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城市之终生罪赎-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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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文信!」陆绚惊叫,他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这样做!
就连总是沉着的沈川也愣了一下,皱着眉看他嘿嘿地笑着,一个眼眶空洞地淌着血,他人像是没有痛觉一样,把手里的东西举到他面前。
「看到了吧?我可以做到这一步,你相信我的能力了吧?」
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眼球,他再度恢复平日的冷静。
「不会成功的。」他说,「除了陆绚眼里的那个,不会再有其他种子。」
「你骗我!」被否定的卓文信忍不住怒吼。失去一只右眼又满脸是血的他,样子甚为恐怖,连吼声也显得更加疯狂。「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他没有什么特殊能力,所以总是一直努力,有如海绵一样吸收所有知识,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得到这个男人的认可,在组织里真正占有一席之地。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的头脑足以领导他们,要向眼前这个人证明,他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继承者。
「卓文信——」陆绚想安抚他。
「你闭嘴!」他毫不领情的恶声对他咆哮,然后用一只眼睛瞪着沈川,而后者脸上依然是冷漠的平静。
「我完成了你的实验,这颗种子绝对可以让树继续活下去,到时候,我将是它的主人,以后所有人的命都将掌握在我的手中!」
沈川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摇了摇头。「你太聪明,所以也太高傲,到现在为止你没有失败过,所以就以为在你的世界里没有失败,你错了。」
卓文信怔怔地看着他,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失血过多的症状越来越明显,他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卓文信你快去止血,别再发疯了!」陆绚急得大叫,想动手打晕他。
沈川看着已经站不稳的人,「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去止血吧。」
「不……」笑了一下,卓文信摇了摇头,「我没疯,我很清醒,疯的是你们——你们都不相信我。」
陆绚皱眉,想上前,却被沈川拦住。
「你们都不相信我,我只有证明给你们看。」握紧手里的东西,卓文信抬头看着沈川,「我要让你知道,我是可以超越你的,选择我才是正确的!」说完,他大步朝树走了过去。
「卓文信!」以前陆绚觉得卓文信是个精神病患,现在他觉得他根本是个疯子!「卓文信你给我站住!」
他刚要冲过去拉住卓文信,沈川却突然扯住他的手臂。
他又急又怒的回头,只见沈川对他摇了摇头,「不让他去,他不会想活下去的,活得行尸走肉的感觉你不会懂。」
听见这话,陆绚愣住了,呆呆的回头看向已经到了树下的人。
「让他试试吧,如果成功了——」沈川没有再说下去。
「不会的……」陆绚木然地摇头。
他有感觉,他感觉得到那种死亡的气息——
卓文信走到树前的时候,再也支持不了的一个踉跄跪到地上。
整棵树因为他的靠近而起了反应,树叶沙沙作响,仔细听似乎还夹杂着孩童的笑声,细细的。
卓文信又往前爬了两步,看着这棵诡异又神奇的生物。他曾经看过沈川的研究纪录,上面详细记载了有关这棵树的一切,那些机密资料除了他,一定没人能看得懂,所以他相信,他用自己右眼做出来的「种子」绝对会成功。
他要成功,只能成功!
颤抖着伸出手摊开掌心,那颗血淋淋的「种子」是他以自己的右眼为代价制作出来的,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耳边的笑声似乎越来越大,他拧起眉。
他讨厌那种笑声,像是在嘲笑他一样。
握着「种子」,他把手缓缓贴到树干上,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直到他的手毫无阻碍地进到树里,才松了口气,笑了出来。
成功了!
「成功了!」
陆绚心里一紧,沈川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回过头对他们大笑。
「看到了没有,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啊!」
回过头,卓文信瞪大眼睛看着裹住他整条手臂的树,像是一层膜一样,正在慢慢蔓延着。
「怎么会……」
原来,树要的不是「种子」,而是他,但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卓文信!」陆绚刚要冲过去,卓文信整个人已经被树包裹起来。
那一瞬间,陆绚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仿佛看到包裹在红色薄膜里的那些胚胎,就像现在的卓文信——或者是将来的他们——
有一瞬间,他好像看到卓文信在对他笑,那一刻,他更加明白他不想的。
他们都不想的。
Chapter 10
当侦探,就算要堕落也得先帅气的喷点血。
眼睁睁看着卓文信消失,陆绚脑中一片空白,像是目睹了太多次死亡,终于麻木了一样。
但是当沈川从身后抱住他的时候,他才发现滚烫的泪水不知何时早就从眼眶滑落。
不是为别人,而是为他自己。
因为他被放弃了——
自由,原本脑子里从来没有这个词,因为他认为自己的生命里不会有别人,一生待在沈川身边就是他活着的理由。但是离开组织后在外面生活两年多,他才发现自己也是可以独自活下去的,用那点记忆便足够他支撑下去。
他想过,如果在饭店那次是他跟沈川的第一次相遇会不会更好,而答案似乎是显而易见的。
「别哭……」沈川伸出手指抹掉他的泪水。
陆绚想,即便能选择,他可能也不会选择忘记以前跟这个人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候,沈川教会了他如何活下去。
终于,他笑了,笑容里甚至有几分轻松。
「陆绚?」沈川不明所以。
「以前,我什么事都听你的,后来你走了,我就听师兄的——」一边说,陆绚一边向后退,「再后来我也走了,遇见沈川,又被沈川弄得没有一点招架的余地,本来我还不服气,知道是你后,我也算看明白了,只不过——」
「陆绚过来,到我这里,当着我的面说!」看他越来越远,沈川想去拉他,却被他举起手制止。
「听我说完。」他说,「只不过,我活了这么多年,又是师弟又是小弟地当了这么久,怎么也得在有生之年自己做主一次吧?」说着笑了笑,转过身又往前走了两步。
沈川皱起眉头叫了他一声,刚要追上去,却看见陆绚突然两脚一软,跪到了地上。
「陆绚!」他迅速冲过去,半跪在他身边。
陆绚跪在地上,脸上的血像是泪水一样奔流而下,看得沈川连呼吸都觉得痛了。「你怎么了?」
陆绚低着头,一双手捂在右眼上,血沿着下巴滴落,而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则紧紧握成拳头,连指节都捏得泛白。
呼吸一窒,沈川伸出手抬起他的脸,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开!快点——」他的手在发抖,但仍执意轻轻拉开陆绚覆在右眼上的手。
手一拿开,空洞的右眼就像是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出现在他眼前,让他彻底呆住了。
活了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身体像浸进冰水一样,冷得刺骨。
他知道强行拿出那个东西会有多痛,甚至像是死了一次的感觉,因为他早已经成了陆绚身体的一部分。
陆绚缓慢地喘息着,觉得眼前的画面渐渐扭曲。
没有右眼他仍然能看到东西,只是除了剧痛还夹杂着其他感觉,难以形容。
也许只是疼而已,他不会死,只会痛苦地活下去。
伸出手,他把掌心的东西递到沈川面前,沾着血的眼球散发着淡淡的、像是珍珠一样的红色光泽。
然而他突然又握起手,说:「我要毁了它。」
这是他最后的决定,或者说是最初的决定。
沈川没有反应,也没有要拿回种子的意思,因为眼前人失去右眼的样子让他几乎不忍心去看。
那颗种子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这种方法拿出来,若是由他动手,他绝不会让陆绚失明的,而现在……
「为什么……要这样?」拧起眉,他伸出双手把陆绚的头按在自己胸前,感觉胸前很快被热液染透,但是陆绚的血还是泪已经分不清楚了。
「……你不了解我们,从来都没有了解过。」陆绚趴在他胸口小声说,记忆中,他还没有这么老实过。「你也不了解我,人是会变的。」
「对不起、对不起……」沈川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对不起,但是你只要相信我一件事就行了,就一件,一定要相信我!」
「我问过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死,」陆绚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径自看着他说,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有一点血色,「我现在再问一次,你愿不愿意?」
沈川没有回答,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握住他握紧拳头的那只手。
感受到他无声的回应,陆绚笑了,突然变得有点羞涩似地开起玩笑。「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稍微愣了一下,沈川扬起嘴角,「很可爱。」
「……胡说!」
「真的,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可爱了。」
「那时候我才几岁?你恋童癖啊!」又听他这么说,陆绚再度针对他的特殊爱好开骂。
「也许吧,反正,我看到瘦瘦小小的你躲在角落里,抬头看我后又像小老鼠一样吓得跑开,当时我就想,这个孩子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像是普通情人之间的闲聊,对他们来说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的对话终于停止。沈川伸手扯断想攀上陆绚手臂的树藤,瞬间将它烧得一干二净。
此时陆绚已经不再流血,但是空了的眼珠也没办法再补回去。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右手。
「烧了它?」
突然听到沈川这样问,他抬起头,看到沈川手里握着几根连着树的树藤,那些东西像是有感觉一样,在他手里蠕动挣扎,鲜活的样子光看都吓人。
见他没有回应,沈川笑了笑,然后手里瞬间燃起火光,顺着藤枝飞快烧向那棵树。
只见整棵树迅速变成一团火球,熊熊火光几乎照亮整个地下室,比阳光还要刺眼。
这是陆绚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沈川的火焰,绚丽的颜色简直像是件艺术品。
树上的果实发出凄厉的叫声,像是哭哑了声音的孩子,有如风中落叶般抖动着。
陆绚看着燃烧的树,突然想到森曾经说的,那上头,可能会有他们的同伴——
心里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怎么了?」沈川走到他身后抱住他,两人一起看着燃烧的烈焰,像是在见证什么一样。
陆绚伸出手覆在胸前沈川的手上,等了一会儿,又拉起来放到自己的唇上。
沈川没有动,也没有问,安静地任由他摆布。
唇瓣轻轻张了又阖,像是细细的吻,印在手背上麻麻痒痒的,伴随着轻轻的低音,一直传到心里。
「一线天堂,一线地狱,哪个离你近一点我就去哪找你,因为你欠我一句话。」
虽然身前人的声音很小,但沈川仍是听见了。他无声地笑了笑,摸摸陆绚的头,然后侧过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这次,换我等你。」
尾声
过去的罪恶,总有一天得和色胚一起偿还……
这个季节末的一场雨来得有些莫名。
季节交替时,正是乱穿衣服的时候。
有些人中规中矩地穿着长袖衣物,就算热也只是把外套脱了,而年轻一点的则是早就换上短袖,女孩子甚至还会穿上短裙,今年流行的鲜丽可爱糖果色,也算马路上一道亮丽的风景。
清晨,刚被雨洗刷过的树木郁郁葱葱,叶子的颜色亮了许多,花园里沾着露水的各色鲜花更是娇艳欲滴,连空气中都飘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味。
医院大楼里,走廊上有两个年轻护士推着换药车经过一个个病房门口,一边走一边小声交谈。
「你又要去帮VIP室的病人换药了吗?」其中一个问。
「嗯。」另一个点点头,压低声音。「院长吩咐过了,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那间VIP室的病人不是生了什么重病,虽然整个右眼都没有了是伤得很重没错,但是其他部分都很正常,可院长却再三嘱咐她们要好好照顾那位病人。
「哇!这么难伺候啊?」
「也还好,那个病人……」护士想了想。「满老实的,不太麻烦我们。」
听到这里,另一个又问:「听说那个病人很年轻?」
「嗯,病历上写着26岁,长得还不错,不过——」护士犹豫了一下,在同事的再三追问下才含蓄的说下去。「他的精神好像有点问题。」
最后,在一声声「可惜」中,两人越走越远。
医院六楼,一间宽敞安静的病房里,白色的墙壁和床单显得单调,但是在窗台上花瓶里开得正艳的大红色茶花映衬下,又变得清新不失素雅。
这是一间位于角落里的病房,位置很好,平时很少有人经过,窗外正对着花园,站在窗前就能看到很好的风景。
医生及护士每隔一小时就会来巡房一次,就为了该是大有来头的病人。
病床上,男人穿着淡蓝色病人服半躺坐靠在床头,上身靠在厚厚的靠垫上,侧过头看着窗外出神。
他的右眼及头部缠着白色的纱布,一圈一圈的,几乎包住他的半张脸,另一只眼睛则倒映着窗外的阳光,看不出有任何情绪波动。
没多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年轻的护士推着换药车走了进来。
「陆先生,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陆绚眨了一下左眼,几秒之后回过头,微微笑了一下。
「还不错。」
「今天的午餐还合你的胃口吗?」护士拿起一瓶瓶药罐,按照服用量倒在小杯子里,很快的,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药丸及胶囊几乎快把小杯子塞满。
「还不错。」又过了一会儿,陆绚又笑着回答。
看他这样,护士轻轻叹了口气,但还是保持笑容,把小杯子递到陆绚面前,「那就吃药吧。」
接过手后,陆绚只是用手指拨弄那些药,像是小孩子在玩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
「陆先生,不要玩了,乖乖把药吃掉。」倒来了水,护士好声好气地哄他。
抬头看了她一眼,陆绚听话的接过水杯,一口气就把药全吃完了。
见状,护士露出一抹微笑,松了口气。这位陆先生虽然精神有点问题,但也不算严重,基本上还是很乖的。
只是可惜了,明明这么年轻,却精神有问题还瞎了一只眼,不然能住在这里接受这么好的治疗,应该也是位有钱人家的少爷。
接过水杯之后,护士把东西收拾好,又问:「要出去走走吗?」说完又补了一句,「只能在小花园里哦!」
嘴角扬起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弧度,陆绚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继续像刚才一样看着窗外发呆。
「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按床头那个红色的按钮就可以了,记住啊!」护士推着车刚要走——
「芍药,开花了吗?」陆绚突然问。
护士被他问得一愣,然后皱了皱眉。「我不太懂这些,不过,都这个季节了,好像不会开了吧。」
陆绚眨了眨眼,回过头朝她笑了一下,一只眼里盈满笑意,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护士也对他笑了笑才离去。
之后的时间,陆绚就一直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看着窗外的浮云出神,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伸手覆上右眼上的纱布,包得紧实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