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清-问情司-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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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世时总教导雪泠不可缺了礼数。
宁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
那不似亲人的一家,再怎么样还是要去一趟的。
还是那个鼻孔朝天的女佣来开门。
见拿了礼物,舅妈破天荒地叫她去斟了碗淡茶来。
舅舅不是没有关心,“公司派你过去做事?岗位薪酬讲清了没有?”又讲了些海外工作压力大等的话。
雪泠稍感动,她始终记得舅舅上次追出来递给她现款应急的情景。答话虽算不上详尽也时有问必答。
……
“是。”
……
“嗯,待遇不错,可以保障生活。”
…。。
“好;到得那边与你们联系。”
说到这里,便起身告辞。
舅妈又叫小表弟嘉扬出来,“送送你表姐!”
那小子在里屋玩电脑,尚弄不清就里,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雪泠忙说不用,换了鞋快步离开利宅。
好不势利,她在心中喟叹。
望着舅舅渐秃的头顶,不是没有感慨。那个旧照片中牵住母亲衣角、小小西服名贵熨贴的小少爷哪里去了?
程家大好男儿,败给吃人不吐骨肉的商业社会。
要活下去,要活得好,人们付出太多。
含着金汤匙出生又怎样?“富不过三代”,这句谚语是怎么来的?
人们在报刊上常见白手起家的富豪,一落千丈的没落户却见得少。
没人愿意看,记者都懒得来采访。
像她,面对未知,尚不可揣测命运为何。
雪泠深吸口气,大步向前方走去。一边不经意地想,时间,快到了吧。
第3章 晨曦煦日
电话终于打来,却不是柏年。
陌生人自我介绍是罗律师,负责陪同雪泠赴苏格兰。
“罗珊娜。”她自来接雪泠的宝马车中钻出来,伸出一只雪白的手。
罗律师着深色套裙,发型妆容修饰得大方自然,一望知是名家手笔。
又一个陆明姗之流的社会精英人物。
“准备好了吗?小隋,将行李拎到车上。”她对着司机说。
雪泠茫然,为掩饰紧张微笑着。
一切来得这样快,几疑身在梦中。
护照签证已办妥,数小时后雪泠已身在半空中。
国泰航空服务周到,空姐靓丽温柔,语音轻软。
“到得彼邦我需要做什么?”她终于忍不住发问。
罗律师很惊讶,“什么也不必做。‘晨’要你先休整一下,调试好再与他见面。”
“哦。”雪泠松口气。
“柏年什么都没告诉你?”
雪泠轻轻摇头。
罗律师轻移臻首,“他一向考虑周全,应该不会……”后半句嘎然而止,想必有什么不适宜让雪泠知晓。
雪泠适时闭上眼睛,不致她尴尬。
萨尔兹堡位于苏格兰高地,被雪泠未来的主家收购后重修扩建,用于招待宾客及饲养纯种马匹。
这些都是自罗律师处听来,脑中登时充满Julie Garwood笔下高大威猛的麦家族长以及梅尔。吉布森在《勇敢的心》中骁勇善战的形象。
真正感觉身处高地是从车窗外的景色变化上。
这里地势起伏,遍布丘陵。车子行至山峰时向下望去,连绵峻美,放眼看不到尽头。山岩后不时有羚羊敏捷地在其间跳跃,黝黑的荆棘每到这个时节便生出紫色的小花,远看去是片紫色的花海,点缀着岩石的冷峻。
渐渐雾气浓重起来,大片绿色的田野和黄灿灿的油菜花田掩映其中,半山上树木葱郁,不知名的野花绽放,山坡上的木屋若隐若现。而那近乎白色的浓雾几乎笼罩了一切,雾气升腾在半空中,几乎及腰,使得雪泠不禁怀疑自己置身仙境。
“太美了。”雪泠喃喃地道。
罗律师偏头看她,“还有更美的等着你呢。”她笑道。
像是配合罗律师的话一般,车子转过山坳,雄伟的萨尔兹堡登时呈现在眼前。巍峨的古城墙,年代久远的拱形大门,无不向来访者诉说着它悠久的历史。
这是座典型的“L”型古堡,始建于18世纪。现在已归于“晨”家族所有。
“晨”?应该是吧。罗律师并没有多谈及,一切还等着雪泠自己去发现。
萨尔兹堡位于最北部高地,三面临海,景色极为壮观。整个城堡共分三层,有32套房间。且不论大厅和宴会厅的美轮美奂,每套房间都各有其特色。便是这里的庭院与马厩,也是远近闻名的景点之一。
雪泠的房间被安排在二楼东侧,阳光充裕,窗子外看得到海景。
这间屋子以米色为基调。挑高的天花板上雕刻着古朴纹饰和神话中的天使,深玫瑰红色的窗帷,淡金色的流苏和飘马。长毛地毯绵软舒适,迅速温暖了雪泠有些僵冷的脚踝。屋角的水晶甑中一束石楠花提醒她已身在苏格兰。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欧式古典四柱床,四周围绕着雪白的帘幕,如梦似幻。旁边是一张小巧的妆台,梳妆护肤用品,一应俱全。靠窗是一张法式古董靠椅,许多18世纪的油画上均可找到它的踪迹,那时的贵族少女常坐在这样一张椅子上,托着下颚向窗外遥望,吸引着追求者和艺术家的眼球。
洗浴的当儿,行李已由仆人打点整理,衣物都整齐的挂在壁柜里。另有簇新的衬衣长裤,毛衫,防雨风衣等等,一应俱全。款式简单,但质料上乘,望之皆名品。
雪泠无兴趣查看衣上悬的那些名家吊牌,只暗松口气。
从准备的衣着看,确实符合一位“陪伴”的身份。
她不顾头发还湿着,站在窗前眺望。有几盆蓟花在铁质雕花窗棂上迎风招展,天空还是云雾缭绕,呈现一片暗蓝色泽,与葡萄紫色的大海甚为相谐。海浪翻滚,自天际奔腾而至,似天外惊鸿,卷起千堆雪。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请进!”她说。
那人有礼貌地停顿一下才开门。原是个子高挑的妇人,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发髻里,黑色套服平整地一个碎摺都没有。“我是这里的管家。您可以叫我梅管家,或者梅姨。”她对雪泠说。一丝打量审视的神情都不露,让人感觉很舒服。
“梅姨,叫我雪泠好了。”
她微笑,“房间可还喜欢?少爷特别吩咐我给您布置的。”
“少爷?可是……‘晨’?”
梅姨一怔,“对,也可以这样称呼。晚餐已准备好,您想在自己房里用还是下楼?”
“我这就下去。”雪泠连忙说。
梅姨颔首,转身轻轻带上门。
雪泠吹干头发,随手捡了件绿色套头毛衣和米色长裤穿上,匆匆赶着下楼去。
大厅过道的左右两个穿廊上分别用各式宝剑、火枪、盾牌、十字弓以及鹿角等加以点缀,餐厅在一楼左首。高高的穹顶雕刻精美,与壁画交相辉映,巨大的枝型水晶吊灯在灯光下璀璨耀眼,长长的餐桌上摆着价值不菲的古董银制餐具,加上立在身后戴着白手套身着考究制服的仆从,几疑时光倒流至18世纪。
罗律师和梅姨已在等着她。见雪泠来了,梅姨颔首示意仆人开始上菜。
大小各异的刀叉汤匙让雪泠有些摸不到头脑。梅姨微笑动作舒缓地将镶着精致花边的方餐巾放在膝上,每道菜又总是率先拿起餐具示意。
罗律师打破“食不言”的禁忌,为初来乍到的雪泠介绍菜色。
“白豆沙律由这里特产的白豆和oregano 、parsley香草搅拌在一起,味道独特……苏格兰肉卷是地道的苏格兰人“家常菜”,不可不尝……薄燕麦饼配上松软白干酪美味得几乎要在嘴里化掉。”
最后少不了要品尝久负盛名的苏格兰威士忌,极品格兰菲迪。
雪泠不敢多喝,就着酒杯象征性的浅酌一口;辛辣过后,温热中略带香醇。身上登时暖了起来,通体舒服妥贴。
她给罗律师一个感激的微笑,“果然名不虚传,不愧为‘液体金子’。”
梅姨注意到她喜欢吃甜食,“厨师的甜品做得不错,黑车厘子巧克力饼最美味,香橙挞和提子杏仁饼也很不错。我叫他们送些到你房间。”
雪泠忙称谢,胃口却大叫吃不消。
苏格兰美食固然诱人,一直习惯饥饿的胃却还不适应如此盛宴。
又心下忐忑,“陪伴”,不啻地位比佣人高比管家低的中等雇员,却得如此贵宾待遇?
正思忖间;梅姨又道,“檀小姐今日好好休息,明天我叫Amelia带你去游览一下高地风光。”
竟是只字不提有关“晨”的事情。
看样子罗律师与梅姨有事要商量,雪泠知趣放下餐巾,告辞回自己房间。
睡床很大,羽绒枕蓬松轻软,手工镶边的象牙白亚麻床单与古典的四柱床十分相配,像极了西典浪漫小说里公爵小姐的香榻。
雪泠躺在上面,了无睡意。
梦中不是没有过不需朝九晚五外加打零工地辛苦讨生活,可以每天迟睡晏起而无人责备,衣物永远干净熨整地挂在衣柜中,食物精美,有足够的时间和金钱去四处游览等等这样的情景。
人不能脱离现实,但可以凭美丽的幻想让自己好过些。
熟料突然间梦想成真,且比自己预想的要好上数倍。
一切会不会是场幻觉,明日一早黄粱梦醒,再度回到困窘逼迫的孤女生涯?
罢了。这样的床上睡上一晚,即便打回原形,也值得欣慰了。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里雪泠随Amelia一起畅游当地著名景观。
广袤的苏格兰高地连绵峻美,风光绮丽,有种说不出的神秘、空灵与坚毅。巍峨的古城堡,悠扬的风笛,五颜六色的格子裙,琥珀色的辛辣威士忌……没几个人能抵御这片土地的诱惑,雪泠也不例外。
Amelia是个热情爽朗的本地姑娘,受雇于“晨”家族的时间不长,所知甚少。只对主家的财力雄厚印象深刻,“我看比德拉姆的欧文们要富有太多了!”她悄悄对雪泠说,指的是70年代将该古堡归还给国家的欧文家族后代。
雪泠微笑,不予置评。她确实很想知道受雇于的“晨”家族更多的详细情况,但决不是以此种背后私自议论的方式。
Stirling (斯特灵)城堡是最后一站。
游客很多,Amelia与一名来自意大利的红发青年撞个满怀,并继而攀谈起来。那可爱的姑娘双颊绯红,眼睛闪亮。雪泠暗笑,为给她点自由时间,遂约好两小时后在华莱士纪念碑前见面。
刚分手不久,熟料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微微打湿了肩头,那寒意登时入骨。这冷不是令人畏缩的那种,而是好似激发了人的活力与潜能,催人振奋。
“嗨!美丽的姑娘!”忽然听到有人用纯正的中文高声喊道,雪泠禁不住回头。
一个年轻人站在那里,右手插在长裤口袋里。他大约有六英尺多高,头发乌黑,肩膀宽阔,长腿极其潇洒地随意立着。他一张面孔已晒成健康的古铜色,眼睛奕奕有神,此刻正带着暖洋洋的笑意专注地盯着她。
雪泠突然脸红,暗叫自己冒失。多少登徒子藉此招数与女性搭讪,“美丽的姑娘”,再普通的女子想必也在心中如此称呼自己吧?站在十个姑娘身后这么喊着,九个半倒是要回头的。
她本来可以做到那半个不为所动的大方女子,却因在华裔极少的彼邦乍闻母语而慌了心神。
便待回头重新举步,又被叫住:“嗨!美丽的姑娘!”
还是那个年轻人的声音,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
雪泠叹口气,转过头来对上他,这才看清楚陌生人的容貌。浓黑的眉毛斜飞入鬓,鼻梁高挺,颧骨浑圆,刀刻般的脸庞好似雕刻家最得意的作品,棱角分明的唇角犹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让这么美丽的姑娘独自游览是可耻的。凑巧我也没有伴,一起同游Stirling 堡怎样?”
雪泠想要拒绝,但他孩子气的可怜巴巴的神情打动了她。还是个学生吧,她想着,“好。”听到自己这么说,吓了一跳。后又略心安,反正只得两个小时而已。
他自我介绍叫Chris,中文名字陈曦。“取意是晨光初现的太阳。”他自我解释道,见雪泠但笑不语,又假装威胁,“小心啊,雪再清凉,也敌不过和煦的太阳。”
雪泠望他英俊的脸庞,真是个阳光少年,浑不知人间疾苦的样子。想必家境优渥,从来不曾为生计犯愁吧。
“brave heart,传说中某人为纪念故人,带着朋友的心脏和佩剑战斗,所向披靡。那颗无往而不胜的心脏,就被称为勇敢的心。” Chris向雪泠介绍着,一副来过多次的样子,对景观熟稔如自家后院。
雪泠开始庆幸答允他的邀约,不然短短两个小时绝无法游览地如此尽兴。
历史上的苏格兰烽烟不断,不同的占领者建起风格迥异的建筑、雕塑,那些石刻极其精美,吸牢人的眼球。此地曾发生过许多历史事件,除了众所周知的威廉。华莱士,号称欧洲最美丽的女人——玛丽女王即在此加冕。
走得有些疲累,便接受Chris的提议在枝叶婆娑的泡桐树下小憩。Chris体贴地买来汉堡和热咖啡,及时补充了流逝的热量,精神为之一振。
看看腕表,与Amelia约定的时间快至,雪泠向熟悉的陌生人Chris称谢道别。他恋恋不舍,追要电话地址不果后,奉上一朵银色斯特灵玫瑰,枝叶末端别着张小小卡片,字迹写得龙飞凤舞,隐约可看出是三个不同电话号码。“哪个都可以找到我。”他一本正经地说。
雪泠忍不住轻笑,多可爱的年轻人,热情,莽撞,并且真诚。
接下卡片是出于礼貌,她心中再明白不过,此一别不会再有交集。
“晨”家族待自己有如贵宾,可雪泠却不敢有片刻忘记自己的身份。
“陪伴”而已,为期三年。未来造化如何,全凭自己努力与上天际遇。
感情,对雪泠来言,不啻奢侈品。实在无福消受。
回到萨尔兹堡已是翌日上午,梅姨与罗律师却都不在堡里。
佣人一问三不知。罗律师倒是留了个简单字条,说明她与梅姨有要事离去,请雪泠安心等候。
又如何心安。
来此已逾月,仍未见需要陪伴三年的“晨”一面。甚至详细情况也不知,就这样答应了对方的条件前来,真够鲁莽的。雪泠暗暗自责。
但并不是后悔。她,就算再做一次选择,仍无退路。
还是耐心等候吧。悄悄对自己说,还怕等得老去,再无付出“三年”陪伴的资本?想到这里,又好笑。
忽然门口有了车马骚动,雪泠心略跳,忙整理衣发,走出房间迎接。
站在旋转楼梯望下去,却是一个熟悉的俊逸身影。柏年!
她开心地奔下楼,向他迎去,“柏先生!”
连日来对牢金发碧眼白肤的异族人,突然见到一张同胞的面孔,异常亲切。
柏年望着她脸上因兴奋而生的红晕,亦微笑,“我没骗你吧?可看过了萨尔兹堡的日出?”
雪泠摇头;“没有。”忽然有些后悔方才乍见柏年的忘形,“梅姨她们……”
柏年目光犀利,没放过她眸中一闪即逝的懊恼,淡淡地说:“佛云,众生平等。雪泠,除却工作须尽本分,你并不需妄自菲薄。”
雪泠微垂下头。话虽如此,各人身份不同,自是应当暗自警醒,切勿人昝越了应有的主从界限。
柏年却话锋一转,“他们还要过些日子回来。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熟悉一下工作。”见雪泠不明其意,又补充道,“我请了几位老师来。你就当是充充电,也好打发时间。”
雪泠自是无从反对。
事实证明柏年讲得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