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一千年-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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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一脸不悦的丁观,周小送大概是明白了为什么要请他随行,他的身份似乎是此行的关卡通行证,而钟凌乘极高的组织和策划能力也是这次行动不可或缺的力量,颜青和秦越就更不用说了,那么,反观自己,周小送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角色。
手腕处这几天已经开始出现淤青发紫的状况,只要和秦越有过多的碰触心脏就会出现绞痛的感觉,虽然那只是很短暂的。
坐在文物局的专车上,为了避免尴尬,周小送坐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地方,安静的望着窗外,一时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谁,可以只是周小送吗?还是说自己到了最后会落得个连名分都不能有的悲催境地,秦越不是他的就算了是不是连这副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秦越虽然坐在前面,可是会频频回头,每一次,周小送都像一只安静的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明亮的眼睛,平淡的表情,似乎他从来不属于任何朝代,他不是洛青,他只是周小送。
秦越心里明白着。
“洛青的官墓里会有些什么东西呢?”颜青发问,但是安静的车厢里似乎没有人愿意回答他这个问题。
钟凌乘看了一眼丁观,总觉得他可能会知道一些事情。
“去了就知道了。”终究她是不愿意让他尴尬的。
“没有什么,只不过是一把剑而已。”丁观慵懒的回答。
和大多的皇家园陵一般无二,主次尊卑分的很清楚,洛青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在这样的位置,但是他生前很受宠,不管是他父亲在位时还是他兄长在位时,他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墓室和书上记载的基本上没有偏差,一把青光白月剑放在墓室的中央,虽然已经有了上千年的时间,可是那把剑还是那样的凌厉,凌厉到秦越一看到它就止不住的颤抖。
周小送站在秦越的身边,他看得分明,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思念、有止不住的痛苦,不过可惜,那些情绪,与自己无关。
“都说了,这墓室里什么都没有来了有什么用,”颜青站在门口进都懒得进,“还有,这墓室我老早就来过了,要是有什么的话早就有什么了。”
“我们去隔壁,他的副墓看看。”丁观尽可能的忽略颜青的喋喋不休。
另一个墓室自从官方报道过里面是空的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对它感兴趣过,但是丁观总觉得洛青不会就那么随意的建造一个墓室,然后什么线索也不留下。
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熟悉而又陈腐的味道,熟悉的是,那味道不辨就知是秦越的流火荻花,陈腐的是,那流火荻花是完全以凋败的姿态存在在某个地方。
两个墓室的构造是一模一样的:“这在中国皇家园陵里是很少见的,一样的构造风格说明在墓主人的心中,他没有给他的爱人身份地位上的差别对待,可见,这位王爷是个情种呢。”随来的文物局的人解说到。
对此,大家都只是心照不宣的笑笑,很明显,丁观似乎对这个空墓有着更大的兴趣。
“你们当初开挖的时候,那些流火荻花的生长在什么地方的?”丁观拿出自己的放大镜趴到地上仔细的寻找着什么东西,头也不抬的问那些文物局的人。
“喏,就在那里,”还是那个小年轻,他指着墓室中间已经是黑乎乎一片的地方说,“当时打开墓室的时候真的是把我们吓了一跳,那花就跟仙境里出来的一样,火红火红的,味道可香了。”
丁观走过去,俯身将那片像烧焦的东西用手理了理:“洛青为什么要在这里中流火荻花?”
“因为他内疚啊,秦越的尸体被我藏起来了,他找不到,没法跟他合葬,而流火荻花是他和秦越在那个世上唯一的联系,所以咯。”颜青自认为自己的推断逻辑清晰。
“要是你的话,你的确是会那么做,但是洛青王爷他,”丁观抬头,眼睛里有着学者专有的认真,“肯定不会那么想,因为他有你没有的东西。”
“什么?”
“智商!”
“你。。。。。。”颜青的怒火向来是来去都快,他确实没有那种智商,没有那种残忍到极限的智商,他爱着秦越,却将他弄的不得超生,他过河拆桥,颜青到现在还记得,他坐在那片荻花丛中忧伤的对颜青说,我只要他左胸下的第二根肋骨,其他的你随意处理。
一夜之间将军府中的荻火全部被采摘,颜青只是觉得那是秦越生前最爱的东西所以死了就也在一起没有什么不妥,把秦越放在大缸里然后想用荻花给他做最后的净洗,可是,洛青那个恶魔,他突然发疯一般的寻找颜青,然后问他秦越尸体何在。
颜青在那一刻就知道了,他知道洛青不能信了,他已经疯了,于是拒绝回答,那样做的结果就是洛青好心的赐了他的全尸,颜青怎么都不会忘记,那毒药顺着喉咙下去,侵蚀胃部还有血液时全身痛疼的感觉。他交代他家里的侍妾,他说,无论如何把秦越找个好的地方埋葬了,千万不能落到洛青的手中。
可是办完颜青后事再去看那浸泡在流火荻花中还没有来得埋葬的秦越时,侍妾惊呆了,半个月过去了,炎热的八月中秦越的尸体居然还没有半点腐烂的迹象,除了没有生命迹象,看起来还是那么的鲜活。
于是秦越的尸体就那样一直保存在流火荻花中由颜青一世又一世的保护着,当然,那个侍妾,就是眼前这位专注的帮丁观清扫墓室里荻花残枝的钟凌乘。
回忆以前的事情是需要勇气的,所以秦越比颜青聪明,若不是必要的时候,是不会主动去想。他当然知道流火荻花除了美丽、妖冶,还有一个很大的作用就是防腐。而洛青美的正是像极了它,行军路上,他的军队靠荻火的粉末保存过新鲜的食肉,也靠那些东西保护了很多将士的伤口。这个秘密是父亲告诉他的,所以他在院子里种满夏季盛开的流火荻花,其实不是为了谁,也不是为了让谁爱上谁。
他知道,但是洛青不知道,颜青,也不知道。
丁观趴在地上小心的扫着那片枯焦之地,秦越转身看到了倚在墓室门口的周小送,他穿着深蓝色t恤和卡其色的裤子,干净明亮的像极了以前他喜欢画的那种水墨画。
他知道,那是他喜欢的,但是周小送,不知道。
“快!”丁观突然一声大叫,颜青是第一个冲过去的。
“怎么了吗?”关心。
“我就知道,哈哈,我就知道,”丁观脸上有着不能言说的喜悦,他颤抖的指着刚刚清扫过的地方,“洛青王爷一定会给我留惊喜的。”他有些忘形的大笑让颜青毛骨悚然,嫣然这个样子的丁观已经失去了以往不正经嬉皮的样子,对于学术严密的态度,以及对发现历史空白中仍存奇迹的渴望表露无遗。
那是一条细密缝隙,细密到不拿着放大镜就根本看不出来的地步。
“把这个打开,下面一定会有你们想要的和我想要的东西。”丁观睁大眼睛对秦越他们说道。
“不行,”此时那个随行的文物局工作者提出了抗议,“这是国家的东西,就算是要打开也得经过审批。”
“审批是什么东西?”颜青不解。
“请你们出去,这个地方要马上得到保护,这是国家的。。。。。。”文物局的工作者还没有说完,只觉后脑勺檬檬的,随后便倒地昏厥。
钟凌乘将外壳是金属质地的手电筒放到嘴边吹了吹,一副个中老手的姿态看着那四个惊的目瞪口呆的男人说道:“没见过打人吗?”
“可是乘乘啊,这可是国家的人,你这样,会不会不好?”丁观又恢复了猥琐气质。
“难道,你们是想等国家给你们审批?只怕是不等到秦越魂飞魄散也要等到教授你油尽灯枯。”
“秦越魂飞魄散和丁丁油尽灯枯不会是一个时间概念吧?”周小送傻愣愣的问。
“好了,速战速决。”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默契从未如此的一致过。
像是用什么上等好玉制成的石板,温凉光滑,几人合力,石板很容易就松动了,寻找了千年的东西,终于马上就要得到了,一时间内心是兴奋、是释然、也是不舍难以诉说。
随着裂缝慢慢变大,下面的光,纯白纯白的像是被关了一千年的月光,那石板一经搬离,它们就迫不及待的蹦跶出来,光芒四射像是用尽力气去感受千年后的空气。
几人都被那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良久之后,一股腥臭从地下蔓延出来,众人定睛一看,那石板之下的东西,着实让人情绪波澜到发梢颤动。
作者有话要说:
☆、花酒
秦越心里释然大过了失望,颜青眼中的愤恨昭然若是,丁观脸上的笑容定格在了石板开启之前,钟凌乘面无表情的开着车,周小送,周小送似乎连!发表情绪的资格都没有。
石板开启之后,光芒散尽,腥臭淡去,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颗心脏,一颗还挂着心头血的心脏,心脏安放在荻花之上,千年过去依旧鲜活的像是刚刚才被摘下来的。但是石板开启之后荻花迅速凋败,那颗心脏以众人视若不及的速度腐烂着。
唯有那滴心头血滴在了尚未凋败荻花上依旧新鲜。失落被盖住石板的声音暂时掩住,丁观看的分明,那颗心脏上也有着周小送玛瑙石的那十个字。
“没有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后面的那个人怎么办?”颜青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同时指了指最后一排那个睡着的文物局工作人员。
“不用担心,我给他喝了点饮料足够他睡上三天了,三天之后这边的三个墓室找完了我们离开,他就醒了。”钟凌乘开着车眼神直直的盯着前方。
秦越坐在了周小送的身边,周小送还是那样安静的看着窗外。夜是灰色的,一闪而过的树、光、还有风都那么的让人觉得悲伤,周小送好想伸出手去抓,哪怕,哪怕抓不住光和风,只抓!住树也是好的。
可是什么都没有,他甚至不能将手伸出去,说到底,要是一开始不对秦越动那样的心思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就不会因为看到秦越走进洛青的墓室里眼神中有痛和思念就难过的不能自已,尽管他一开始就知道那只不过是一座空墓,可他到底心底里是爱着那个人的,只爱那个人啊!
那颗心脏,是洛青的也好,是别人的也好,放在那个地方祭奠着死去的爱人,那样光明正大的告诉全天下的后人,秦越,你死去的地方是我的心脏,我的心脏放在你永远的故乡。
那份爱是不能比的,是比不了的,周小送,说到底,你只不过是洛青的一个傀儡吗?或者,你什么都不是,就连身体都不能心安理得的拥有吗?那你,凭什么,以什么样的存在说爱?
洛青的疯狂让秦越感到害怕,生前是,死去依旧是。那颗心脏,曾经在他面前跳动着,可是死后他却用了那样残忍的手段送给他,让他噩梦千年,到现在都不能安心。
看到那颗心脏的时候,秦越有一瞬间很想呕吐,想把千年前的回忆全部都忘记,想从来都不记得洛青那个人,他确实爱过他的啊,就算从没分清过那到底是什么爱,他也绝对不允许洛青用哪种伤害自己的方式去爱他,他爱的太疯狂、太极致、太可怕。
洛青疯了,原因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秦越,爱他却不爱他。
周小送倒靠在车窗上像是困乏了,露出骨节的手腕处青紫的痕迹有些触目惊心,秦越伸出手臂将周小送圈进怀中想让他睡得舒服点。
“不要对我这么好,”周小送低低的说,“我怕我,会上瘾,会戒不掉。”
秦越愣了一下,那孩子长长的睫毛安静的生长在眼睛上方,他到底不是洛青,他们其实一点都不像。
“你是害怕,五个月后,我不在了。。。。。。”
“我是害怕,你对我那么好,其实不过是在对另一人好,而最终你会突然发现,我不是那个人。”
秦越手抖了一下,他不能那么快的忘记昨天晚上,月光下,他用尽所有情绪去爱周小送之后却叫了洛青的名字,小送说到底是介怀的。
周小送从他怀中挣扎出来,站了起来冲旁边的丁观说:“丁丁啊,听说开封有一个花酒街,等下回去了,我们去那里逛逛,顺便你再给我照一些照片。”说完后顺便坐到了丁观身边。
丁观抬头看了看一脸阴愁的秦越,再看看好像什么事都不走心的周小送,最后艰难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文物局的专车停在他们短租的那套公寓下面多少有些扎眼,租房子的房东还问东问西的问了很多东西。最令大家头疼的是那个睡着的人,不过最后大家还是一致决定给他留半扇窗子让他在夜里喂喂蚊子。
周小送和丁观果然是回去换了一身衣服就准备去花酒街,丁观穿了一件黄!色立领T和白色的短裤,周小送穿的是白色的衬衣和蓝色牛仔裤,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一组美少年的组合。
“啧啧啧,小鲜肉们这样出去就不怕被劫色啊?”钟凌乘也换了衣服,一件大红色的抹胸小礼服,头发随意的扎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既妖!媚又出尘。
妖!媚是丁观的形容,出尘是周小送的形容。
“乘姐,你也打算出去吗?”周小送看了钟凌乘左手上黑色的钱夹问道。
“姐姐呢,是准备去保护你们的,”她说着将左胳膊架到了周小送的脖子上,淡淡的香水味清新着呢,“顺便,也去逛逛窑子。”
“喂,花酒街不是逛窑子的地方。”丁观看着他们开门的动作冲钟凌乘吼道,但是钟凌乘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搂着周小送径直出门。
颜青从浴!室里出来后见秦越安静的坐在客厅,而其他人却不见踪影,于是将擦头的毛巾丢在衣架上,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递给秦越一瓶,自己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你爱过洛青吗?”时隔千年再问这种问题,也许有点幼稚。
秦越也把啤酒打开喝了一口:“我想,如果见到他被欺负,就恨不得把欺负他的人打个半死,算爱他的话,那我就是爱过他;如果是那种一会见不到心里就有难以抑制的想念,见到了总想把他拥在怀中,对他还有想要占有的欲望的话,那就是没有爱过。”
“我不记得,你以前的回答有这么清楚过。”
“那是因为,以前不曾有那么个让我清楚的人出现。”
“你说的,是周小送?”
秦越没有回答,但沉默,也算是一种默认吧。
“呵呵,”颜青冷笑了几声,“可说到底,他俩也算是同一个人吧。”
“也不完全相同吧。”秦越说着站了起来,拿了周小送的外套转身出门。
他说,六月份,夜凉如水。
颜青盯着窗外望了许久,许久,久到他似乎还记得那时候,他们三个人骑着马奔走在汴梁城中,洛青在前,他俩在后,然后他们一起下马去了京城里名操一时的青楼,他们点了招牌姑娘,可是最后却觉得很是无聊。
“红缨姑娘,你要是只有这点本事的话就下楼呆着吧,我们自娱自乐就好。”洛青不留余地的赶出了那个红牌。
“出来吃个花酒自然是要有姑娘陪的,不然更无趣。”秦越端起酒杯将成年佳酿一饮而尽。
“姑娘也不见得就有趣吧。”洛青说着扔掉酒杯,站起来转身坐到了那姑娘留下的琴前。
那双手真是漂亮啊,抚琴的时候仙灵劲十足,秦越先是坐着听,后来琴音越来越宏大,他抽!出那把青光白月剑跟着琴声挥舞起来。
颜青就那样坐在位子上,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那个时候他心里就那么想过,那两人看起来真的很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