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里的刀光-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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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已跟踪而止。
小李一刀只得站立等死,因为他怎么也跳不出四辆大卡车的合围夹击。就在四辆大卡车就要接头之际,小李一刀突然身子一伏,从前面的大卡车底下刷地一爬而出。四辆大卡车轰隆地相撞了。小李一刀在人们的惊呼声中,又窜入人流之中。
小李一刀的心再次如撕如裂,胸中再次气血翻滚。他想自己的确难逃厄运。因为东方飞刀做事历来是志在必得,只求结果。他连汤中下毒这种下三滥的事都毫不犹豫地干了!他会在前方布下一个个陷阱埋伏,他也会让体内世界通缉捉拿他。而自己身受重创,即使自己没有受伤,现在又能做些什么呢?因为东方飞刀的克隆已经完成,自己所能做的连亡羊补牢都谈不上了。
小李一刀躲进一个大商店里歇了一会,他又喝下了一口药,平息了下自己的气血。他望着琳琅满目的服装,心中一动,他走上前去,问柜台小姐道:“现在街上什么样的衣服的最多?”
小姐说:“当然是最流行的啦!”
小李一刀又问:“现在流行什么衣服?”
小姐望着小李一刀笑了:“看先生您的样子也该是个时尚人嘛!现在正流行‘长胜服’,您不知道?”
“长胜服?”小李一刀一愣,“拿来我看看。”
小姐拿来一个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件黑色风衣,一副黑色墨镜,还有一个黑色礼帽。
小姐说:“你没看见满大街男士都穿着这套长胜服吗?这个礼帽是最新加上的。”
小李一刀买下了这套长胜服,他当即就穿上了身,走出商店后,他才发现果然大街上好多人都穿着这套服装,只是有些戴帽子,有些不带帽子。戴帽子的都把帽沿压得很低,而不戴帽子的都留着板寸,面容都板得很冷酷。
小李一刀笑了,他也将帽沿压得很低,现在好了,走在大街上谁也不再注意他了。但他仍不敢大意,因为他要去的地方路途很远,要经过右心房右心室,再通过肺动脉进入肺脏,从肺动脉系统进入肺静脉系统,然后从肺静脉再次进入心脏,只是这次进入的是左心房左心室,从这里奔上主动脉大道,取道自己要去的地方。
但这个路途对现在的小李一刀简直是关山万里,蜀道难越。在右心房才走了这么几步路就危机四伏,险些丧命。自己又是重伤之余,几乎没有任何希望间关万里到达那儿。但不到那儿看一眼,小李一刀将死不瞑目!
小李一刀踌躇半晌,突然心中一闪,想出了一个主意,这是个万不得已的主意,与其死在东方飞刀杀手的手里,还不如死在这条路上。他来到房间隔卵圆窝的地方。
在这首都心脏,左右心房和左右心室虽同属一个首都心脏,但左心房和右心房之间、左心室和右心室之间,却被两堵极厚的大墙即房间隔和室间隔分隔,这两堵墙,对细胞来说连天接地的高山峻岭,从而使左心和右心成为了汹涌澎湃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个世界。从右心到左心,要经过肺循环这样一个万里征程呢。今天小李一刀情急之下,想到了卵圆窝这样的一条捷径。
卵圆窝位房间隔这堵大墙上,人体还在母亲腹中当婴儿时,它是一个孔道,叫卵圆孔,那时左右心房是相通的。人体在出生后一岁时,这个孔道封闭,卵圆孔变成了卵圆窝。这是这堵大墙最薄的地方。小李一刀凭着一个杰出的外科医生的知识和本能,从这里变形而入。他穿行于结缔组织之中,这里是丛林,是沼泽,是迷宫,没有路,几乎就没有血管,也就是说没有营养物质,甚至连氧气都没有。因为体内世界自从封闭这个通道后,就压根不想叫人能过这条路。如果这条路封闭不严,那么体内世界就算是患上了一种叫“房间隔缺损”的先天性心脏病。
小李一刀极其艰难也极其小心地往前走着。他以重伤之躯过此茫茫绝境,不能犯任何一点错误,否则他会因缺氧窒息而死在这里。这个沼泽旁边的少数心肌细胞,惊讶地望着他,因为他们从没见过谁敢走这条路,事实上也没有人能进入这里。
当小李一刀体内的氧气储备即将消耗殆尽时,他终于到达了这个沼泽的最边缘,只剩下了最后一面墙,这面墙比较薄,是结缔组织编织的坚韧的席子。小李一刀已没有任何力量能挤身而过了,在这最后关头,他掏出了手术刀,以最精细的手法拨开了一道缝隙,他一闪而出。啊,他又回到了嘈杂的繁华的温暖的人世,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氧气,他又活过来了。这时在他身后,一队血小板惊讶地扑到小李一刀拨出的缝隙处,急忙用自己的身体止血封口。小李一刀头也不回地走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划开的口子是最小的创伤,不会有大问题的。
小李一刀再心无旁鹜,一心一意只顾前行。他又掏出了葫芦喝了一口药,他要在自己倒下之前到达那里。他从左心房到达左心室,登上了主动脉大道,飞速前进。从胸主动脉到腹主动脉,再斜刺进入髂总动脉,再进入髂内动脉,再进入闭孔动脉,由此直奔位于髂骨骨髓内的他的母校,这就是他历尽艰险要到达的目的地。
这是体内世界最大的大学城。内有五大学院,单核细胞系统学院,粒细胞系统学院,淋巴细胞系统学院,巨核细胞系统学院,和红细胞系统学院。这些细胞在这里出生长大,在这里受到严格的教育训练,毕业后进入血液循环,开始担负起自己的职责。
这里以红细胞系统最为庞大,红细胞的数目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体内世界需要这么庞大的红细胞来完成供给氧气排出二氧化碳这一重任。
巨核细胞系统生产培养的是血小板,这是人体血管的修理工,哪个地方有了破损,他们就立即奔赴哪儿,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伤口,并且起动一系列精妙复杂的修复过程。这是一族随时准备以身殉职的苦命的工程兵。
至于白细胞大军——粒细胞系统,单核细胞系统,淋巴细胞系统,我们已经接触过不少了。粒细胞是普通大兵。单核细胞则是他们的将军,他们占白细胞大军的3—8%。淋巴细胞则是特种部队,他们除部分在这里出生外,主要还是在淋巴组织包括胸腺、淋巴结、脾脏、扁桃体等地出生培养。
在白细胞大军内部这几个系统之间,他们的关系错综复杂,他们的功能有时可相互转换。一个单核将军被下放成粒细胞士兵,一个粒细胞战士提升成游击将军,也时有所闻。至于小李一刀的军医大学,则是白细胞系统里的一个小小分支,他们毕业之后主要是为白细胞大军提供医疗救治。他们的地位比普通士兵要高,比游击将军略低。但一个军中名医,他的地位往往要比好多将军都要高得多。军医们有时也给老百姓看病。但体内世界对待老百姓——全世界各地的组织器官细胞,包括血液中的红细胞,其生存法则是非常冷酷的,如果你老弱病残了,那么每一个粒细胞都是你的送葬者——都有权利将你吞噬清除。总之,每一个白细胞包括最最普通的中性粒细胞,在老百姓眼里都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大人物。但老百姓却不知道白细胞官兵的生命往往要比他们短得多,这就是他们的职责和命运。
现在大学城里几乎全是要奔赴前线战斗和牺牲的白细胞战士。前面刚刚毕业的白细胞们唱着军歌,浩浩荡荡,走出校门。在后面的白细胞学员们被加速生长,培养,训练,不久他们也要踏上征程。大学城里全是这般匆忙的身影。小李一刀听见有教官叹道:“这次肺脏州柏树寨形势太严重,白细胞根本不够,我看得紧急征调红细胞了。”小李一刀知道体内世界迫不得已时便征集红细胞入伍,给他们临时转变基因序列,具有部分白细胞的功能,让他们去和敌人同归于尽。他们要比白细胞更容易阵亡。
小李一刀直奔第九军医大学,它位于大学城的西北角。到达后小李一刀继续向第九军医大的西北角奔去,教授楼就在这里。
小李一刀到达白教授的小楼门口,他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小楼里静悄悄的,小李一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推开了房门。
走进一楼客厅,迎面赫然便是白都授的佩着黑纱的遗像,小李一刀顿时双眼模糊,泪水涔涔流下。
这时一个银发老太太走了出来,她喊道:“是小李吗?是小李依稻吗?”
小李一刀上前握住老太太的手,喊声:“大姑……”这老太太是白教授的姐姐,一直照料着白教授,小李一刀不知吃过多少次大姑烹饪的美食,他将她象母亲一样看待。这时他已声音哽咽,泪流满面。
老太太也流着泪说:“你怎么现在才来,你的老师临终前念念不忘的就是你了!”
小李一刀哽咽着问道:“老师是怎么走的?”
大姑说:“他突然得了急症,昏迷不醒。等他醒来后,他就一直问你等你,终于等不住了,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就闭上眼睛走了。”
“老师说的是什么话?”
“他说:‘告诉小李依稻,念动咒语,噜——西——’然后就咽气了。”
小李一刀喊声:“大姑!”然后又失声痛哭。
大姑流着泪反过来安慰小李一刀道:“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你老师年龄也大了,也算是寿终正寝。最后东方菲稻一直主着事,葬礼据说是咱大学城,乃至体内世界最隆重的一次。
也算是极备哀荣了。”
小李一刀擦了擦眼泪,向老师的遗像望去,他看见了那一双永远不知疲惫,永远充满好奇,永远要穷追到底的眼睛。这双眼睛平时使小李一刀自惭形秽,尽量躲避,现在他依然不敢对视。他转向了遗像旁边的对联,只见这对联写道:学究天地人探知本源,丹心育英才薪尽火传。横批是:北辰永在。落款是:弟子东方菲稻敬挽。笔迹正是东方菲稻漂亮的瘦金体。
小李一刀又擦了把眼泪,握着大姑的手说:“大姑多多保重,我会常来看你的!”
小李一刀走出小楼,他依然泪如泉涌,脑子迷茫一片,沉浸在无尽的悲哀之中。他要将悲哀倾吐干净后,他才能好受一点。他来到一个宁静的角落,埋着头失声痛哭起来,这一哭一发不可收拾,他哭的不仅是白教授的死亡,而且还有自己身负的重伤,自己一路的凶险。他的哭一直上溯到大学里得的失心病,从那时起他心中的空缺,他心中的疼痛,他心中无尽的迷迷茫茫。这一哭不知哭了多长的时间,似乎要将他的眼泪哭干,将他的哭泣哭尽,从此他再也没有哭泣了。
就在他将哭泣哭尽后,他听见了前面有了异常的声音,他抬起了头,泪水将尽的双眼看见的七个黑衣人呈半圆形站在他的前面和左右。中间的正是那位面容消瘦留两撇鼠尾须的杀手头儿。
小李一刀一看他们拔出了手枪,连忙说:“你们还要杀我吗?你们简直疯了!”
杀手头儿冷冷地说:“我们不杀你,难道还要请你喝酒?”
小李一刀说:“你们当然要请我喝酒!你们千万别干蠢事——千万别开枪!杀现在的我还不容易吗?你这个小胡子以你的武功一掌就能把我拍死!我有话说!”
杀手头儿说:“你现在是身负重伤,插翅难逃。可你是什么人?你是小李一刀呀!谁不知道你机智善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呢!”
小李一刀说:“你们听我说,东方飞刀会马上给你们发命令叫你们反过来侍候我!我跟东方飞刀什么关系?他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你们千万别干蠢事……”
但杀手头儿一声冷笑,同时他的消声子弹像恶毒的阴险的凌厉的短促的一声冷笑射向小李一刀的胸口。同时另外六发消声子弹也射向小李一刀的胸口。
小李一刀中弹后向前栽倒在地。杀手头儿举起枪来,看了看微微飘动着硝烟的枪口,然后几乎看不清他的手是怎样往下一滑,手枪已经入鞘。他的手还没离开腰带,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的手上来时,手机已在手中,他接通了电话。
他听完电话,脸色已然大变。他急忙向小李一刀奔去。他的手下不知发生了什么,也忙向小李一刀跑去。杀手头儿扶起了小李一刀,发现小李一刀昏迷着,鼻中却有气息,而且胸口并无鲜血流出。杀手头儿向小李一刀胸口摸去,摸出了一个葫芦,只见这葫芦上多了七个眼,啊,是这只宝葫芦救了小李一刀的性命!
杀手头儿明白小李一刀重伤在身,又悲伤过度,受不得枪击葫芦的震动,昏厥了过去。杀手头儿双手捧着葫芦,喃喃地说:“谢天谢地谢葫芦!”然后庆幸无比地长舒了一口气,一脸的汗水刷地涌了出来。
他再次扶起小李一刀,将小李一刀唤醒。小李一刀睁开了眼睛,杀手头儿忙说:“小李爷我请你喝酒!”他命令他的手下道:“还不去给小李爷买酒!”一个杀手连忙转身而去。杀手头儿冲着他的背影又喊道:“记住,要苹果酒!”
小李一刀问杀手头儿说:“东方飞刀来电话啦?”
“是,我主公来指示了。”杀手头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小李一刀长出一口气说:“狗日的东方飞刀不早一点……咦,我怎么没有死?”
杀手头儿说:“还是小李爷造化大,这只葫芦救了您。”说完他把葫芦还给小李一刀。
小李一刀看着葫芦上的七个枪眼,叹道:“真是宝葫芦呀!要是一般的葫芦哪能挡得住枪子呢!不过你打得我这里面的药全都淌完了,我也保不住我还能活几天。”
杀手头儿说:“我家主公会很快送药过来的。”
小李一刀看着杀手头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杀手头儿答道:“我叫沙授。”
小李一刀见这些杀手都身手不凡,尤其这个沙授,太阳穴高高鼓起,双目细长,锋利如刀,此人在当世绝对是一流高手,自己即使在身体最好时也未必会是他的对手。而此人对东方飞刀如此恭敬,一口一个“主公”,甘心作一名仆从,可见东方飞刀的势力已大到何等程度,自己以前对东方飞刀的能量绝对低估了。
买酒的杀手端着一个纸杯回来了。沙授接过纸杯,双手递给小李一刀。小李一刀望着这一小杯苹果酒,不禁骂道:“东方飞刀这厮也太抠门了,给他的手下盘缠肯定给得不够,连打酒也只是这么一口!”
沙授陪笑道:“我家主公百事草创,用钱的地方很多,所以我等尽以勤俭节约自约,还请小李爷见谅。”
小李一刀说:“你家主公……狗日的真有两下子呀!”
沙授说:“我家主公说所有情形,网上一看便知。”
小李一刀说:“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歇一会去吧。你们不远万里追着杀人,也够辛苦的了!”
沙授等人退走。小李一刀望着葫芦,深深地叹息一声,将葫芦又装入怀中。他慢慢地喝着苹果酒,调息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脉。自从听到白教授的遗言,他便明白了东方飞刀的克隆并未成功,现在得到了证实。而那个克隆的小李一刀看来只是个偶然或意外。情况并不像起初显示的那样另人绝望。啊,只要自己不死,还是有机会的。小李一刀喝完了酒,感觉到自己好了一些,这才站起身来,往校园最深的西北角走去。
在这第九军医大里,东方飞刀和小李一刀当年都是出类拔粹的人物。而且事实证明他俩的这种出类拔萃可以往上和往下推好几届。后来他俩又成为著名的细胞学家白教授的关门弟子,更加冠绝一时。
上学期间,他们学生举行过著名的“酒囊”和“饭袋”大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