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归长安去 作者:岁惟(晋江vip2014-08-27完结)-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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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羡是个自来熟,跟什么人都能聊上两句,听说她是个神医,便拉着她不停问:“你是跟谁学的医术?当真是像她们说的那样,是仙法不成?”
谢绫觉得他们兄弟的脑子都不好使,很嫌弃地回答:“跟师父学的。”
她的嗓子刚好不能多说话,苏羡并不在意她的敷衍,笑问:“那你是怎么遇到我皇兄的?我听说凡是神医都是怪脾气,你为什么愿意给他诊治?”
他这个一问就问两个问题的习惯果真没得治。谢绫无奈地吐出四个字:“娴妃娘娘。”
苏羡兀自猜测:“娴妃娘娘找到的你?娴妃娘娘在哪里找到的你?你为什么答应娴妃娘娘?”
“……”他居然一连问了整整三个问题,不能说太多话的谢绫绝望了。
苏昱藏在柱子后头听到此处,笑着想出去给谢绫解围。谁知一步还没迈出去,却听到苏羡问出了一个让他笑意全无的问题:“话说为什么你愿意跟我聊天,却不愿意跟我皇兄好好说话呢?”
因为他没你话多。谢绫想了一想,觉得这个答案有点伤人。她是吃过亏的人,如今学了乖,委婉道:“因为他没你有趣。”
苏羡继续为他家皇兄辩白:“其实他人也很风趣,而且待你也好,就是平时看上去清高了点。我还没有见过他为了谁紧张成那个样子,幸好你本事大,否则我这个做弟弟的也过意不去。”
谢绫觉得他们俩,一个身为她被害的直接原因,一个身为她被害的间接原因,居然能坦坦荡荡地跟她谈论谁对她好的问题,简直画风清奇。她愈发觉得无语凝噎,斟酌了一下,才勉强挑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重复了一遍:“反正没你有趣。”
苏羡托着腮想了好一会儿,惶恐地指着她:“你,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谢绫的嗓子说了那么多话已经冒烟了,憋了半天只憋出一个字:“我……”
她这个模样让人很容易误会她是在考虑,而且看她的脸颊憋得微微发红,很有几分含羞带怯的意思。
苏昱简直不想听见接下来的话,隔着半个长廊喊了一声“阿谨”,便把她拖去喝药了,回身向苏羡解释:“她嗓子刚好不大能说话,得一日三副药润着。这里风也大,不如你们来屋里讲话罢。”
苏羡当然没有顺水推舟地进屋,而是满面堆笑地告辞了。
谢绫大约是上回吃了个暗亏之后一直与他怄气,所以近日总是对他不理不睬的。这也不能怪她,只怪他没有好好护住她。苏昱心中有愧,每天亲自帮她把药端来,唯有此时才能趁机与她说上两回话。
他与她相识已有一年,可却没听她说过几句话,所以连这几句话,他都觉得是不能随意留给旁人的东西。
谢绫乖乖喝着药,偏偏一句话都不讲,连一个“苦”字都不施舍给他。
苏昱皱起眉。他很无趣吗?她从前还说他总是一肚子坏水,好歹最近他是真心待她好了,反倒被她嫌弃他无趣。
他觉得有些气闷,佯作不经意地一提:“我这个三弟今年也十六了,虽有些早,但也是可以娶妻的年纪。他的正室早被惠妃定下了,无外乎是京中高官的嫡女,侧室恐怕也得计较出身,平常人家的闺女估计只能当妾。”
谢绫有点羡慕他能流畅平稳地说完一长串的话,眼中有惊羡之色,嘴上胡乱答道:“你三弟他丰神俊朗,人又风趣,未来又是前途无量。”她试着讲了一段长句,在苏昱泠泠的目光里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评说道,“我觉得一般人家的闺女就算现在嫁给他当妾,其实也不怎么亏。”
虽然说得还是有些磕绊,但她为自己竟然讲完了能说话以来最长的一段话而沉浸在喜悦与得意之中,捧着药碗笑呵呵地看着苏昱。
他却像是偷喝了她的苦药似的,脸色铁青铁青。
作者有话要说:重要的话要放在开头讲:感谢柠檬妹子的地雷么么哒!
分割线…
皇桑在被嫌弃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怎么破
双更了!是不是很有信用!是不是很勤奋呀!【←这只作者菌这么努力地求夸奖求虎摸乃们真的没有接收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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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归长安去 第46章
乾西五所是皇子住的地界;苏昱与苏羡二人的院子只隔了一道围墙。
当夜,谢绫和苏羡从两头一起爬上了围墙;挨在一块儿看月亮。
苏羡仰头看着月光;纳闷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和我皇兄说明白;非要拉着我演戏呢?”
谢绫说得头头是道:“哪有姑娘亲自剖白心迹的?”她面露鄙夷地看向苏羡;“矜持懂不懂?”
苏羡摇了摇头:“不懂。我觉得矜持的姑娘就不长你这样的。”
谢绫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上围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刚想说他一通;偏偏嗓子又使不上劲了。她一年没说过话了,讲话这个本领总是时有时无。
她指着他全神贯注地想提气讲话;没想到围墙下头却突然有人喊了一声:“阿谨。”
伴随着一阵沙石滚落的声音;谢绫被这一声吓得脚底一滑;摇摇晃晃没稳住,向后直挺挺栽了下去。
苏羡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栽下围墙,往底下一望,他家皇兄接住了她,两人一起因巨大的冲力而摔了下去,在花/径上滚了三个周天,才终于停下。
泥沙滚得又是一身狼狈。谢绫被围墙上带下来的沙石呛到了,趴在苏昱身上咳个不停。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才发觉自己现在整个人都压着他,看他捂着胸口痛苦的样子,大约是把他压得狠了。
谢绫难得见他痛成这样,不由得紧张起来,不会是被她压折了吧?她只治五脏之毒,不治跌打损伤呀!
她苦着脸不知如何是好,问道:“哪里痛?”她试着摸摸他的肩膀,“这里痛不痛?”
苏昱果然应了个“痛”字。
谢绫更加紧张了,又换个地方,问这里痛不痛,那里痛不痛。
得到的回答都是——痛,统统都痛。
她在心里叫苦不迭,哭丧着脸道:“那怎么办?”
“骨头移了位,你可以把它压回去。”他说着便揽下了她的肩。她本就用单手撑着地,很不稳当,此刻被他一带便真的扑了下去,重重撞上他的胸膛。
苏昱吃痛地闷哼了一声,脸上笑容倒仍旧半分不减。
谢绫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从此谨记这个人其实不怕痛,当他表现得很痛的时候,一般都是在演戏。
但那都是后话了。在此时此刻,她的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他说出口的那句话上——
“我喜欢你。”他的声音捎着夜风的微凉,朦朦胧胧含着笑音,很是好听,“这回剖白心迹的人是我,你可还想继续讹我?”
谢绫脑袋摔得懵懵的,下意识地回嘴:“谁说我讹你了?”
“还说不讹……”
围墙上的苏羡睁眼瞎做不下去了,煞风景地高喊:“你们要谈情说爱,能不能挪个地儿?你们压着我新栽的月季了!”
苏昱笑得岔了气,微微撑起头,鼻间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还舍不舍得起来?”
谢绫面上一热,霍地起身,连衣衫上的尘土都没拍掉,转身便跑开了。
那之后尚有七日,苏昱才要动身回燕国。这七日他便带着她在长安城中乱转。她从善如流地跟着他吃喝玩乐,却比前几日还要少与他说话。
苏羡对此的评价是:“姑娘害羞,你多哄着点呗。”俨然一情场圣手。
苏昱觉得颇有道理。能让害羞这种心情出现在谢绫身上,他不可谓不成功。于是他倒也不在乎她每日能与他说多少句话,只是带她玩遍长安城中的有趣地界,吃遍朱雀街上的美食。
谢绫其实是楚国人,但生在江陵,从未到过长安。苏昱从前虽在长安,但碍于宫中规矩,也少有出来玩乐闲逛的时候。两人都挺新奇,唯有苏羡纨绔当久了当出了经验,一天天给他们出谋划策。
朱雀街的繁华迷人眼。这一日,谢绫在赌场赚了个盆满钵满,号称以后若有朝一日回来长安,定要开间大赌场。
她说完之后才自觉失言。对苏昱而言,回长安是一件再奢侈不过的事,此间牵扯到太多伤怀之事,她这样拿出来说,不免有些刺痛人心。
苏昱依旧笑吟吟地,脸上不见半分异样:“以你的本事,开间赌场确实能大赚一笔。”他摆出一脸吃白食的姿态,一本正经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谢绫被他轻飘飘地占嘴上便宜,一腔的紧张全都付诸了流水,又说不过他,气恼地转身走了。
他不近不远地跟着,默默等着她气消。
她板着脸进宫。乾西五所的宫女见了他行礼,个个面上带几分嫣红。最底下的宫女不懂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他虽然落魄总也是主子,何况还天生一副惹桃花的好皮相,更加引人肖想。
谢绫一路被不少媚眼误伤,肝火非但没有灭下去,反而越烧越旺,恼羞成怒演变成了真怒,一张脸冷得掉得出冰渣子来。
回到住所,她关进了屋里,大门不出。
苏昱无奈,只能晚膳时再去找她。没想到屋里空空,四处地找也找不到,问宫人她去了哪里,一概都是不知道。
他果然是着了急。上一回是晚上他不在,这一回是光天化日,他还在左右,人就不见了。他把乾西五所翻了个底朝天,就差掘地三尺了。最后还是苏羡看不下去,给他通风报信说谢绫躲在他那里。
苏昱匆匆忙忙转过去,却见谢绫一个人在跟自己下棋,人好好的,一根毫毛都没伤着。他这才放了心,坐到她对面去。她盯着棋盘,一眼都不肯看他。他便寻着她的目光左左右右地凑过去,直到她抬眸看他一眼为止。
他找她找了一整个傍晚,连口茶水都没喝,此刻声音有些干涩,低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一副受伤表情:“旁人看一眼你便生气,换到你这里却一眼都不肯看。”
谢绫余怒未消,讪讪地扁嘴:“谁要看你。”
“嗯,不要。你生气归生气,其余的都可以不要,可不能不要我。”
她怄上了气,脱口而出:“你也不要。”
苏昱走下座位到她跟前,握起她放在膝上的手,严肃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真的不要了?”
她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把话说重了,此刻与他四目相对更觉心虚,闪躲开他的目光,抽回手犟着嘴:“……不要!”
“那我再想想办法。”他伸臂把她抱起来坐到自己身上,轻轻拥她入怀,心口贴着心口,柔声道,“你等着我,千万别再走了。我怕没有那个运气,再和你重逢一次。”
谢绫没再拌嘴,一霎时鼻尖有些发酸,又犟着不愿与他说软话,便把脸往他肩上一埋,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用膳了用膳了!”苏羡摇着折扇一脚踏进花厅,见此情景,骇然地以扇遮面往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道,“……你们继续,继续。”
也许是为了报答苏羡连日来不辞辛劳地充当睁眼瞎,谢绫临走时给他留了一包药粉,交代道:“若有一日你不愿被你母妃操纵,就用这包假死药脱身罢。”
苏羡淡淡然收了下来。
可他身上的诸多无奈,岂是假死便能了却的?他不言语,惟愿不要拂了她的好意,只与她约定,下回她来长安,他一定再尽地主之谊。
作别了苏羡,二人踏上回燕国的路途。不过半月,却颇有时过境迁之感。
出长安时谢绫掀起马车的帘子向外望了一眼,问道:“你当真没有想过回来么?”
苏昱反问道:“你想回来?”
谢绫考虑了片刻,摇了摇头。
苏昱才道:“回来的代价不是常人所能想象,有时连我自己都想象不了。”他不愿去描述那些无形的厮杀,只轻松地笑道,“若我不是个流落异乡的落魄皇子,此刻也不能与你同乘,婚姻大事也不受我所控。倒不如在燕国偏安一隅,只要你与母亲平安,我便再无所求。”
谢绫没有回话。他说得那么诚心,只求简简单单的平安喜乐,可却连她都不能说服。她听他讲“偏安一隅”四个字,总觉得战战兢兢。
燕国怎么可能是他能偏安一隅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futali的地雷,╭(╯3╰)╮么么!
我会说这章写得我快甜哭了吗……你们的心脏都还好吗……
唔,今天更新得这么早,会不会有二更呢0 0
还归长安去 第47章
硕亲王府。
灵堂的正中摆放了苏羡的灵柩;穿堂风一过,上方白底黑字的“奠”字旗随着挽联一同如无骨柳枝随风飘着。
白日里苏昱亲自来吊唁,上过一炷香。灵堂里香火旺;京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多来敬香,王府的白事倒也做得热闹;香烛高烧;祭幛堆了满堂。
只是到了晚上;却显得孤寂。苏羡未曾娶妻,惠妃又早亡,王府里只他孤身一人;连身后也没有家眷为他守灵。他虽然身处高位,可朝中大臣谁都知道,皇室中的手足兄弟总是互相猜忌,今上说不准心里头还防备忌讳着他,于是白天来走个过场,却没几个人敢做足样子。于是苏羡的灵前只有几个忠心仆人,时时添着灵堂里的一盏长明灯。
风风光光的硕亲王府里只有孤月照着满地白纸,萧条得很。
入夜,苏昱踏着满地残屑来到苏羡的灵堂,正见到了混在家仆里添灯油的谢绫。守在灵前的管家见了他来,连忙磕头,被他遣走了。
他的面容有些疲惫,看见谢绫一身素服,略感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仰慕王爷盛名已久,白日里找不着名目来祭拜,只好晚上来尽一份绵力。”谢绫往供桌上的油灯添完了灯油,吹灭了火折子,“幸好我是你请来的人,他们倒也相信我。硕亲王这回进京是突遭意外,没带太多仆从,人手有些吃紧,能帮的便帮一点。”
要说是这层关系,她倒也不至于留在此处。
只是她看着苏羡的灵位,心里头总莫名地不是滋味,异样地压抑。连他素昧平生的那张脸,都让她觉得分外熟悉,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一般。
他是苏昱最在意的胞弟,上一回听苏昱提起时,她便有想要结交的念头。如今心里又这般,说不定她与他,真是有缘的。
她信佛,也信缘分,便留下来为他诵经守灵,望他不要介意她一个陌生人的冒犯。
苏昱找了个蒲团坐在她身边,听她捧着经书说起“有缘”云云,目光竟有些出神,又回想起三人在乾西五所里那短暂的十日时光。
那时他怕没有那个运气再与她重逢一次,没有想到自己的运气竟能这样好。哪怕二人再度在长安相遇时,早已物是人非,他都觉得庆幸,觉得心有余悸。只可惜当初说要再尽地主之谊的苏羡,如今却再也不能与她相认了。
谢绫看他脸色沉痛,想安慰他一声“你也不必太过内疚”,踌躇了片刻,转而问道:“刺客抓到了吗?”
苏昱点了点头。那刺客受尽酷刑,终于供出是受汝南王与温相的指使,为的便是栽赃陷害他。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可他却不相信这便是最后答案,审讯依旧在继续。
他逐一排查过那日与苏羡同游的几个世家子弟,都对此事一无所知,背后的势力也颇清白,看不出有谁会勾结杀手去害苏羡。
这倒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