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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异域-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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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骑虎难下啊! 
       “你为什么一定要吸我的血?”我问她。 
       “啊?”她的表情大为惊讶,“因为我是鬼啊,鬼是要吸血的不是吗?” 
       我几乎被她这个问题呛死——这算什么答案? 
       “鬼为什么一定要吸血?”我只得更进一步地问。 
                  
第三章
       她露出困惑的表情,淡淡的眉毛皱到一起,想了一会,苦恼地摇头:“不知道。” 
       算了,我深吸一口气,不指望从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小鬼身上问出什么了,还是我自己想吧。但是我立即又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不吸血,你会不会死?” 
       她仿佛是大吃一惊,既而哈哈大笑:“你怎么这么笨?哪有谁不吃血就会死?” 
       我又快要晕倒了——这个小鬼给我的意外,比这整个世界的意外之总和还要多,她的所有答案,都完全超乎我的想象。 
       “你是说,”我的表情一定很古怪,“你是说,你吸血的原因,就仅仅因为你是鬼?” 
       “也不完全是,”她说,又望着我的咽喉吞了口口水,“因为有时候,有的血很香,喝起来很甜,我喜欢喝。”她吞了一大口口水,渴望地看着我,“譬如你现在,你的血真的好香。” 
       和这个小鬼对话,我觉得自己都快要变得弱智了:“不吸血行不行?你吸了我的血,我会死的。” 
       她不说话,眉宇间一派犹豫和不舍的神情。过了很久,她说:“我以前吸别人的血,都没有看见他们死。” 
       这怎么可能?我疑惑了。即使她只是从人的手腕上吸血,即使只吸一点点,但是她的牙齿就可以致人死命,怎么会不死? 
       “真的没有人死?”我问。 
       “真的没有人死,”她认真的态度不象是装出来的,“我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都没死。” 
       等等,我发现一个问题:“你吸完他们的血,通常是过多久离开。” 
       “呵呵,”她吐吐舌头,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他们都很凶啊,我吸了血不赶快开溜,还不是被他们打死?” 
       原来如此。我叹了一口气。果然不出我所料,她一吸完血马上就离开,那些人身上毒牙的毒性还没有发作,她当然不会知道那些人死了没有。 
       这个女鬼什么也不懂,杀了她实在不忍,放了她实在可怕,我左右为难时,她却已经很不耐烦:“到底怎么样啊?” 
       唉! 
       我又长叹一声,开始仔细地给她讲解血液对人类的重要性。她听得似懂非懂,终于忍不住打断我的话:“好了,你说的我也不懂,不过我知道了,人类没有血就会死,那我以后不吸人的血了。” 
       她答应得实在太快,我有点不知如何反应。 
       “可惜,”她咂了咂嘴,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人类的血,在他们仁慈的时候,真的比什么都香啊!”她眼中光芒流转,盈盈欲滴,仿佛对香甜的血液无限神往,令我几乎也认为血液是一种美好的饮料了。 
       人类仁慈的时候,血液就会变得很香吗?我细细地咀嚼她的话,仔细地嗅了嗅自己——没有闻到令她如此陶醉的香味。 
       但是我相信她的话是真的。在我两次要杀她的时候,每当我不忍心下手时,她总会预先知道,大概就是通过血液的气味闻出来的。 
       既然她什么也不懂,又已经答应再也不咬人、再也不吸她的血,我当然没有理由再杀她,手一松,她立即从我手底下钻出来,在我面前蹦蹦跳跳,很快乐的样子。 
       我不能为逢觉报仇了。 
       我将逢觉冰冷的身体抱起来——他还没有僵硬。刚才和小女鬼说话时,心情不知不觉变得轻松了,然而一看到一动不动的逢觉,眼泪便不由自主地下来了。 
       “眼泪啊!”小鬼在我身边探头探脑,对我的眼泪发出惊叹。她伸过来一只嫩得有点透明的小指头,在我脸上轻轻抹了一下。 
       “你干什么?”我生气地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手指放进嘴里,立刻皱起眉头:“好苦啊!”她委屈地看着我,“这就是眼泪?闻起来很浓很香,吃起来很苦啊!” 
       我摇摇头,不再理会这个贪吃的孩子。 
       我该拿逢觉怎么办?我不忍心将他一个人埋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这个地方既然可以突然冒出来,也就当然可以突然消失,我不忍心让逢觉在一个不确定的地方漂泊。但是,带着他走吗?我苦笑。带着一具尸体到处走,是不是太可怕了一点? 
       在我思考的时候,小女鬼一直认真地注视着我。 
       “人在伤心的时候会流眼泪,你现在很伤心——是因为他死了,对吗?”她说。 
       我点点头。这个孩子什么也不知道,她不知道眼泪的滋味,没有见识过死亡,只怕也无法理解死亡带给人们的悲伤。 
       我全神望着逢觉,忽然余光瞥到女鬼的红色影子一闪,眼前晃过她淘气而狡猾的笑容,后脑上猛然一痛,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晕过去前的一刹那,我万分后悔——这个小女鬼,终于还是要吸我的血! 
       “醒醒!”有人在拍我的面颊,我逐渐地恢复了意识。等到我的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眼前所见却让我猛然一震。 
       我看见了逢觉! 
       他就站在我面前,俯身看着我,大眼睛里充满好奇,他的脚下,草丛在风里柔和的起伏,一阵阵拨弄着他的裤脚。 
       是不是我死了? 
       我猛地坐了起来,头上一阵抽痛,那个小女鬼下手还真狠。这阵疼痛让我意识到自己还活着,那么逢觉?我惊喜不已,拉着他的手:“你没死?” 
       他笑嘻嘻地点点头:“高兴吗?不哭了吧?” 
       经他这么一说,我立即伸手摸摸自己的眼睛——眼睛周围湿漉漉的,原来我一直在哭。我不好意思地站起来:“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迟疑一下,眼珠转了转,笑道:“不告诉你,告诉你就不灵啦!” 
       我虽然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他既然这么说,我当然不会再问下去——我可不想他又一次死去。 
       只不过一小会不见,却好象经历了很久,我从来不知道生死之间会有这样漫长的距离。他的脸色依旧是白里透红,还是那么健康,好象从来没有中过毒、从来没有死去过。我忽然感激这个世界的古怪与离奇,我喜欢死亡的规则被打破,我喜欢生命可以重来。 
       我喜欢逢觉又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无法抑制心中的欢喜,我忍不住用力捏了捏他的脸蛋,他本来皱起眉头想要躲开,见着我的神情,便忍住了:“算了,你高兴就捏一捏吧。” 
       四周看了看,没看见那个小女鬼,我不由觉得奇怪:“那个小鬼呢?” 
       逢觉吐吐舌头,做个鬼脸:“不知道啊,我没看见她。” 
       “哦。”我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怅然若失。我发现自己居然有几分挂念那个小鬼,她什么也不懂,善恶不分,独自飘荡在这个变化多端的世界里,会怎么样呢? 
       “我们到哪里去?”逢觉见我发呆,故意凑在我耳边大声叫喊,几乎将我的耳膜震破。我叹了口气——这个淘气的孩子活过来了,我又要被他捉弄了。 
       “到哪里去?”我有些奇怪他的这个问题,“你不是说要我帮你找你的未来?” 
       逢觉楞了楞,眨了两下眼睛,立刻又哈哈哈笑起来:“是啊,我们走吧!”他的笑脸活泼可爱,我看了,又是一呆——要是突突也能够突然活过来,该多好。 
       想到突突,我不觉望了望太阳。 
       头顶太阳仍旧明亮耀眼,我忽然想到,自从突突将太阳画出来,我在这里呆了许久,太阳似乎就一直是在天空中央,一点也没有偏移,好象永远也不准备落下去。我认得它仍旧是突突画的太阳,因为突突没有画得很圆,太阳的圆周上,有一处地方突起一个尖锐的角。 
       见我望着天空发呆,逢觉也跟着朝上望去,看了一阵,忍不住问我:“你在看什么?” 
       “太阳,”我叹了口气,我知道自己看的是太阳,想的却是突突。 
       “太阳,你没见过吗?”逢觉纳闷道。 
       我微笑了:“我没见过长角的太阳。”我也没见过那样一个神奇的布娃娃,我在心里偷偷说。 
       逢觉又看了看太阳:“是啊,它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了,上次我看到它的时候,它是一粒草莓。” 
       听了他的话,我又觉得十分惊讶:“怎么太阳总在变吗?” 
       他耸耸肩:“那当然,你以为它有那么笨,总保持一个样子?” 
       是吗?我独自微笑了,不知道那些变化多端的太阳,有几个是突突画出来的? 
       “不要发呆啦,”逢觉又在我的耳边大叫,“走吧!” 
       “走吧。”我收回目光,开始选择道路。逢觉见到的都是幻像,只能跟着我走了。然而我也不知道要从哪里走,才能够走出这片地方。在我们所处的这间农舍附近,还有其他的房子,但是我不敢再走过去,不知道那里面会不会又跑出一个鬼来——逢觉已经死过一次,我不敢再冒险。 
       我将目光转向荒地与周围的青山。 
       山的后面是什么?我忽然想。这座村庄,连同这些荒地,都被四周的青山环抱着,是不是那些山,就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世界的边界,是不是我们翻过了山,就能够到达逢觉原本想去的地方? 
       我不确定地望着青山。 
       对了! 
       仿佛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有个念头倏然亮起——我怎么早没想到?逢觉既然能够改变自己的未来,当然就能够预知未来! 
       “逢觉,”我大声道,“我们该往哪边走?” 
       逢觉翻翻白眼,不作声。 
       我拍拍他的头:“好了,不要装了,你知道应该怎么走,你不是知道自己的未来吗?” 
       “是吗?”他似乎有些慌张,眼珠不停地转溜。 
       我疑惑起来:“你怎么了?” 
       他眼珠又转了好一阵,终于用咬了咬下嘴唇,昂起头,大声说:“我骗你的!”说完便睁大眼睛看我的反应。 
       “什么?”我几乎跳起来,“你骗我?这么说,你要我帮你找未来,也是骗我的?” 
       他心虚地点点头,看我脸色不善,立即大声道:“我只不过想要和你作朋友啊!” 
       我又愣住了。 
       这算不算个理由? 
       或许是我的神色稍微和缓了一点,逢觉察言观色,立即上来挽着我的胳膊,露出可怜的样子,望着我。 
       我无可奈何。 
       老实说,我心里也有几分感动:从来没有一个人,为了要和我成为朋友,而费这么大的周章。 
       “那么我们怎么走?”他的确是个极聪明的孩子,已经从我脸色上知道,这一关算过去了,立即开始提出实际的问题。 
       我望了望环绕在四周延绵的青山,叹了口气:“翻山。” 
       “山?”逢觉惊讶地看着我,“那里来的山?” 
       “那是什么?”我指着山的方向。 
       “城市。”他说。 
       我又叹了一口气,他仍旧是陷在幻像里。如果他看见的是一座城市,我又如何叫他来翻越那座看不见的山?我颇觉头疼,无法想象他的状况。 
       四周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或许比什么都看不见更加糟糕。 
       “跟我走吧。”我牵着他的手。 
       从我们站立的地方到山前,没有明显的道路,只有不连贯的人踩出来的小道,歪歪扭扭,一路上拐了很多大弯,总算到了山前。 
       山上密密的满是树木,树木之间有一人高的灌木和杂草,看来是很久没有人上去过了,我围着山脚转悠了许久,竟然找不到一条可以上去的路。正犯愁间,逢觉已经很不耐烦,拉着我往前一冲:“你在城门前转这么久,为什么就是不进去?” 
       城门?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他已经拉着我直朝山上冲了过去。我们这样一冲,势不可免便陷入了草木从中,然而,多奇怪的感觉,我丝毫没有感觉到草木划过身体,面前仿佛毫无遮碍。 
       正疑惑间,我们已经越过掩盖在山体之上的草木,借着那一冲之势,继续前冲。我惊讶地看见,自己的身体与山坡上的泥土相接触后,没有一点阻隔,没有一丝障碍,就这样轻柔地进入山坡之中,仿佛进入空气,我甚至没有一点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我大叫一声,整个身体都已经进入泥土下面。 
       我眼前豁然一亮——泥土下面,竟然是个繁华的都市,高楼林立,车来人往,色彩与声音眩人耳目。 
       果然是个城市!这么说,这次陷入幻像的是我,而非逢觉。多么变化无常的世界! 
       我回头看看,我们所来的地方,在我看来,仍旧是一片山坡,只不过是山坡泥土下的那一面,与表面有点龟裂的状况不同,这一面松软潮湿,散发着新鲜泥土的芳香,无数植物的根须从上面垂落——好真实的幻象,我忍不住伸手抚摩那些根须,却什么也没摸到。 
       真奇妙,我暗暗赞叹。 
       “我们去喝点饮料。”逢觉指着一家店铺。那是一家冷饮店,装饰得花里胡哨,门可罗雀。 
       这次是谁看到的是真的?我心里暗暗嘀咕。象逢觉询问,他看到的情况和我看到的是一样的。 
       是不是我们终于走出那个会让人产生幻象的地方了? 
       我们走进冷饮店,选了靠窗的位置。逢觉要了一杯番茄汁,我要的是奶茶。因为人少,饮料上得很快,我们一边大口吸食,一边透过窗口看街道上的风景。奶茶很浓很香,让我思念起家门口对面那家很有名的奶茶店,那里的奶茶别具风味,我每天都要喝一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我有些伤感地想。自从进入这个世界,这是我第一次吃东西,不吃的时候,好象也不渴不饿,真是奇怪。 
       我在这里胡思乱想,逢觉也满店飞着他的眼珠子,想找点开心的事情来淘气一下。与我们比邻而坐的是一对母女,那女孩大约两三岁,正在为什么事情撒娇,母亲不断温言安慰,眉宇间一派慈祥安宁。逢觉注意到她们之后,便再也不肯挪动眼珠,一直定定地看着,终于让我也注意起来。 
       “怎么了?”我看了一阵,没发现那对母女有何特别之处。逢觉却看得入神,竟然没有听到我说话。我摇摇头——他或许是羡慕人家有妈妈罢?他自己是个没有父母、没有来历的孩子,羡慕别人也是很正常的。想到这点,我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逢觉的神色很奇怪,他脸上出现的并不是我以为的那种羡慕神情,那种神情,应该说是,贪婪! 
       这种神情,好象在哪里见过,我困惑地看着他。 
       忽然,他的鼻子朝空中翕动两下,似乎闻到了什么好闻的味道,喉头咕隆几下吞咽了几口口水,眼睛晶莹透亮,贪婪之色更盛,简直是垂涎欲滴。 
       我心中猛然一动,,模模糊糊想到了什么。 
       仔细地看看他,发现他的目光并不是落在那对母女身上,而是单独落在母亲身上,定定地盯着那母亲身上的某一点。 
       我心里猛然一凉——他死盯着的,是那母亲的血管。母亲的皮肤象牛奶一般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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