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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叶落江南-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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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此时的叶梓楠对这些东西毫不知情,只是在心中碎碎念着自己大约要被毁容了的担忧,一颗青春痘的破裂虽然并不会引发什么血案,但是直接后果却是极有可能导致那一张面孔的白璧微瑕。
  其实这完全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毕竟无论多么美丽的脸庞,就算再怎么无暇,最起码毛孔都还是有的,并不可能就光洁如同剥了壳的鸡蛋白一样,所以叶梓楠其实没必要对自己进行那么苛刻的要求。
  但是叶梓楠就这样了,而且好像无药可救,大概这种“完美主义者”倾向,也是广义的强迫症的一种。
  完全不顾水房是否有那种令他觉得奇怪的气氛,叶梓楠趿拉着拖鞋,在楼道里步伐轻快的向里面冲过去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水房里面两面墙都有镜子。
  时间是半夜的零点,这个时候水房里面是没有人的——男生们要么就是已经进入梦乡了,要么就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万分惆怅的叶梓楠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的脸,心疼的直抽气,“哎呀,怎么就给弄破了呢。哎呀,我的脸呐,这怎么办啊。”
  叶梓楠的声音很小,在空无一人的水房里也并没有多大回响,但是这个时候突然有另一个声音传来,好像是在和他对话,“你怎么了?”
  叶梓楠只顾着盯着自己的脸了,完全无视声音的来源,随口回答,“还能怎么样——你没看见我的痘痘破了么?麻烦死了。”
  那个声音也不大,但是显然并没有叶梓楠那种着急,“看到了。哎,不就是个疙瘩么,破了就破了呗,有什么好看的。”
  叶梓楠继续发愁,想用水洗去留在手上的脓液,“这是小事吗?那你还想我怎么样?这已经很惨了好不好?痘痘这么破了可是要留疤的!该死的,摊煎饼的你个傻X,我说了不放辣椒,你非得加,难道你的辣椒酱不要钱么。”
  那声音觉得好笑,回答的里也是带了“觉得有趣”的倾向,“哎,你骂人家做什么,兴许是你的话没说清楚啊,怪不得人家生意人。‘顾客就是上帝’嘛,人家难道还能是诚心针对你不成么。”
  叶梓楠对这种“胳膊肘儿向外拐”的评论很是不满,“你说什么?你居然还帮着那个奸商说话?”
  那声音原谅了这种牵强附会的无理取闹,“我哪有,行行行,你说人家是奸商,好吧,他就是没有提供优质服务。”
  叶梓楠这时候稍稍满意了一下,“本来就是这样嘛,就是他的不对。”
  “……”但凡是有理智的正常思维,都会果断的放弃这一场没有任何营养和意义的争论,接下来的诉说间,那声音比不上叶梓楠的清亮,低低的却很有磁性,明明很近的感觉,却又透出空灵的有一点儿遥远,声音的主人感觉叶梓楠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所以语气里就带了一丝生怕冒昧的意味,小心翼翼的试探着答案,还有一点儿踟蹰,甚至是颤抖的羞怯,“那个……你……怕鬼吗?”
  叶梓楠继续研究青春痘的破损状况,根本没有心情正经地回答,一气儿的随口就开始长篇大论的背,简直是答非所问的文科生通病大发作,“陈独秀先生在《新青年》上尚且说过我们要拥护德先生和赛先生,更何况我是一个长在红旗下的新时期的、沐浴改革开放的伟大春光的、因信仰马克思主义而坚持‘无神论’思想的的、坚决跟党走的、坚持毛泽东思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和科学发展观的、牢记八荣八耻的社会主义‘四有’好青年,身为一个共产主义的接班人,怎么能怕鬼呢?”
  “哟,还是个又‘红’又‘专’的好孩子啊,”那个声音轻轻笑了一下,“你可真是个文科生啊,叽里咕噜的一下子就背了这么多,你不嫌累么,我都听累了。多么教条死板的东西,不觉得很枯燥么。”
  叶梓楠还在顾影自怜的哀叹,全然不理会这种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的批判,“哎呀,这个痘痘真麻烦。你当是我心甘情愿背的么,还不是那时候考试要求说要考的么。哎呀,你好无聊哎,‘子不语力乱怪神’,我们‘敬鬼神而远之’就好啦,有什么怕不怕的。”
  听到这里,那个声音突然变得玩味起来,“‘我们’?哦,不是的,就你一个人,你应该说‘我’。不对不对,你也不能敬而远之。”
  叶梓楠这时候尽管听的有些迷迷糊糊,但却好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心中一凛,磕磕绊绊的,又好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的说道,“呃……呃,‘人病则忧惧,忧惧则鬼出’。难道我是生病了么?怎么感觉幻听了似的。”
  “怎么了?”那个声音不依不饶,也不在乎叶梓楠嘟囔了什么,执着的继续和叶梓楠进行对话,“不,不。你没有病,你是在跟我说话呀。”
  叶梓楠此时此刻终于无心再打理自己那颗阵亡的痘痘了,也不在乎自己的皮肤状况如何了,在反反复复扫视环视了几圈之后,实践出真知的确定以及肯定,现在的水房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叶梓楠开始直勾勾的盯着镜子,专心致志的发问,强行振作起来,掩藏着牙齿的轻轻打颤,不去理会额头上结的细细的冷汗。
  是个男人都不愿意把自己的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别人面前,更何况听这个声音的主人大约也是个同性,而况这是在男生宿舍的水房里面。
  叶梓楠故作要强的发问,“你……到底……是谁?”
  大脑飞快的旋转运动着狂风暴雨,叶梓楠终于在自己的记忆深处搜寻到了残破的零星。
  大约是很早以前,叶梓楠就这么听人家说过——人体有三把火,分别分布在人的头和左右肩上。所以当遇到紧急状况时,千万别拍别人肩膀,不然三把火就会少一把,鬼魂就很容易上身。
  但是男儿胸藏八卦,遇到紧急事件的时候,也可以脱掉上衣可以抵挡一阵。
  但是重中之重的是——切记别慌张,不然被吓得魂魄移位,那就身体动不了,大脑一片空白,并且容易鬼上身。
  不可否认的事情就是,叶梓楠现在的确是有些慌张了,大脑倒也不算空白,但是的确挪不动脚步。
  叶梓楠在不经意的时候了解到的这种冷僻而奇怪的知识,没想到现在竟然被激发了出来,看来人的潜力真的是无限的。
  那个声音的主人看着叶梓楠俊秀的脸庞红红白白的颜色交替,那种浅浅的红晕和淡淡急躁的苍白,实在是十分的动人有趣。
  那声音这时候变得很像一个旁观者,看热闹一样的问话,“明知故问。其实你的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难道不是吗?非要问我?”
  叶梓楠的脸变得彻底苍白,轻轻的扣牙关的声音显得他就像一个小孩子一般,自言自语的发问,“阿弥陀佛!救苦救难的观音大士,圣光普照的耶稣基督,世界亲如兄弟的真主啊!我到底是冒犯了哪路神仙,做了什么亏心事,要这么对我。”
  叶梓楠的声音很小,那个声音却强忍着笑意,断断续续的作出回应,“咳、咳咳,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搞……这么可爱?”
  叶梓楠恢复平静的看着镜子,竟然像是换了一个人,尽管摆出了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但是多了几分冷静的沉着,“实话实说吧,我比较喜欢你亲口说出的答案而不是我的猜测。”
  当人生之路陡峭的时候,保持沉着就显得格外重要。
  那个声音淡淡的传来,“其实你是知道的,不是吗?”
  叶梓楠这时候丝毫不见起初的慌乱,“要你自己说出来那么难啊?会怀孕啊?扭扭捏捏的不像样。”
  “你这人……真是有趣,”那声音低低的,有些消沉和失落,好像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委屈,“方才你不是说过你不怕的吗?怎么这时候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是‘情深不寿,誓言无用’,难不成你的话,这么快就不作数了么。”
  “我说过什么?”语气很无辜的叶梓楠十分讨打,“我刚才是在检讨自己是不是冒犯了哪位神明,哪有说什么怕不怕的问题?哎呀,你不要和受气的小媳妇儿一个样子,怎么说话这种口气,酸不拉几的。”
  那声音好像就是死缠烂打,死皮赖脸的说道,“真是别扭……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性子。不过不要紧,什么样的我都可以接受啊。”
  叶梓楠可能是是一个能够以不变应万变的人,所以看起来既可以是一成不变的,又可能是是变化万千的。
  脸上的颜色甚至是神情如今都已平静的不再变化,尽管方才叶梓楠实在是被吓得不轻,但是一转眼的功夫又可以恢复成甚至已经是进化做气定神闲,冷若冰霜的模样。
  叶梓楠的嘴角浅浅的撇了一点点,“你还真是无聊的可以。难不成……你是一只在水房罹难的小强?”
  字字句句咬得清楚,那个声音略带十分配合的薄怒,“你怎么不再狠一点,干脆说我是一尾在下水道冤死的耗子?”
  叶梓楠回以调侃的语气,完全不见方才的任何恐惧,“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好巧啊,唉?难道说……你是只黑猫?”
  其实原本在传统的古代中国意象里,很无辜的黑猫原本是祥瑞辟邪的象征。
  大约是笃定那人知道这种渊源而因此进一步了解到自己并无恶意,同时也是表达一下友好,叶梓楠不排除是自己故意要把话说的很讨喜。
  那声音也和叶梓楠的口吻类似,有了几分戏谑,“‘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哟,怎么现在又开始嘴下留情积点儿口德了?你这脸变得倒是快,好像六月的天气一样。我不是黑猫,你见谁没事养一只黑猫——除了女巫婆。再说,在学生宿舍里可是禁止养宠物的。”
  叶梓楠轻轻嘟着嘴,“你真是不禁逗儿,真讨厌,你敢笑我是小孩儿。”
  那声音很是温和,“我哪儿有,我只是在说你很可爱,绝无它意。”
  “我……我……不怕你……”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是在做决定一生命运的选择一般,叶梓楠的声音透出了从未有过如此分量的坚定和一往无前,“真的,我不怕,我不管你是谁,你是什么,我都不怕。”
  受到这种誓言一般庄重的承诺的声音的主人此时倍受鼓舞,声音没有了平静和凛然,取而代之的是费了好大劲才强里克制住的满心喜悦和感动,甚至于有一丝丝的感激的成分在里面,但是怎么听起来都有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的修成正果的如释重负,“谢谢……不过……其实你知道我是什么的,我现在的确不是人,不过以前是的,至少——曾经是。”
  叶梓楠没有表示出太多的吃惊,依旧看着镜子问道,“哦。人是你的过去时啊。那,你现在是神是鬼啊?”
  声音的主人对于如何完美回答很是矛盾,答案也纠结,“这个……我不知道怎么说啦,哎呀,我肯定不是神啊,但我好像真的不属于恶鬼吧。”
  明显是装无辜的声音。
  “哦,”叶梓楠对于最重要的问题的回答总是淡淡的,“那没有关系,我……可以把你当神的。‘神三鬼四’,呶,如果你想要什么就告诉我就好,我买三份便是了。”
  感动得直想冒泡儿,如果灵魄也可以有星星眼的话,水房的尽头有一扇开了25°角的通风窗,静静吹来了外面平行四边形的夜色,一腔激动最终只是化作了几个字,“真好……谢谢你。”
  此时无声胜有声吧。
  叶梓楠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停在睡衣上衣的纽扣上很久了,就那么攥着,却一直没有解开。
  自己胸藏八卦,千万不能解开衣服伤到他,叶梓楠就这么想着想着,把有些出汗的手决绝的放了下来。
  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声音的主人的眼睛,“你信我。”
  叶梓楠终于绽放出今天晚上最正常的一个笑容,尽管很小,“我信。”
  声音的主人的心里一下子被充的满满的,居然有种想落泪的冲动,其实情感并不是人类独有的珍宝,只能自言自语一句,“你把我的命运捏在手里,却毫不知情”。
  叶梓楠这时候开始了连珠炮似的发问,甚至有点儿絮絮叨叨,“哎,不是说‘人鬼殊途’吗?那我怎么可以听到你的声音啊。”
  “因为我想让你听见,”抽搐的回答传来,“这时候水房外面的人是听不到我们对话的,除非是通灵的人物。”
  “哦,”叶梓楠应了一声,“那么,这几天一直在水房里面偷窥我的人,肯定就是你啦。”
  大约是翻白眼的语气,“请注意用词,什么叫‘偷窥’?我是光明正大的看的好不好。”
  依旧看着镜子的叶梓楠的语气如常,“我还以为你是对我叫你‘人’很有意见呢,这不是废话么,你看我,而我不知情,就是偷偷摸摸的。”
  “好好好,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不过,话说你一直看着镜子不累么?”那声音反客为主的问道,“虽说你长得很好,但是一直只看着那一张脸,会不会产生审美疲劳呀?”
  “不会,我都看了是八年多了,一点儿都不烦,”叶梓楠回答的干脆利落,“不对,哎呦卧槽,难道你不是在镜子里面么?”
  那声音又可气又好笑,很是无奈,“拜托,就算我一直在镜子里,你也没必要这么盯着吧,你又不是聋子,听得见我说话呀。再说了,我为什么要一直呆在镜子里面?我又不是不能动,老呆在那里面干什么。哈哈,难道你以为我是中了魔法的可怜王子,要你去拯救么?来呀来呀,。”
  “滚一边儿去!”叶梓楠被气笑了,“我管你。你以为我还是信童话故事的年纪么?你爱在哪儿就在哪儿,关我屁事。”
  叶梓楠不再盯着镜子,换了很无所谓的轻松站姿,那声音正色道,“站好了,怎么歪歪扭扭的,小心驼背。”
  叶梓楠无视这个意见,看了镜子那么久,正累着呢,“你别管我了,烦死了。你这个家伙好啰嗦呀,你是长舌妇吗?”
  “你当我是吊死鬼?”那声音很不悦,但是带了一点点得意,“若是我是上吊自杀而死的,便只能一直呆在这里了,自杀而死的鬼魂是不能离开原地的,但是我可以呀!你不觉得你晚上睡觉没有那么热吗?”
  “那是因为有电扇!”反应过来的叶梓楠的表情突然变得盛怒,“你到底在我睡觉的时候干了什么好事?”
  心想“完蛋”,后悔不迭的说漏了嘴,真是“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啊,那个声音开始犹犹豫豫的解释,哼哼唧唧,“这个……那个……也没什么啦。就是替你盖盖被子,嗯……贴在你靠的墙上过……”然后小心翼翼的邀功,“呐,是不是很凉快?”
  “你!”叶梓楠咬牙切齿,“合着我被鬼上床了?”
  那声音很是劝慰的讨好,“你要是不喜欢……我不去便是了。”
  叶梓楠放送出了今晚的第二个笑容,“我……喜欢啊,很喜欢呢。”
  毕竟学校提供的破电扇根本不能纳凉,有一个免费提供凉意的、合乎人体大小的舒适源头,不要的是傻瓜。
  作者有话要说:出来了吧


☆、互通姓名

  好像没心没肺如这时候的叶梓楠者,当真也是应了一句词,“世上如侬有几人。”和一个不明的非人存在同床共枕了几天,居然跟没事人儿一样,毫不介意,还有几分要死皮懒练的纠缠上了的意味。
  这边的叶梓楠还好意思的嬉皮笑脸,“那……你是个姑娘么?这不,挺会暖床的嘛。”
  那边的声音更为正经,甚至是咬牙切齿,和叶梓楠的玩笑话形成了再鲜明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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