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的审判官-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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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疯王给他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你害怕我?”疯王依旧笑着,眼神看不出是疑惑还是威胁,“怎么不再靠近点呢?”
说着,他大步跨到安朵斯面前,伸手捏起他的下巴。
这一动作刺激到了远处的贝利亚尔,疯王挑起眉毛,近一步将嘴凑到安朵斯耳边,“就算你有礼貌,你们也都得死,等蕾妮睡着了,我就把你们都烧死!”
他接着抬起头,放大嗓音:“所以,说吧,你想要什么?我全都满足你!”
安朵斯终于明白那种危险感从何而来——疯王的表情与内心相差离谱,他的热情与喜悦表演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他亲口说出来,你永远也猜不到他下一个动作是什么。
这个疯子眼里只有蕾妮,其他一切都按照自己的喜好来。
“我们没有恶意,只想了解第九层地狱的冰湖。”
安朵斯重复一遍之后,疯王睁大眼睛,好像很难相信这就是对方临死前的愿望,但很快,他笑着拍拍安朵斯的肩,温柔地凝视他,“那个地方不是你们能接触的,干嘛问这些不可能的呢?”
“哦!我知道了!”他忽然自言自语,“跟我一样,想改变过去!大家都这么想,那真是天下大乱啦!但没人能成功,我也没成功,知道为什么吗?在知道这个以后,你绝对会换个愿望!”
他转身走回宝座,将蕾妮拉到身边,一系列动作完成后,大厅变得如坟墓一般寂静。
“因为会死的……”他的神情忧郁起来。
“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好不容易下了九层地狱,看守冰湖的该隐会告诉你,‘想改变过去?那好,脱光了跳进冰湖吧!你必须不停地游,游啊游,游到与湖水消融为止!’,知道我在说什么吗?你可以改变过去,但过去会变成没你存在的过去!这样有什么意义?!”
他的语气结尾时陡然变成咆哮,没容众人反应,无数条赤金色铁链从废墟中蹿出,旋风般扫荡了整座大厅,像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将宝座以外的地方鞭笞得面目全非。
与之前那道铁链速度一样,在贝利亚尔做出反应前它们便抽到眼前,他连抱头蹲下的动作都没时间做,浑身细胞尖叫起来,不料脚下光芒四溅,铁链就在他眼前被弹飞出去。
垂首一看,脚下竟有一张夜鸦图案的法阵!贝利亚尔瞬间明白安朵斯叫他站在原地的用意,但将这样的贴身防御型法阵留下,安朵斯自己要怎么办,难道还用剑拼吗?
他慌忙四处寻找安朵斯的身影,视线却被来回飞舞的铁链截断,只听见石块不停碎裂的声音和女人的喊叫声。
“阿蒙你干什么?!快住手!!”蕾妮试图从疯王怀中挣脱,却被对方死死禁锢,怎样叫喊都徒劳无用。
“不!”疯王的声音异常低沉,“我不允许你认识除我之外的任何人,那个黑衣服的家伙必须去死!”
说罢,张牙舞爪的铁链卷着安朵斯向大厅中央聚拢。
疯王看见金发男人那边忽明忽暗的防御法阵,立即爆发出强悍的魔力磁场,贝利亚尔脚下的法阵砰然碎裂,就连准备施法救安朵斯的蕾妮也被一同镇压。
这就是远古魔族的威力,单凭无形的气场便将两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抱歉,蕾妮……”疯王轻轻皱起眉头,弯腰抚摸蕾妮的脸,忽而眼睛一亮,振奋地仰起身子大叫,“我说过今天有余兴节目!和往常不一样,它必须不一样!!”
他满头红发仿佛燃烧的烈焰,在头顶掀起层层波浪。
铁链跟着他变形的音调扭动起来,如同无数条打了鸡血的蜈蚣,围绕安朵斯旋转,继而一头扎下去,大厅一阵地动山摇。
安朵斯在力场镇压下仍然飞速躲避铁链,几次挥剑抵挡都因为手伤半途而废,被锋利的倒刺擦伤手臂和肩膀。
贝利亚尔半跪在地上,上身匍匐,脸颊几乎与地面相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厅中央那飞沙走石的战场。同等力场下,他怎样挣扎都纹丝不动,安朵斯却灵活自如,这一落差简直打击身为雄性伴侣的自尊心!
他忽然一咬牙,朝疯王大吼一声:“疯婆子!你他妈要打架冲我来——!!”
疯王显然懒得理会那个连动都动不了的家伙,何况之前已经揍过他一顿。
贝利亚尔用尽全力积蓄能量,终于赶在安朵斯再次被刺伤之前放出一发火炮,可惜手臂抬得不够高,火球顺着疯王鞋底擦过去,炸在对面的石柱上。
“轰——”的一声响,支撑楼梯的最后一根柱子断裂,二楼的悬台崩塌下来。
这一下算是雷声大雨点小,连恐吓作用都没起到,偏巧那是蕾妮房前的楼台,凌空飞舞的铁链骤然停滞,疯王满眼红光的转向贝利亚尔,力场瞬间增大几十倍。
蕾妮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疯王却杀红眼似的全然不顾,一挥手,围绕安朵斯的铁链立即合成一股冲向贝利亚尔!
电光火石间,安朵斯拔剑冲向宝座,横剑劈向疯王的脖子,却在蕾妮一声“不要——!!”之下,场面再一次停滞。
安朵斯的剑停在疯王肩上,疯王的铁链停在贝利亚尔头顶。
这个时候绝不能率先放手,可僵持不到五秒,安朵斯只觉得身上伤口像着火般传出密密麻麻的灼烧感,眼前阵阵发黑,握着剑的手不禁有些脱力。
从侧面看,疯王的眼球十分突兀,唇角缓缓勾起,绽放出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
“嘿嘿嘿,知道火岩合金的特点吗?”他舔了舔锋利的虎牙,“我想你已经感觉到了吧?可惜那只是其中一个特点,唉,想看看另外一个吗?”
话音刚落,贝利亚尔头顶上那扭作一股的赤金色铁链忽然“叮——”一声鸣响,消散成闪闪发亮的金属颗粒,转瞬间,重新汇集在安朵斯身后。
谁也没来得及反应,无数道尖刺从安朵斯胸膛内蜂拥而出,铁链阴冷的碰撞声响彻大厅。
Chapter 45
那一瞬间仿佛被拉长了几个世纪。
安朵斯眼睁睁看着无数条细长的铁链从自己胸膛中穿越,黑血随着链条穿梭搅动的声音一股接一股喷涌而出,疼痛感瞬间侵蚀大脑神经,他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视网膜被大片黑斑覆盖,眼前画面就像被烧掉的相片一般溶进黑暗。
这是颅内充血的反应。
安朵斯很诧异自己的思维居然在濒死前变得不着边际起来,他甚至在想象自己两眼充血的样子,想象自己的灵魂离开身体,下地狱前看一眼亚尔,那个金发孩子惊恐和绝望的表情被烙进灵魂的最后一秒……
不,他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因为自己的软弱破坏了亚尔的家庭,他不能再给亚尔增添任何绝望的回忆,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红土城堡,死在一个疯子手里!
耳边的声音骤然清晰,最先贯穿耳膜的便是亚尔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斩魔剑仍在手中,安朵斯旋腕斩断刺穿身体的链条,顶着疯王的魔力场爆发出强悍的冰封魔法!
刹那间,以安朵斯为中心气温骤然降至绝对零度,空气被无形之力挤压凝固,贝利亚尔被力场弹到墙根处,猛然回神,镇压自己的疯王力场消失不见,面前是一道布满冰絮的屏障,寒气逼人。
“……什么……”
贝利亚尔哑着嗓子爬起来,视线穿越模糊的冰絮,宝座之前,安朵斯静立不动,疯王和蕾妮已然变成冰封的雕像。
他瞳孔一紧,冲到冰障前狠命捶打,“安朵斯!!你出来啊安朵斯——!!”
任凭他将拳头砸出血来,包裹着宝座的巨大冰块纹丝不动,仿佛沉睡于极地之下的巨大冰棺。
“贝利亚尔!别这样,你快住手!”疯王的力场消失后,金曜石法杖恢复了变形能力,比西从地上跳起来,飞快抱住贝利亚尔的胳膊,“这是安朵斯的生命,别破坏它——!!”
贝利亚尔停下动作,双手贴着冰面,狼狈不堪地跪了下来。
这是安朵斯的生命……没错,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还能使用属于极位的冰封魔法,这是体内流着路西法陛下的血的王族后裔才能做到的事,打破冰障,就等于毁灭维系生命的最后一丝力量。
……那抹黑色的身影就在二十米之外,却显得如此遥不可及。
“贝利亚尔……”比西站在他身边,看见数颗晶莹的泪珠掉落在地板上,嵌进淤积的灰尘中,绽放出朵朵泥花。
这个人从没有哭过。
什么都不怕,没有任何依恋,全世界最狼心狗肺的男人,此刻映在比西眼中,却变得满脸是痛苦、懊恼和不甘。
贝利亚尔没有作声,一百年来的泪水全部聚集于此。担心被抛弃,发誓尽全力弥补安朵斯,一切都还是昨晚的事,对于彻夜未眠的贝利亚尔,只不过经历了几个小时,一场梦睁开眼的时间,身边却什么都没了。
一大批零碎而急促的脚步声向这边靠近,比西警觉地拽了拽主人的袖子,贝利亚尔却像死了一般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好,出现在门口的不是邪兽,而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巡逻兵。
桀达尔率先步入大厅,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双手缠着绷带,显然是简单处理伤口后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但他们没有传送阵,即便龙骑速度飞快,赶来时依旧只能看见这一幕——巨大的冰块几乎将整座大厅塞满,审判官与疯王一同被冻结在中央,四处飞旋的铁链甚至没来得及落地便被凝固在空中。
整个壮观的战斗场面凝聚在冰障中,最刺眼的莫过于疯王火红的头发,和审判官身周飞溅的黑色血液。
桀达尔惊讶得半天发不出声,他缓缓抬手抚摸冰面,凛冽的寒气瞬间席卷全身。
“居然是冰封魔咒……”半晌,他牙关颤抖着吐出几个字,紧接着望向跪地不起的金发男人,“已经多久了?!”
贝利亚尔低垂着头,额前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五分钟……”他僵硬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忽然显得不堪一击,“……我该怎么办,该怎样才能把他救出来?”眼泪是止住了,眼眶依然通红,说话间带着浓浓的鼻音。
桀达尔望着冰障中的黑色身影,眉间沟壑万丈,“振作一点!这是他用来延续生命的魔咒,你还有机会救他,只要你振作起来!
“从现在开始还有四十八小时,这是冰封魔咒的极限,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找来魔力在他之上的王族。”桀达尔停顿一下,眉间的皱痕已经深刻体现了事情的棘手性,“据我所知,只有现任魔王撒菲耶三世,和他弟弟卡瑞尔能化解冰封咒并保住他的性命……”
卡瑞尔!
贝利亚尔忽然抬起头。他记得这个名字,跟踪安朵斯去酒吧街时,他看见了白夜树庄园的男仆,那个庄园的主人就是安朵斯后来提及的卡瑞尔!
“我知道去哪找卡瑞尔!!”桀达尔还想说什么却被贝利亚尔打断了。
“借我头龙骑——!”金发男人飞快奔出大厅,仿佛绝望中终于寻到一根救命稻草,桀达尔没有开口阻止,只隐隐握紧了拳头。
“艾伦,你带大家原路返回,那条路上一时半会儿不会有邪兽,但你依然要注意安全!”桀达尔命令道,目光依旧停留在冰障中。
有些事局外人不可能知道,自从政变以后,凯亚便不再是王族的成员,桀达尔了解那位帝王,凯亚对他来讲只不过是个被赶出门的牲畜,他根本不可能为了救他亲自下界,至于卡瑞尔……似乎也不大可能。
与冷血的家族不同,凯亚是个非常善良的孩子,这不是他应得的下场。
桀达尔必须尝试,冰障里的不仅是审判官,更是他昔日的徒弟,贝利亚尔不知者无畏,而他,就算知道,也要拼死争取机会!
“队长?”艾伦担心地望着他。
“别担心,我去趟魔王宫,你们快回去!”
话落,桀达尔召唤法阵,将大厅罩进防护型结界中,避免误进城堡的邪兽破坏安朵斯的冰封咒。
Chapter 46
天色微亮时,由六匹银色独角龙牵引的龙车从王城北郊驶出,渐渐远离白夜树庄园。
卡瑞尔坐在车厢内,凝眉望着对面的大法师,对方的眉头拧得更紧,赭石色的短发散落在耳畔和脖子里,显得凌乱而不听话。
卡瑞尔有些无奈地撑起额头,他向来喜欢睡觉睡到自然醒,今天却被凭空出现在自己床头的莫拉格吓到半死,凌晨一睁眼就看到一张阴郁到天昏地暗的脸,生平第一次毫无风度地失声大叫。
为了等待凯亚,白夜树庄园撤销了结界,但依然有侍卫把守,卡瑞尔很难想象,一个身材高大的法师居然到了自己床边都没人发现,如果是个刺客,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但莫拉格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叫他去帮安朵斯,没头没尾。
龙车驶向王城以东三百英里的木塔镇。
据莫拉格所说,他只是占卜出安朵斯此次巡查会遭遇不测,只有卡瑞尔能帮忙,至于是什么不测或者卡瑞尔该怎么帮忙,占卜术不是万能的,对于细节一概未提。
尽管如此,莫拉格还是第一时间赶来驱使卡瑞尔,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命令卡瑞尔准备龙车启程去帮自己的哥哥。
漫长的旅途,车厢内一直闷声不响,如果是卡瑞尔一个人还好,可对面那位一直散发着阴郁的磁场,光是被他盯着就浑身打冷颤。
“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哥占卜了?”卡瑞尔眺望窗外,努力制造声音给自己降压。
“我每天都会做。”莫拉格面不改色。
卡瑞尔有些惊讶地转过脸看着他,沉默半晌,思量道,“你喜欢他?”
莫拉格没有回答,依旧盯着卡瑞尔的脸不放。
卡瑞尔只好再次将视线移回窗外,翘起二郎腿,双手相扣放在膝上,“有一点你误会了,”他坦然道,“我跟凯亚的关系并没你想象的那么亲,或许我肯帮他,他却不肯接受。”
又是一阵压抑的沉默。
不知为何,卡瑞尔总觉得在这个暗红色头发的男人面前,要做到伪装自己简直比登天还难,那双孤傲又阴冷的眼睛,比他以往遇到的任何政治对手都要深不可测,仿佛自己心中盘算的一笔一划都能被他轻易看穿。
卡瑞尔想,如果这样的力量能为自己所用就好了。
“你在想什么,莫拉格?”他忽然低沉声音,问话间垂下眼睛。
卡瑞尔知道自己这样的表情与凯亚最是相似,如果莫拉格喜欢凯亚,那么,让他觉得自己和凯亚相同便是接近他的最好方法。
莫拉格依旧没有作声,眼中却有微光闪过,放在腿上的手明显颤动了一下。
卡瑞尔迅速捕捉住对方的波澜,更近一步打出凯亚最擅长的感情牌:“你对我哥很好,但这么久以来,他喜欢的人一直是贝利亚尔。你为他付出了这么多,如果我能替他为你做些什么的话,你尽管开口……”
话音未落,一只手迎面伸来,贴着他的脸按住沙发靠背。
莫拉格庞大的身影步步逼近,卡瑞尔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住了,下意识抬手推他,一双手腕却在半空被莫拉格单手抓住按在头顶,两人的姿势瞬间变得无比暧昧。
“干什……”
“你很清楚我想要什么对吗?”莫拉格勾起嘴角,呼出的气息完全覆在卡瑞尔脸上,“既然清楚,那么也该知道引诱我的下场咯?既然掌握了一切,你就该做好承担风险的准备。”
“……放肆!把手拿开!!”
“瞧瞧,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