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围棋-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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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如果不是苏羽拆边扔掉了先手,沈锐也没机会出来挡角。不过这一手总归还是以守为目标,老聂能牵扯到凶狠这个词眼上,也算是了不得的一张嘴了。
“实地上谁也不吃亏,但外势上谁也都没有便宜。”虽然苏羽占了四个星,但无忧角不等于有模样,从星上想要冲出来可是极艰难。但沈锐那些占了大边的棋子却都在三线以内,虽然速度很快但缺了错落的变化,显得平平板板。
于是这盘棋的布局阶段便被李昌镐直接评价为“两个泥瓦匠之间比手艺。”
不过随着沈锐地分投,不知道是不是撞了苏羽地跳筋。黑棋扭手便了托过去,竟是要就局势稳定掏根。
白棋立刻下扳,黑棋翻手扭断便把下边一分为二。
“帅气!”研究室里立刻从昏昏欲睡变得精神抖擞,古力更是摇头晃脑仿佛吃足了兴奋剂,比比划划的在棋盘上喷口水,“来了!这就算是来了!让进攻来的更猛烈些吧!”
“对!就这样!打他!”马晓春也跟让人下了精神类药物一样立刻把给苏遥讲了一半的课扔到一边,转过头看着棋盘大喜。“对,就这样!”
只不过是沈锐一手打吃,却被马晓春念叨的又像是赵子龙七进七出长坂坡,又像是黑社会遍街的砍人。这让常昊在好笑之余,忍不住悄悄部周鹤洋:“你说。老马这是什么意思?上次富士通的时候可没见他这么激动,这次这是怎么了?”
“不大清楚。”周鹤洋摇摇头在棋盘上一边摆变化一边说,“不过据说和咱师父有不小的关系。”
“俩人又赌气了?”常昊看了一眼神情激动的马晓春,笑了起来,“这次赌的是什么?”
“不知道。”周鹤洋耸了耸肩,“不过,这次好像俩人闹大了……”
沈锐偏着头从不同角度看着面前地棋盘上逐渐被导入混乱的局面,然后轻轻的拈起棋子拍落下去让局势更加混乱。
“只要能保持压力让苏羽没机会布置就可以了!”马晓春激动起来了,手舞足蹈口沫横飞,“杀!苏羽这孙子最拍的就是乱战!只要拿诠住了先手我不信他还能翻出浪花来!”
可问题在于,对于沈锐这种人来讲,想要保持先手是很难的一件事情。乱战派大多都是这样,三五手棋之后先手就丢,再过三五手棋又把先手拿回,很少说有能拿着先手20手不放的情况出现。
所以在狂攻了11手之后,力竭的沈锐无奈地回补,把先手交了出去。这已经是极限了,没有办法,沈锐只能眼看着办羽一手极凶狠的拍头反打下边两子。
“不能不应……”马晓春的语气很凉,甚至有一些颤抖,“这一手,不能不应了……”
不能不应,往往就是苏羽流开始布置的开始。看了苏羽整个春兰杯的五盘棋,任谁都对已经名声在外地苏羽流有了相当了解,谁都看得出来现在苏羽在干什么……只是,当他布局的时候,李昌镐都逃不出。乱战流地沈锐又能做些什么?
“坏了,坏了……”马晓春一边搓手一边瞪眼,站起来在研究室背着手无意义的转圈,嘴里面还不断的嘟嘟囔囔,“怎么办?怎么办?”
不怎么办。沈锐清清脆脆给自己脸上一个大嘴巴,瞪圆了眼睛鼓足气把棋子拍在棋盘上挂断,竟然对苏羽的攻击不理!
“好!”马晓春一嗓子震地面前棋盘上棋子落地滴溜乱滚,“对你下你的,我下我的。他苏羽也有的是弱点!对着削,看最后谁削得过谁!”
可问题在于,苏羽的阵型保持得相当好,沈锐地这一手挂职断在除了马晓春之外的所有人眼里,都是无理手。而萝德丝对于这一手的评断是:过分之招。
这时候棋盘上的局面相当混乱。但是绝没有第一盘那样让人看不出头绪。苏羽的黑棋这时候占据了四个大角外带边上地30目。现在地盘而就已经超过了110目。而沈锐却只是在边上顺到了50目大空,而且因为落子都在三线的原因,外面并没有多少出头的机会。而雪上加霜的是,苏羽在拿回先手之后开始布置苏羽流。沈锐为了避免被牵着走而进行的反扑,却太过分了。
过分的下场是什么?如果大家常看棋谱解说的话,应该会知道一旦对手抓住过分的手段往往会带来极强烈的反击,而就此失败也是常见的事情。
但是偏偏在这个棋盘上,苏羽却紧皱眉头,手指一敲一敲地似乎有什么很难决断的事情。
“他这是怎么了?”终于冷静下来的马晓春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苏羽内心中的犹豫,愣了一下。“难道他没看出来这一手很过分么?”
“他不可能看不出来。”老聂也有些发愣,“这一手明显过分了……慢着!”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扭过头看着常昊,“你看懂了么?”
“有一点了。”常昊和周鹤洋两个人神色凝重地在电脑上飞快地摆着变化,“有些地方还没想通,但是主要的方向……”常昊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马晓春,脸上地表情似笑非笑,但又显得有些发苦:“苏羽流,看起来被破掉了。”
什么?
什么!
马晓春有些愣愣地看着电视画面:“破掉了?”
李昌镐同样呆呆地看着面前棋盘上那枚过分的白子喃喃自语:“是这样么?”
羽根直村没说话,因为他听不懂常昊在说什么。而翻译还在一字一句的作解释。
“这,是个意外么?”古力低声说着什么,手指有意无意的划过棋盘上那枚闪动着光芒的棋子,“如果不是意外地话,那么沈锐还有谁能治?”
“我估计,沈锐是在攻击的时候就留下的手段。”老聂沉沉的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沈锐知道自己的攻击不可能太长久,而在苏羽一心死守的情况下他没可能很快打开局面。所以,他应该是在攻击的时候就在推算苏羽可能的反击方向,然后尽量把攻击安排的方便自己后面再反击……”
“而当苏羽开始布置的时候,他找到了后面苏羽可能的要落子的地方,然后先攻过去扰乱。”常昊点了点头低声说,“我不知道这是沈锐什么时候想出来的办法,但是不能不说,这手很管用……”
的确很管用,苏羽被沈锐的这一手弄得惊疑不定,怀疑自己的思路是不是已经被沈锐看破,一时间沉吟起来不知道是应该继续刚才的思路想下去还是要另起炉灶从头算起。
“如果苏羽换个方向重新布置的话,他还能这样反击么?”相比于现在苏羽怎么想,马晓春关心这是沈锐的灵光一现还是找到了窍门!如果仅仅是灵光一现的话,那么后面他徒弟还是要输。
“不知道。”李昌镐脸色红红的,似乎有些激动,“不过现在,苏羽可能会因为这一手而动摇信心。”
他大笑了起来,突然哈哈的大笑了起来,“这就足够了!”
沈锐却知道。自己完全是凭着在狂攻中地灵机一动而摆下了这么一个陷阱,引诱着苏羽让他反扑到自己预定的位置,然后才推导出后面反攻的位置。如果让他再来这么一次,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这是沈锐费尽了脑力才摆下的这么一个陷阱,当他看到苏羽那一怔的表情的时候,终于叹了口气放下心来:围棋,最重要的还是心理。
“心理战。”李昌镐百年不遇的大笑让众人看呆了眼,“想不到号称天下第一骗子地苏羽,竟然也有这么一天!”他完全不顾其他人惊诧的眼神。自顾自的笑着,似乎极为畅快,“沈锐给他下了一个套。实际上沈锐在攻击的时候,留了个套,让苏羽自以为攻击得手。但实际上却是进这沈锐的安排。然后沈锐突然卡在他接下来要攻地地方。自然会让他有心理波动。”他突然站了起来大步向外走,“有句老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干吗去?”马晓春看着他地背影有些奇怪。
嗯?老聂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坏了!”忙不迭的把圆乎乎的身体从椅子里面挤出来,直追了出去。
“什么坏了?”马晓春看着又一个人从自己的面前哼哼跑过,更加奇怪,“他们干什么去?”
“君子报仇?”古力同样感到莫名其妙,探出头看看外面,“李昌镐和谁有仇么?……呃?”他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站起来急匆匆地向外跑。
“都干什么,都干什么?”马晓春一伸手把古力拦了下来,摆足了国家队教练组长的架势,“说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昌镐要报仇雪恨,自然要去看看热闹。”古力一把没挣开,只好站住嬉皮笑脸,“您忘了。苏羽和李昌镐的大仇了?”
嗯?有所耳闻……马晓春眼看着老曹羽根王汝南鱼贯而出,自然不肯甘于人后,眨眨眼起身跟了出去。
“这个,对局室是不是太热闹一些了?”虽然这帮人谁也不说话,但一群九段们站在身后的确也是很大的压力——首先来讲。空调便不得不开足马力才能对抗室内的热气。张璇看看对局室内人越来越多,悄悄推了推坐在一边气守丹田的陈祖德。
“佛曰,象由心生,魔从心起。只要舍去六识,一切便都归于寂静……”陈鸵鸟唧唧歪歪念了一堆,继续闭目养神对外面装看不见。
“李昌镐,似乎要捣乱。”张璇很无奈,但没办法,有些事情还是要和老陈说,“当初苏羽害他被淘汰地事情,似乎他要一报还一报……”
“嗯,这倒是个问题。”这次老陈把眼睛睁开了,但看两眼站在苏羽身前的李昌镐,笑了笑又把眼睛闭上了,“别管了,他干不出大事来。”
一直到中午休息之前,苏羽和沈锐又再落下了二十余枚棋子。沈锐抓住了苏羽精神恍惚阵脚大乱的时候连连进攻,不仅在实地上大大扳回,也在下边围起了一道厚厚的模样,把大半个棋盘都笼罩在白色的阴影中。
“苏羽,有些恍惚了。”老聂不得不承认沈锐战术的成功,“现在他满脑子都是他日那个小伎俩的问题,已经无心比赛了。”
“只是一个小伎俩,但是却把新旗手搞得头晕脑胀。”沈锐对于上午地战绩极得意,笑嘻嘻的看着唐莉问,“你看你老公,是不是很厉害?”
唐莉红着脸啐了他一口:“说什么呢?也不怕人笑话。”不过小姑娘倒也真是高兴,扑过来搂着沈锐的胳膊向食堂走过去,“如果你赢了,要记得陪我去旅游。”
“掺住了我,脚软。”沈锐转过脸看一眼已经湿透了的衬衣,暗自撇着嘴舒了一口憋在肚子里半个小时的闷气,转回头继续笑眯眯地说说笑笑,“想去哪?夏威夷过夏天怎么样?到时候联赛也结束了……”
苏羽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只是在餐厅随意的喝了一碗粥之后,便回了自己房间休息。这让老聂皱眉:“这小子精神有些不对。”
“要是对才见了鬼。”古力对于他地这几个师兄研究的通通透透。摇着头吃窝头咸菜,“自己三年的心血一朝被破,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他看着一边喜笑颜开吃水煮鸽子肚的沈锐摇了摇头,“沈锐想了一个礼拜才找到这个法子算计他一手,如果没效果也不正常。我看如果下午苏羽能恢复,他还能占六成的胜率。”
如果不恢复会怎么样,古力不说,所有人也都知道。
“看情况吧。”沈锐低声对唐莉说,“我上午已经尽全力骗他了。然后也是尽全力把局面向着平衡的方面上带。不过那孙子的确厉害,明明脑子里面想着别的事情还能把棋下得滴水不漏,就这点我就不如他。”他夹了一筷子在红油锅里涮的通红地鸽子肚放在嘴里,嚼了嚼继续说,“下午……我只能说尽量攻击让他腾不出手来。仅此而已。”
盘面上基本相差不大。模样上苏羽还不如沈锐。这盘棋怎么看都是沈锐优势的局面,但当众人回到研究室的时候,却都在谈论一个话题:苏羽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清醒过来之后,能不能赢?
“这是一种心理问题。坐在高位上的人,虽然人们都希望看到他们被挑战,但总归要有个前提是黑马最终要输掉比赛。”沈锐站在研究室门口看里面讨论得热火朝天,摇摇头低声的自言自语,“豪门地力量。谁也不希望看到豪门地失败。”
而当他走进对局室重新坐回到棋盘边进行他春兰杯的最后3个小时的时候,苏羽似乎是清醒了下来,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上午的惶惑。
啧。沈锐嘬了一下牙花子。知道下午将会有一场苦战。
但是,他却不可能像上午那样再来一次了。
那是个圈套,费尽了力气才设下的圈套。实际上苏羽流最可怕地地方很有主席他老人家阳谋的味道,让其他人明知道不能应但还不得不应,最终被布置完成的苏羽发动。
反正是绝对不能跟着走。沈锐默然看着棋盘,低下头思忖着。
“好了,请双方继续比赛。”陈祖德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让上午封手的苏羽按下了计时钟。
5分钟后,又看了一会儿棋盘的苏羽从右边黑白泥沼中脱先出来反击右下。
“看起来,他清醒了。”马晓春把萝德丝苏遥唐莉三人赶到一张顶头地桌子边贴墙坐下,自己则堵在出口上,“弃掉精华未尽的四子硬抢回这半个先手。苏羽也算是下了狠心了。”
苏羽的攻击力是什么样子的?按照古力之类的说法,就是四个字“惨不忍睹。如果是苏羽流下的攻击还好,可若说是乱战中的肉搏,古力说他有七成把握能在30手内让他崩溃。
但现在沈锐却完全没感觉到古力说地东西,只觉得苏羽的戟如同汹涌的烈火一般带着炽烈的气焰直扑过来,烧得他竟是一阵手忙脚乱难以阻挡。
一扳一扑后双挡顶住沈锐右下大块的下巴,转身飞挂一觑竟还瞄着下边白棋地断点。这让沈锐恨不得扑出去掐死古力:谁他娘说的,苏羽不好乱战!?
不过这一点,说实话沈锐还真是错怪古力了。
“人家好歹是个名人,好歹是个堂堂九段,好歹一直战斗在中日韩的最前线。“古力知道回来自己少不得又要跟沈锐解释一番,只能摇头叹气,”要说杀力,俺这个师兄顶多说比不上李世石比不上这群战斗流,但也不是无可取这处……”
手忙脚乱。沈锐突然发现自己原来在防守上也是有一套的,棋子落下纵横有致如梅花间竹,绵绵的阵形还挺有弹性……这该归功于谁呢?沈锐打死不想提老马二字,但归根到底不能不说那几何级数的死活体和大局题,也不是白做的。
只是眼看着满盘小刀子飞舞一层一层连皮带肉地往下削,沈锐的心里嘀嗒嘀嗒的流血。但现在他完全腾不出手来回击,只能抱着头尽量不让苏羽触及到要害而已。
也仅能而已了。苏羽似乎要把上午地憋屈都在现在发出来。一手一手狂攻压得沈锐透不过气。只不过,一切也都像上午一样,26手之后,苏羽力竭了。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古力低声叹息,“他毕竟不擅长于乱战,能够猛攻这么多手,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过,他似乎不仅仅是在攻击。”被强拉硬拽回到研究室的李昌镐总算是回复了平静,看着棋盘轻动了一下手指。“苏羽流,可怕啊……”
“我觉得,苏羽不会为了一时之气而狂攻。”李昌镐在斟酌字句,“而且你们不觉得,苏羽的进攻路线很有意思么?”
有意思?马晓春觉得石佛有些禅味了。但这种禅味总显得莫名其妙,“具体一点?”
“他绕了一个弧。”李昌镐手指在棋盘上画了一个半圆。最后点在上边,“这个弧就是要把沈锐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