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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暗夜的审判官-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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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穿收腰礼服的银发少年挡在安朵斯正前方,距离不过两尺,他完全潜入安朵斯的屏障中,像一只蹭伞的小猫。
  “审判官,我要去司法厅,带我一程吧?”轻佻又熟悉的嗓音,和昨晚在餐厅碰到的少年一模一样。
  “希迪!”卡洛瞪着眼睛叫了声,然后拼命摇头,拉着安朵斯试图绕开他。

  Chapter 31

  卡洛看见希迪时反应很大,像一只炸毛的小公鸡,二话不说便拽着安朵斯绕道而行,又像幼稚园里闹矛盾的小朋友,相比彬彬有礼的银发贵公子,安朵斯这边显然有些失礼。
  不过,安朵斯向来不太注重礼仪或脸面,尤其是考虑到自家小精灵不会无理取闹后,他很正经地道了句:“我有要事先行。”接着便绕道离开了。
  卡洛没有解释,安朵斯也没有过问。
  顺着石阶走向司法厅大门,石阶顶部逐渐露出一头金灿灿的头发,安朵斯看见那张脸后稍稍愣了愣,随即莞尔一笑,轻唤道:“亚尔。”
  金发的王身穿浅蓝色细麻布衣,原本披在肩头的金发被剪掉大半,就像一百年前的亚尔那样,看上去朝气蓬勃。他从大门内走出来,一眼看见安朵斯,而对方温和的呼唤声传进耳朵,让他心中一暖,迫不及待地跑去迎接他,竟一时忘了屋檐外的倾盆大雨。
  “当心!”安朵斯飞快走上楼梯,在亚尔淋雨之前将他罩进屏障,却冷不防被他抱起来转了一圈。
  “安朵斯,我想好了。”
  贝利亚尔将他放下,认真凝视他的眼睛,“你为我付出了一切,我绝不会选择放弃!在下地狱之前,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竭尽全力去爱你!”他再次拥住安朵斯,结实的臂膀像一双羽翼。
  “我以冥河思狄克的名义向你发誓,如果我再次背叛你……”
  贝利亚尔的声音断在嘴边,后脑勺被一双手紧紧按住,顺势向下的唇被安朵斯封住,一个霸道无礼的吻压住他的唇瓣,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安朵斯不需要他的誓言。
  冥河思狄克是地狱第一大河,环绕整个第六狱,禁锢死灵无法逃离,魔神若以该河立誓又违背诺言,将失去神力,九年无法说话。安朵斯相信亚尔,却不相信其他人。
  “听着,你不会下地狱的……”安朵斯移开唇,环住他的脖子,“等严冬过去,地狱之门重新敞开,我会和你一起去第九狱的冰湖,寻找改变过去的方法。就像你说的,我们可以改变过去,让一切恢复正常。”
  “嗯。”
  贝利亚尔咬住下唇,微微一笑,仿佛三月春风。
  由于骤降的气温和瓢泼大雨,司法厅门口十分冷清,立在石阶上的两位魔神就像雨中交颈的鸳鸯,构成一幅单调却不失温馨的画面。
  莫拉格站在被雨水打花的玻璃后面,凌峭的眉梢上盘旋起一丝怒意。
  监察官的办公室在司法厅大门的斜上方,正好把石阶上的风景尽收眼底。莫拉格眼角一跳,打算出门会会贝利亚尔,却看见另一位魔神顶着暴雨跑上石阶。
  那是希迪,传闻中与贝利亚尔最为暧昧的贵公子。
  “贝利亚尔,你剪头发了!”
  身材娇小的希迪就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他跑上石阶,亲昵地推了贝利亚尔一把,不动声色便把两人分开,自己站到了中间,“但你不能穿成这样啊,贝利亚尔,难道你忘了今晚的舞会吗?”
  贝利亚尔呆愣一瞬,还未开口,希迪又转到安朵斯面前,用食指点了点安朵斯的胸膛,“审判官好坏,不准人家进屏障,却准贝利亚尔独占,坏男人~”
  该怎么说,真是强大的自来熟……安朵斯眨了眨眼,望向贝利亚尔,等对方给个解释。贝利亚尔却猛然记起一周前收到的请帖,邀请他和希迪参加严冬前的假面舞会,十分神秘的发帖人,但仅凭白金印花的邀请卡,足以看出请帖来自地位不凡的贵族阶级。
  “瞧你这表情,是真忘了?”不知何时,希迪又贴在贝利亚尔的胳膊上,“还好我特地来提醒你,来,现在回家换礼服还来得及!”他牵起贝利亚尔的手作势离开,贝利亚尔却用力将手抽回来。
  “要去你自己去吧,我有约了。”贝利亚尔一步跨到安朵斯身边,不自在地蹭了蹭手背。
  才表明了自己的忠诚,就碰上旧情人拆台,就算贝利亚尔脸皮再厚,也绝不希望破坏安朵斯对自己的信任感。他恨不得所有旧情人都死光光,眼不见心为净,只怕真这样的话大半个王城就要空了,他忽然很想搬家,或者整容。
  “你什么意思?”希迪收起笑脸,紫水晶般的眼瞳死死盯着他,“那可是个舞会,贝利亚尔!你要我一个人去,没有舞伴你让我一个人去做什么,丢人现眼吗?”
  “你也可以不去啊。”贝利亚尔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把邀请卡拿来我和安朵斯去。”话音刚落,腰间聚集着痒痒肉的部位被人使劲一掐,贝利亚尔嚎了一嗓子,无比委屈地望着安朵斯,痛得想哭,又痒得哭不出来。
  安朵斯面不改色地放下手,对希迪说:“你可以把贝利亚尔的邀请卡拿走,找别人当你的舞伴。”
  贝利亚尔颇为不满地撇了撇嘴,鉴于老婆大人发话了,有再多不满也只能往肚里咽,正欲告诉希迪那张邀请卡放在何处,希迪却猛地跺了跺脚,像一只撒泼的小猴子:
  “你以为我找不到舞伴吗?哼!安朵斯,我希迪随手一捞就能捞出一把收到邀请卡的男人!你勾走贝利亚尔又怎样,你自己没地位配不上他!”
  “闭嘴!!”贝利亚尔一声咆哮,暴雨也为之静了几分。
  “你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再出现,就别怪老子废了你!”他走到安朵斯身前,宽厚的脊背隐藏了表情,只有正前方的希迪能看到,那双充血的眼睛就像一头愤怒的公牛,随时可能杀人饮血,抽筋扒皮。
  希迪惊恐地后退几步,没再出声,片刻后,他展开翅膀飞上天,虽未表态,翅膀的振幅却充满了倔强和不甘,像一只狩猎失败的秃鹫。
  希迪离开后,贝利亚尔收敛了恐怖的眼神。
  他转身面对安朵斯,依然有些怒火中烧,“你家有礼服吗?”说着,他从口袋掏出一串钥匙丢给安朵斯,“我要带你去舞会,让他们看看你在我心里到底什么地位!”
  安朵斯诧异地盯着自家钥匙,还没来得及发问,整个人已经被对方揽进了烈火战车。
  “我没邀请卡。”安朵斯望着他高高扬起的下巴,推脱道。
  贝利亚尔哼笑一声:“这还不简单?找一个有邀请卡的,绑起来,打晕!”
  “……”安朵斯想了想,“我下午还有工作,去不成。”
  “不许骗我,我查过你的日程表!”
  “……”
  静了片刻,安朵斯坦白:“我没礼服,参加葬礼的倒是有一套。”
  烈火战车骤然停在空中,贝利亚尔低头扫了眼怀里的人,车头飞快调转,缠绕着赤色火焰的车轮猛然发力,驰向位于沃登大街的战术师公馆。

  Chapter 32

  沃登大街位于王城南面的贵族街区,这里的房子大多是作为礼物赠送给重生的魔神,包括贝利亚尔的公馆。这位只有在纷争时期才会派上用场的战术师,位阶为王,而每一位王都有自己的公馆,贝利亚尔也不例外。
  不过今晨,战术师公馆遣散了所有佣人,连管家都没留下。
  “那厨师呢?”
  安朵斯进门后,环视着死气沉沉的大宅,不难想象,这么大的屋子如果没人打理,不出一周,就会变得像冥界审判殿那样阴森。
  “不需要,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卖了这房子,这段时间可以叫外卖。”贝利亚尔在客厅里转了转,似乎也有些不习惯冷清的格调。很快,他拍了拍脸,对安朵斯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走!去衣帽间找件好看的礼服,我再叫裁缝来做一套!”
  安朵斯跟上去之后,望着贝利亚尔的后脑勺,想了片刻才道:“我会裁衣服,你忘了吗?”
  “没忘,但裁衣服这种麻烦活不用你亲自动手。”贝利亚尔转头挑了挑眉,顺便牵起安朵斯的手,“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安朵斯好笑地别开视线,感觉亚尔一副大无畏的样子,好像所有问题都能由他解决,到头来还不是得花钱请人?但是,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异常坚固,就像一道壁垒,保护着他,带给他温暖,不管亚尔再怎样口无遮拦,心是真的,也就足够了。
  “裁衣服并不麻烦,何况王城内没有比我更好的裁缝。”
  感动归感动,安朵斯依旧是个很现实的男人,浪漫不能当饭吃,所以他毫不客气地打击了贝利亚尔:“像你这种透支工资过日子的人,不要乱花钱,把你以前的礼服拿来,我改一下就行。”
  “……不行,我穿过的给你穿,这太不像话了!”
  “那你以后天天叫外卖,”安朵斯忽然将话题扯到另一边,“不准你搬到贝壳湾住,也不准你吃我做的饭。”
  贝利亚尔沉寂了两秒,忽然俯身将对方扛起来,力气大得像一台起重机,“居然敢威胁我?”他拍了拍安朵斯的屁股,满脸小人得志,“我要亲自给你挑礼服,先扒光你,套一件,再扒光一次……”
  安朵斯脸色一黑,还未发作,腰间的剑套已经被对方解开扔到椅子上。斩魔剑化作小精灵,眼睁睁看主人被扛进衣帽间,大门“嘭”一声关上,小精灵瞪圆眼睛冲过去,挥舞拳头大叫:“安朵斯!我叫你警惕他,你怎么警惕到小房间里去了?!”这明摆着是行房事的节奏啊!!
  接近黄昏时,雨势逐渐减小,天边依稀可见太阳的余晖,但蓝月亮的光芒异常绚烂,缓缓散开的云头披着月光,就像蓝色的海绵,这也是严冬到来的征兆,接下来的夜晚,整片夜空都将被蓝月亮占领。隐退的红月亮就像远离大陆的暖流,只剩下冰冷的蓝色。
  贝利亚尔为了实践“打人抢卡”的计划,提前半个钟头来到舞会地点,埋伏在路旁繁茂的白夜树林里。
  虽然不知道舞会主人是谁,但就这座种满白夜树的巨大庭院来讲,那位神秘的主人一定拥有半个大陆的财富。因为白夜树是一种极其珍贵的树木,它的树叶以及枝干如雪一般纯白,无论是酷暑还是严冬,它都能保持旺盛的生命力,并且,每逢夜幕降临,白夜树的叶片会散发出淡淡的银光,让树林的夜晚恍如白昼。
  然而,白夜树的种子很难发芽,要养出一颗小树苗,消耗十麻袋黄金也不夸张。贝利亚尔只在魔王宫的藏书阁后面见过一小片白夜林,如今放眼望去看不到头的规模,叫他目瞪口呆了好一阵。
  “不过这里的主人真奇怪,在院子外面设下了隐身结界,将自己的宝地隐藏得这么严密,现在又举办什么假面舞会,来炫耀自己人见人恨的财富,简直就是个精神分裂!”
  贝利亚尔一边趴在树后观望作案对象,一边自言自语——当然是说给安朵斯听的,好宣扬一下有钱人都是神经病,回头瞄一眼安朵斯,发现他还望着树林发呆,“喂,回神了!”
  安朵斯没有听到,漆黑的眼睛依然望着茂密的枝叶,随意捆在脑后的黑发有些松散,晚风吹过,发丝落在肩头,点缀着蓝宝石的衣边轻轻摇晃,优雅却十分沉寂。直到贝利亚尔走过来摘掉他的羽毛面具,他才眨了眨眼,大梦初醒一般望着对方:“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贝利亚尔不满地反问,“我跟我老婆说话,他不理我,你说我该怎么办?”
  贝利亚尔戴着白色面具,和他一身洁白挺括的制服完美映衬,领口的丝巾层叠轻盈,在晚风中上下翩飞。他晃了晃手中的黑色羽毛面具,重新遮住安朵斯的脸,面具落下的同时,嘴唇跟着覆了过去。
  “亚尔……”
  吻了片刻,安朵斯捧住他的脸,轻轻推开,“我们还是回去吧。”
  “怎么又打退堂鼓?”贝利亚尔替他系好面具,红艳的唇角微微勾起,“放心,我不打人,偷一张邀请卡总行吧?我一定要带你参加舞会,让希迪还有其他人看清楚,魔界大陆最狼心狗肺的男人有归宿了,嘿嘿!”
  安朵斯笑着点点头,又给了他一个吻。
  天色暗下来后,进入庄园的人越来越多,穿过银光闪闪的白夜树林,出现在眼前的居然是一座深绿色的城堡。
  如果说白夜树价格不菲,那爬满城堡的翡翠牵牛绝对是无价之宝!
  来到城堡脚下的人,无一不叹为观止,或者认为整座城堡的价值也比不上覆盖其表面的翡翠牵牛,这种滋养魔力并时刻散发芳香的墨绿色植物,将巨大的城堡隐藏在闪光的森林中,只有走到近处才能发现这座巨人。
  城堡内部,虽然宾客只能看到一楼大厅,依然可以发觉这里的格局简约而低调,墙壁上没有过于繁杂的花纹浮雕——它是贵族豪宅中必不可少的部分,地毯是朴素的墨绿色,如同屋外的翡翠牵牛,大厅中央是通向二楼的阶梯,绵长的木头扶手没有镌刻任何花纹,却能看出材质是上等的樟木。
  进入城堡的人第二次感慨,产生了与之前截然相反的念头。看见白夜林以及翡翠牵牛时,几乎认定了城堡主人是个炫富的阁僚,而现在,炫富的阁僚变成高贵内敛的骑士,期待指数伴随好感度“噌噌噌”暴涨。
  城堡门口站着两位举止得体的男仆,他们穿着标准的黑色西服,从每一位来宾手中接过邀请卡,再从花篮中取出一只粉色蔷薇,别在来宾胸口处。
  安朵斯进入大厅之后,和其他人一样,对眼前朴素的装潢略感吃惊,但惊讶之余又生出一丝喜爱,不知为什么,这里的一切仿佛牢牢抓住他的心,大到整座庄园的布局,小到墙角的木头花瓶,全都非常符合他的审美。
  贝利亚尔顺着安朵斯的视线看到墙角的木头花瓶,感觉那个空心的圆木筒没啥看头,以为他喜欢花瓶里独树一帜的百合花,于是嘿嘿一笑:“我给你摘过来!”
  “白痴。”安朵斯捞住他的胳膊,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慌慌张张地翻找邀请卡,顿时一阵心虚,捞着贝利亚尔快步走入大厅深处。
  演奏舞曲的乐师并没占用大厅的位置,他们坐在大厅与二楼之间的楼台上,身穿燕尾服,身后是墨绿色的布帘。在舞会正式拉开序幕之前,轻盈的乐曲从楼台间传出,为等待在大厅中的宾客增添一丝情趣。
  客人们戴着形形色。色的面具,有的花枝招展,有的低调却不失奢华,就像他们的礼服,从各个角度显示出他们的性格与身份。
  安朵斯粗略地看了看,发现参加舞会的不仅有魔神,还有其他贵族,身份跨度很大,甚至连粗犷的暴发户,做小本生意的商人都混杂其中,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善于社交,也许之前并不相识,一旦进了大厅,所有人都像老朋友一般畅谈起来。也可能是假面舞会特有的轻松感。
  贝利亚尔从侍者手中端来两杯酒,递了一杯给安朵斯,“拿着,装装样子就行,你可别真喝啊。”说着,他尝了一小口,重复道,“千万别喝,这酒好冲!”
  安朵斯忍不住笑起来,抬眼看到天花板上的吊灯,表情忽然凝滞了。
  “什么?”贝利亚尔跟着望去。
  那是一盏呈牡丹状绽开的吊灯,每个象征花瓣的金属台上放置的不是蜡烛或魔法光球,而是一个个装满液体的玻璃瓶,里面的液体就像白夜树的叶子,散发出淡淡的银光。当然,大厅的主要照明设备并不是它,而是墙壁上依次排列的烛台,所以很少有人注意到高悬在天花板上的吊灯。
  “哼,这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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