动。” 



我一怔,这才想起他扮德公公跟了我五年,自然知道我的习性。 



“好说好说,你三更半夜跑来,就为了说这个?”我咬牙切齿道,然而想起黄昏时的事,脸上却开始发热。 



玄庭没有看见我的尴尬,轻轻摇摇头:“曲微,我来向你辞行。” 



辞行?我万料不到他是来说这句话,当下呆在那里,一时间所有委屈心痛的话全部涌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下去,木然开口,不过只言词组:“我以为你会随我回京。” 



玄庭不语,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你为什么不回去?你说的杜鹃是谁?你是不想见他,还是害怕再被他害一次?”我连珠炮一般问道,我知道他不会给我答案,可是它们却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曲微,此事本与你无关,又何必再追根问底,知道太多会害了你。” 



“那也好过做无知的傻子。”我抢白道,“现下我列封安郡王,你难道能保证下一个被推下树摔死的不会是我?” 



玄庭紧紧凝视着我,似有千言万语,可是一开口却只是三个字。“我保证。”他语气平静,却是无比坚决地说。 



我低下头,我还能说什么?有一种人,自行其是,永远有自己的主意,一旦定下来,便是谁也无法改变。而玄庭是这样的人。七年前,他能诈死埋名,让我痛得刻骨铭心;现在,他当然也可以不顾我刚刚体会到的重逢喜悦,再度弃我而去。 



“你多保重。”我沮丧得不愿再多言。 



玄庭点点头,眼中却漾起一些失望:“你都不肯说一句话留我么?” 



“我留得住你么?”我惊讶地抬起头,“既然留不住,多说何益?” 



玄庭叹一口气:“世上之事你看得足够明澈,只是如此通透,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不免叫人心酸呵。” 



我浅浅一笑:“我本是这样的人,一切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玄庭却是十分认真,“曲微,你可还会记得我么?” 



“干嘛总当我是得了健忘症的傻瓜。”我翻个白眼,心中却是一片酸楚,如果真的有失忆症,也免去不少痛苦。 



“唉──”玄庭夸张地叹一口气,眼神分明在说:我早该知道问了也白问。 



“夜深了,你关了窗睡吧。”沉默许久,玄庭淡淡说道。 



我点点头,我本就不太喜欢看人离去的背影,那种感觉太忧伤,与我八字不合。 



窗关上了,我却仍是站在窗前,脚步沉重地无法挪动一步。我这是怎么了?我问自己。心底却涌起一阵莫名的酸苦。这究竟是怎么了,我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却始终没有答案。 



窗外一片寂静,只有虫儿的鸣叫,想那玄庭来去如风,此刻必也是在几里之外了,我却为何要在这里,痴痴聆听窗外的动静。 



一双手抬起了又放下,放下了又抬起,自己都觉得可笑, 



罢了,傻便傻这一回,给自己一个决断。我抬起手猛地推开窗子,一抬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正是望日之夜,月儿圆得出奇,围着淡淡的月晕,彷佛要融化一般,美得令人窒息。窗前伫立如雕像一般,是玄庭挺拔的身影。 



“你……” 



我抬起头看着玄庭越来越近的深邃瞳子,无声地问他。 



玄庭没有回答,也许他已经回答了,他一把扶住我的后颈,紧紧把压在我的唇上。 



我浑身一震,挥开他的手臂,反射一般猛地推开他。 



“你疯了?”我喘着粗气,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你不是要走了吗?你不是说相见无期么?现在如此放肆,又算什么?” 



“曲微……我……”他声音低哑,神情黯然。 



“花言巧语我曲微是行家,现在也不想听你说,玄庭,你还不明白吗?我喜欢的是你呀,你不是要我留你么?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要你留下来。你呢?你会留下么?你不是说要抓走我,把我关得离京城远远的,让我永远见不到皇帝吗?我现在让你抓,让你关,你会带我走吗?”我的视线紧紧锁住那张满是犹豫的脸。玄庭,你能给我什么答案?是我知道的,还是我想要的? 



然而他抬起头来,痛苦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静静地凝视着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却突然扬起右手狠狠就是一个拳头砸过去。 



玄庭纹丝不动地接下了这一拳,我心中却仍不解气,抬起左拳又要打去,却被他一把攒住,用力一拉,左臂轻轻一揽,再次吻住我的唇瓣。 



我心中怒极,张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一股血液的腥甜立刻涌入口中,玄庭吃痛,看了我一眼,却并不松口,反将我揽得更紧,舌头也乘势侵入我口中,不安份地翻动起来。 



我惊恐地看着他,即使在金陵总督府火场我也从未见他如此疯狂过。明明受欺负的是我,为什么他却反而狂暴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了我,四目相对,都是气喘吁吁。我刚刚一口咬得毫不留情,而玄庭唇上的伤口,还在留着血,溢到嘴边,甚是狰狞。而我也是满嘴血腥滋味。 



“你是混蛋!”待缓过气来,我横眉竖眼,大声骂道。 



玄庭却并不介意,他顺着我散落的漫长头发,一直摸上我泛白的脸颊,温柔地与刚刚畔若两人。 



“对不起。”他突然毫无征兆地说。 



什么?我惊讶地瞪着他,话尚未问出口,项后却突然被狠狠一击,一阵头晕眼花。 



“你……”我看着眼前玄庭摇晃的影像,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眼前一黑,向一边倒去。 



只是黑暗中,我隐隐感到有人小心地抱着我,轻轻放在一个柔软舒适的地方。然后我听见玄庭的声音。 



“对不起,但是我实在没办法,在你的视线下离开。”说到这,他略微顿了一下,我感到有人在轻轻拨理我散乱的头发,“帮我照顾好雀儿。” 



我想继续大骂:“玄庭,你这个混蛋,当真就把我和雀儿丢下不理,自己跑了么?” 



可是,脑中却越来越混沌,终于完全沉入黑暗中,什么也不知道了。 



和煦的阳光撒在眼睑上,我睁开眼睛,勉强撑起身体,项后一阵酸痛。 



隐隐记起昨夜的片断,苦笑一声,这个玄庭,走便走吧,却送上这么一份大礼。翻身下床,伸个懒腰,浑身轻松,轻松得好像失去了什么。 



来到前厅,桌上早已准备好茶点,杨挚也已候在那里了。 



“王爷!”他上前行礼,却是愁眉苦脸,“宣庭公子不见了,属下一大早便在找他,却到现在也不见个人影。” 



心中一窒,玄庭你走得逍遥,却要我为你善后。 



“他昨夜走了。”我轻描淡写道,端起茶盏,只品了一口,立刻皱了眉头,往盏里看去,明明是我饮惯的西湖龙井,怎么却是如此的苦涩滋味。 



“一大早的,你怎么会去找他?”我随口问到。 



“王爷……”杨挚犹豫一刻,突然扑咚一声跪倒在地,直把我吓了一大跳,一盏茶差点摔在地上。 



“王爷,属下失职,属下该死!”杨挚声泪俱下,“今日清点物品,王爷的钦差金令不见了。属下挨个查问,却独独不见宣庭公子。” 



什么?我看着杨挚,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金令是钦差的信物,出示金令有如皇帝亲临,宫库府狱,百无禁忌,玄庭拿了我的金令却要做什么? 



“曲微,我如今走了,相见无期,你可会记得我么?” 



玄庭,你这样走了,到底是要做什么。 



“现下我列封安郡王,你难道能保证下一个被推下树摔死的不会是我?” 



“我保证。” 



玄庭,你要如何保证? 



“这是山雀的巢,可是杜鹃却把卵产在了里面,开始雏鸟之间尚可和平相处,可是待得大了,食物和空间都不够了,杜鹃便会把山雀推下去……山雀巢中一般会有两只雏鸟,一只已经被推了下来,还有一只呢,要等到什么时候?” 



糟糕!我大惊失色,拍案而起。 



“杨挚,此距京城最快要走多久。” 



“日夜兼程,至少也要两天一夜。”杨挚惊讶地抬起头。 



两天一夜,也就是明天晚上才能赶到,但愿那时还来得及。 



“杨挚,你快给我备马,最快的那匹。” 



“是!”杨挚做事极少拖泥带水,当下便跑了出去。 



我颓然坐下,是我心中感情用事,否则你说得明白,我怎会到现在,才明白你语义所指。太后出游,为何随行的不是皇帝也不是九王爷,而是庶出的你。你不是怕事之人,摔落崖下侥幸不死,却为何要隐姓埋名。为何太后遇袭,惊恐薨卒,皇帝却不肯追根究底,反是灭去天阙门,草草了事,事后又费尽心机,封锁消息。 



谭翊小小太师,却敢对皇室之子暗下杀招;又为何此后,他能如日中天,权倾朝野。为何皇帝当年要将我收入宫中,让我平步青云,封王加爵。 



…… 



是了,是了。若不是我感情用事,我早该知道。是我有心袒护,才闹到如此地步。 



玄庭,我该在昨夜便拦住你,你我远走高飞,再不管这朝中恩怨,是何等快事。你现在绝尘而去,我纵使苦苦追赶,还来得及挽回么? 



快马加鞭,扬起一路风尘,我孤身一人,直往北方。 



皇上,你当真王者无情么?玄庭,我当真害怕,易水悲歌,重现你身啊! 



“站住,什么人,胆敢夜闯禁城。”玄武门外,两只银戟挡在马前。 



“钦差安郡王曲微,有要事晋见皇上。”我勒住缰绳,大声通报。 



两天一夜的路途颠簸,浑身骨头就要散了一般,心中更是火烧火燎,却偏偏还要应对这些麻烦规矩。 



执戟兵士显是大吃一惊,当下收戟行礼,却仍不放行:“属下见过王爷,还请王爷下马,出示印信。” 



“大胆。”我厉声喝道,“本王要事在身,你等却为何从中阻拦?误了大事,你等可担当得起?” 



“王爷恕罪,只是半个时辰前,有人手执王爷金令,说是王爷回京途中受阻。” 



半个时辰,我心中一紧,那么现在他必是已经见到皇上了。再无时耽搁,我从袖中掏出玺印,掷于地下:“郡王印信在此,你看罢,就送到惊澜殿去。”当下再不顾许多,一拉缰绳,胯下骏马,长嘶一声,猛冲过玄武门。 



遥遥听得身后一阵呼喝:“禁宫重地,请王爷解剑下马。”我一回头,却是那帮兵士正向我涌来。皱起眉头,拔出佩剑,猛向吊起玄武门石闸的绳子砍去,千斤石闸轰然落下,一片混乱之声。 



“你们便两条腿来追我吧,待追到干华殿,只怕一百个人也倒下了。”我冷笑一声,径自跃马,头也不回,直向皇帝的寝殿干华殿冲去。 



干华殿前,我看着眼前巍峨的建筑,琉璃金顶,浮龙绕梁,殿前石阶取九九之数,至高无上,何等庄严。翻身下马,顾不得疲累,直向殿门攀去。一阶一阶,八十一级石阶似乎漫长地没有尽头。一路攀到了大殿门口,早是气喘吁吁,一脸狼狈。 



然抬头一看,却是暗自心惊,差点又摔了下去。但见殿门大开,几个侍卫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玄庭,你当真要效法荆轲么? 



不顾一切地闯入大殿,偌大的地方,却没有一盏灯火,静寂的黑暗中,蟠龙柱孤高狰狞地耸立着,古玩珍宝破碎满地一片狼藉。 



我木然地向前走去。却见清冷的月光从窗口射入,恰映出两个剑拔弩张,刀枪相向的影子。 



我看着那两张惨白的面孔,一颗心沉到谷底──手足相残,何等悲剧,却为何偏偏要让我遇见。 















第五章 







“精彩!精彩!这萧墙失火的戏码,普天之下,怕是再没有谁能胜过你们兄弟二人。”我在一旁拍手称快。 



皇上与玄庭都是一惊,齐齐转过头来。 



“曲微,你如何跑来这里。”皇帝上前一步,皱眉问道。玄庭却是摇了摇头,神色黯然:“你还是来了。” 



“来看这场闹剧,有何不可?”我冷冷笑道。 



皇帝闻言,脸色一沉:“你们认识?他手中的金令是你给的?” 



“问我做什么?皇上心中早有定论了吧。” 



我淡淡一笑,心中却是一阵酸涩,五年的朝夕相处,五年的手足之谊,彼此间的信任却如此脆弱。 



“你!”皇帝脸色愈加阴冷,“你究竟知道多少?” 



“不知皇上问得是什么?是七年前皇上你密令谭太师诛杀庄王爷;是皇上软禁太后整整半年,致使太后薨卒;或者皇上你问的是五年前皇上收曲微入宫,苦心扶植,为的是利用曲微的灭家之仇,除掉日益恃功放旷,不再受你掌控的谭翊?” 



我此话一出,不仅皇帝,连玄庭也瞪大了眼睛,我却依然淡淡笑着:“皇上,我这颗棋子可还好用?” 



皇帝沉默许久,隔了半晌,重重叹了一口气:“曲微,是我低估了你。”然而他却又突然猛抬起头,语调也激动起来:“你既自负聪明,为何不干脆装作一无所知,你我各取所需,有何不好?” 



我摇摇头:“你知我的毛病,从来就不善掩饰什么。” 



皇帝苦笑一声,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冰霜,我知他杀意已起。 



“皇上,臣还有一事不明,六王爷是庶出,本是无权继位,皇上当年却为何要诛杀他?” 



“庶出?”皇帝冷冷一笑,“我倒当真不明白,同是父母所生,为何这庶出却低了一等,无缘大统?曲微,你可知就此一条,让我与生母至死也不能相认。” 



生母?这个词从皇帝口中吐出,饶是我,也惊呆了。 



玄庭却是一脸平静。皇帝睨了玄庭一眼,淡淡一笑:“你果然也知道了,你我出生相隔不到一个时辰,满月庆生也是一同进行,是我母亲景太妃为了让我继承大统,暗自把庶出的我和本该成为太子的你换了过来。” 



我震惊地望着皇帝,他轻描淡写几句话,却是当年何等的暗潮汹涌。再转向玄庭,但见他紧抿双唇,一语不发,眼中却分明闪过一丝痛苦。 



“七年前景太妃临终前,终是忍不住,见了我一面,把事实告诉我之后便过去了。”皇帝说到这也是神色黯然,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到,“可是太后是何等精明之人,宫里哪里没有她的眼线,景太妃死前偏要见我,在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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