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的审判官-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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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议院,负责立法并监督司法厅与骑士殿的工作,修正它们在运行中产生的错误。
审判官安朵斯走进司法厅时,被一只奇怪的生物拖住了脚。
安朵斯低下头,看见一只和自己靴子一样高,身穿小马甲头戴金色面具的小精灵,以为是艾利欧格家那只专职传信的小精灵茉瑞,于是微笑着俯身摸了摸他的脑袋,“找我有事吗?”
“嗯!”小精灵点点头,金色面具下露出一双湛蓝的大眼睛,“我家主人叫你去喷泉那边一趟,他有东西要给你!”
“他亲自来了?”安朵斯迟疑半晌,见小精灵一蹦一跳地跑进司法广场,便迅速跟了上去。
如果艾利欧格完成了委托,叫小精灵茉瑞来传一声话就行,这么大老远地跑来,难道是委托进展不顺利,他亲自来退还信件?
安朵斯一边疑惑一边紧紧跟着茉瑞,绕过安杜马利的石像,即将抵达水晶喷泉时,他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导致他立即停下脚步,并叫住小精灵:“等等,你家主人是谁?”
安朵斯已经近半个世纪没见过精灵茉瑞,十分可能认错了眼前这只小家伙。
“……”小精灵停下后,不满地跺了跺脚,“你看我长这么帅,应该一眼认出来才对!你刚才都摸我脑袋了,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我家主人吗?”
安朵斯看着小精灵湛蓝的眼睛,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腾上心头。
虽然艾利欧格的眼睛也是蓝色,但那种蓝非常深,所以小茉瑞的眼睛看上去非常深邃,绝不会像这样亮闪闪的,如同两颗蓝宝石。
“抱歉,我可能搞错了……”
安朵斯僵硬地后退两步,想要离开,却在转身时撞上一个人。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安朵斯还没看清身侧是谁,便被方按住了肩膀,柔软的唇贴上额头,烙下一枚轻吻。
安朵斯浑身紧绷着,直到感觉温热的气息离开皮肤,他才恢复意识,猛然拍开对方的手,拉开三米远的距离后定睛望去。
耀眼的金发,鲜红的大氅,就像荒原上盛放的玫瑰。没错,是贝利亚尔。
英俊的王微微颔首,唇角的弧度十分柔和,即使看惯了他反复无常的安朵斯也不禁感到诧异,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向自己问好,急忙回点一下头:“你找我有事?”
“昨天说好的,找时间把贝壳还给你。”贝利亚尔摊开手,然而出现在他手心里的,不是承装着贝壳的小礼盒,而是一串精美的贝壳手链。
安朵斯依旧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晨风牵起他黑色的发丝,卷着银边的黑色衣摆轻轻摇晃。
沉默大约持续了五秒钟,安朵斯忽然抬起头,直视贝利亚尔的眼睛,“该怎么说呢?贝利亚尔王,我想我已经拒绝过你了,如果说得还不够明白,那我再重复一次。”
贝利亚尔眼中仅含的最后一丝期待,在安朵斯冰冷的语气中化为乌有。贝利亚尔听见那个无比怀念的,如同莫塔亚山脉中静静流淌的清泉一般的声音,坚定而残忍地告诉他:
“不用了,谢谢。还有,我不想再见到你。”
接下来发生的事和昨天一样,安朵斯与他擦肩而过,狂怒的情绪填满了贝利亚尔的大脑。
一切都诡异得如同循环播放,但多了一种情绪,多了一种贝利亚尔从未体验过的情绪,他甚至没机会控制它,就反被它支配了行动。
“你还要对我说多少个‘不’字?!”他飞快地转身拉住安朵斯的胳膊,手背上爆起的青筋显示出他的愤怒,紧蹙的眉头和泛红的双眼却宣泄着另一种情绪——害怕。
即便他不承认,他的神情已经将信息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安朵斯,那是一种近似哀求的声音——求求你,别离开我!
这个场景多么荒唐!
安朵斯忽然轻笑一下,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苦笑还是嘲讽。
那条受伤的右臂被贝利亚尔牢牢抓住,才开始愈合的伤口重新撕裂,安朵斯却浑然不觉。那条口子带来的痛楚与心痛的程度相比实在微乎其微,现在他满脑子都是一百年前的那句话:
“……求求你,别离开我……”
第六十八位魔神,诞生的第三天收到了一份贵重的礼物,帝王钦赐的公馆,崭新洁白,如同披着圣纱的新娘。
为了帮助这位魔神重生,安朵斯昏迷了整整三天,鲜红的血液被黑暗浸染,每一寸肌肤承受着凌迟的痛苦,生不如死地熬了三天,终于恢复了勉强站起身的力量。
然后,他拖着虚弱的身体找到贝利亚尔的公馆,站在它巍峨的身影下,等来贝利亚尔那不屑一顾的眼神,还有嘲讽似的语气:
“我应该认识你吗?”
接着,高贵的王解开红色大氅,施舍般扔在安朵斯面前,就像对待一个走火入魔的狂热粉丝。
“哈哈,还真有这种人!”一个男人放荡地笑起来。
“看他那狼狈样,还想跟王套近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恶心死了!”另一个男人随声附和。
安朵斯好像掉进了地狱,面前那红到极致的布料将他的眼睛刺得生疼,惊慌失措的感觉消失之后,愤怒铺天盖地袭来,他想冲上去捞住贝利亚尔,却被两个男人按倒在地。
贝利亚尔冷哼一声便走进公馆。
安朵斯倒在红色的大氅上,承受着拳打脚踢,虚弱至极地呕出一口黑血。
这情形吓退了对他动粗的两人,他们摆出一脸厌恶和唾弃,紧追着贝利亚尔跑进公馆,沉重的红色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就像安朵斯的心,被封进黑暗狭小的空间,再也看不见光明。
“……求求你,别离开我……”
他眼角的泪水与乌黑的血渍混合,变成一滩令人反胃的泥巴。
只有他身下的大氅能听见他微弱的喘息声,只有那红到极致的颜色能记住他的恐惧与怨怒。
“……求求你,亚尔……”
别离开我。
Chapter 13
“……放开我。”
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安朵斯沉下心,重新睁开漆黑的眼眸,面无表情地望着贝利亚尔,“阁下换男人就像换衣服,何必牢牢惦记我这一件不中看的?”
“开什么玩笑?我来找你是你的荣幸!”
贝利亚尔的面部神经狠狠抽了两下,他顺势加大手上的力道,一步跨到安朵斯面前,几乎与他身体相贴。
炽热的气息喷在安朵斯脸上,使他不得不别开脸保持距离,贝利亚尔却用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腰,垂下头追着他的唇亲吻。
这一动作绞断了安朵斯最后一根极力忍耐的神经,他抬手掐住贝利亚尔的喉骨,两只巨大的翅膀从体内弹出,黑色羽毛漫天飞舞,无形的气场以安朵斯为中心极速膨胀,将贝利亚尔撞出百米之遥!
“啊!主人——”
头戴金色面具的小精灵尖叫起来,朝主人跌倒的方向跑了几步,发现主人安然无恙地站起来后,小精灵松下半口气,又将剩下的半口憋在嘴里,撑出气鼓鼓的小脸蛋,转身扑向安朵斯:“你这个坏蛋!!居然敢——”
之后的话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小精灵目瞪口呆地望着安朵斯,望着那双布满荆棘的黑色翅膀,仿佛见到炼狱一般惊叫起来。
贝利亚尔刚起身,听见自家精灵杀猪般的嚎啕,以为安朵斯对小东西下手了,一个闪电瞬移出现在安朵斯面前,“干什么呢混蛋?!要发火冲我来——”
于是主人步了精灵的后尘,声音卡在喉咙里,虽然没惊叫起来,却难以置信地退了几步,呼吸霎时间冰凉透骨。
贝利亚尔见过的翅膀当中,外形恐怖的不胜枚举,却从没见过与荆棘一同长出身体的。
魔神的翅膀意义重大,不光象征权力与地位,还是沉睡时的保护伞,魔神在翅膀的包裹下进入长眠,依靠长眠恢复生命的活力,合拢的翅膀像一颗卵,将本体含在其中,紧密而舒适。
而荆棘,尖锐锋利,在幽暗的国度里象征着邪恶的诅咒。
生长着荆棘的翅膀,被诅咒的审判官。
“你以为自己捡到一块甜美诱人的蛋糕吗?太可笑了!”安朵斯看见贝利亚尔脸上见鬼般的表情,满意地扬起嘴角,“想要命的话,就别再靠近我!”
穿刺着荆棘的翅膀融入血肉,眨眼间消失无影
安朵斯转身离开,动作异常坚定洒脱,胸口却如芒刺丛生,痛得无法呼吸。
谁说贝利亚尔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他变了。
两百年前那个留着金色短发,眼神火热而天真的少年,在第一次看见安朵斯的翅膀时,满脸的不可思议。安朵斯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么特别,就连可怖的翅膀也让他挪不开视线。
“那你睡觉时岂不是很扎?”金发少年试探着摸了摸荆棘,郑重其事地皱起眉毛,“辛苦你了,安朵斯,如果是我肯定会疯掉!”
那个人是亚尔,重生之前的贝利亚尔,一直到一百年前都是安朵斯深爱的那个亚尔,但一百年后,他变成了安朵斯最不愿看见的噩梦。
进入比列大公的书房时,安朵斯的右手鲜血如柱。
年长的大公还没转身就闻到刺鼻的血腥味,他慌忙放下手头事务,心急火燎地跑到安朵斯面前,望着一路延伸至此的黑色血斑,惊讶道:“你就这么过来的?”
安朵斯点了点头。
“怎么弄成这样了呢?”比列一边责怪他疏忽大意,一边施展治愈系魔法帮他愈合伤口。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伤。
比列费了半天劲才止住血,愈合了里层的肌肉组织,又拿来绷带为他重新包扎。
看形状,只有威力巨大的攻击系魔法才能造成这副惨样。联想到昨天早上轰然掉落的石像脑袋,还有在司法厅门口暴跳如雷的贝利亚尔王,比列挑起眉毛,一切尽在不言中。
全力以赴扮演完医生的角色,比列大公擦了擦手,坐回办公桌后的棕色皮椅上,轻声叹道:“真厉害。”
“您指什么?”安朵斯不解。
“你呀!”比列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双手向两边摊了摊,“你看,贝利亚尔这面发了脾气,这面又来讨好你。安朵斯,那可是魔界大陆最不靠谱的男人,居然为了你一反常态,你不厉害谁厉害啊?”
“……”安朵斯垂着眼睛想了想,“什么讨好?”
“贝壳啊,他说要送你……”比列忽然顿住。他发觉自己干了一件很可耻的事情——剧透,如果安朵斯还没收到礼物,他这就是活生生地拆了贝利亚尔的台。
“没事,我已经见过贝壳了。”安朵斯淡淡道。
“哦,这样啊……”比列无形地松掉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今早在司法广场上碰到他,他跟我聊了聊贝壳的寓意,还问审判官是否清楚?呵呵,他说的和你以前告诉我的一模一样,巧吧?”
比列的话仿佛灌进耳朵的炸药,安朵斯大脑一震,紧跟着比列落下的话音追问:“他怎么说的?!”
比列在司法厅工作了近百年,第一次听到审判官以平淡之外的语气说话,他呆滞了半晌,一边暗叹贝利亚尔确实是个有本事的情郎,一边复述道:
“他是这么说的,贝壳代表美好的记忆,尤其是扇形贝壳,送给情人其中一半,就代表将自己交付给挚爱的另一半……咳,他还说,你就是他的另一半!”
说到最后时,比列羞红了一张老脸,果断说出来之后,又恨不得自己年轻个千把岁,亲自谈一场罗曼蒂克的恋爱,那感觉绝对美妙极了!
比列自顾自地替审判官陶醉了一会儿,再抬头时,房间里居然半个人影都没了。
安朵斯飞奔着走下楼梯,极力克制的情绪在仓促的步幅间露出马脚,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情,那是喜悦、惊讶、愤怒、期待,或者全部混合在一起所产生的。
现在的他就像高压锅裂开了缝,丝丝热气只是冰山一角,内部早已经波澜壮阔。
审判官漆黑的身影掠过大厅,身后的衣摆好似飞鸟的尾巴,划出凌乱而优美的弧线。
大厅里的人仿佛第一次看见这位黑衣男子,那张俊美的脸上含着一丝愠怒又挂着一丝欣喜,两种相互矛盾的表情掺杂在一起,构造出一个从未见过的审判官。
直到大法师莫拉格挡住审判官的去路,众人才收敛眼神,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尽量不让自己听到司法厅内最可怕的两个人的对话。
“你要去哪?”
莫拉格挡在安朵斯面前,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安朵斯猛然停住步子,因为惯性前倾了一下,被对方恰到好处地扶住肩膀,他站定之后,仍然无法抑制心底翻涌的情绪,“莫拉格,他还记得!他还记得我跟他讲过的话,关于贝壳的!”
“所以呢?”莫拉格隐隐咬牙,“所以你要去找他,让他知道你拜他所赐,经受了一百年的折磨,每夜生不如死,却依旧像蠢货一样爱着他吗?”
“……”
安朵斯一时语塞。莫拉格望着他的眉心,望着那双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带着安静和浓郁的伤感,顿时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过头。
“安朵斯,”莫拉格侧过脸,对上安朵斯闪躲的视线,语气尽可能平缓,“贝利亚尔不值得,听到了吗?他不值得你为他付出全部以后,还要没日没夜的想着他,你……值得更好的。”
安朵斯笑着摇了摇头:“大概吧,但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轻轻推开莫拉格,保持着有些惨淡的笑容走出司法厅。
原本想问问贝利亚尔关于贝壳的事情,但安朵斯来到水晶喷泉时,尊贵的王已经不知去向。
安朵斯坐在喷泉边,镇静了半个钟头,又有些庆幸贝利亚尔不在这里。
是安朵斯自己说了“不想再见”,也是他自己伸出翅膀吓跑别人,就算贝利亚尔真的记得贝壳语那又能怎样?以前的亚尔已经回不来了。
“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安朵斯喃喃自语。
一百五十年前,刚刚得知自己是魔神转世的亚尔兴奋得难以入眠,他躺在床上,捧着安朵斯的脸不断念叨:“告诉我这不是梦!安朵斯,我要激动死了!我会不会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是个小使魔?会不会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那时的亚尔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头发闪着柔和的金色光泽,身板宽厚结实,安朵斯搂着他,就像搂住了整个世界,怀抱是那么充实和温暖。
安朵斯轻轻啜着他的下颌,眼神好似晶莹的水光,“亚尔,离你重生还有两个世纪,你要是每天晚上都这么兴奋,我就只能和你分开了。”
“不许!”
气氛突然冷却下来,亚尔警惕地盯着他,一只手搂住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滑向他的腰际,用尽全力将他贴向自己,“绝对不能和我分开!没有你我会死,死得粉身碎骨,连渣子都不剩!”
亚尔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量,不等安朵斯开口,他已经用嘴将对方封住,有些凶暴地席卷过去,掠夺对方的唇舌。
安朵斯艰难地别开脑袋,瞅着机会喘了口气:“亚尔,别这样,我只是开玩笑……”
话音未落,霸道的少年翻身将他压住,埋头舔舐他的颈项,锁骨,乳粒,一点一点向下,夺走他反抗的力气。
“这就是开玩笑的下场!”
挺进安朵斯的身体,听见期待中的呻。吟,亚尔在他耳边低吼了一声,随着浑身奔腾的血气,快速律动身体,以最残忍的方式惩罚爱人。
连续发泄了三次,看着眼角噙泪的安朵斯,亚尔忍不住又将他舔了一回。
“我们换个体位吧?”精力旺盛的少年邪恶道。
“你给我躺下!”安朵斯掐了他一把。
月光洒进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