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祠之岛-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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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现在来说是朝内的。就算麻理是在偶然的机会下找到雨衣,那应该是反面朝上。因为状况特殊,麻理大概也不会去注意到捡到的雨衣是正面还是反面。”
“可是——”
“麻理是穿着洋装出门的,相对的,事件发生之后被目击的女人却穿着被认为是属于大江博美的雨衣。而且尽管不能百分之百确信,但是从当时雨衣内里朝外一事来思考的话,她不可能是随便捡起人们脱掉的雨衣就将它穿上的。然而穿着雨衣出门的却是志保。
——不,大江先生根本不知道她们两人谁是谁,不是吗?被凶手找出去的不是葛木小姐,借用雨衣出去找人的是葛木小姐。事件发生之后被人目击的是穿着雨衣的人,也就是葛木小姐,而她并不是遭到杀害的人。总而言之,如果被杀的是羽濑川志保的话,那么事件发生之后活着被目击的人,应该就不是志保了吧?”
2
式部好一阵子无言以对。
大江确实分不清楚她们两人谁是谁。大江说过,是式部带着相片投宿到大江庄之后,他才知道葛木是客人之一。
——不对——式部心想。大江兼子知道,兼子说过她觉得相片中的人好像似曾相识,事后还说麻理的确是长得很像弘子。
式部回想到这里,发现到兼子认出麻理和大江知道葛木是同伴并不能保证他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大江并不是很清楚她们的身份。她们都是在大江离岛外出期间进入岛上,然后又离开的,对大江而言她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女人。
“……可是,死亡的是志保。”
“不,应该说是羽濑川家的女儿吧?住在羽濑川家的女儿的指纹和尸体上的指纹是比对过了,但是葛木志保和尸体的指纹并没有被比对过。既然指纹一致的话,那么死亡的应该是羽濑川志保,但是您如何能确认那就是葛木志保?”
式部不由自主地哼了一声。
“羽濑川志保会开船,而被目击的人——葛木小姐却不会开船,甚至也不会使用无线电,所以即使警方的船明明就在眼前,她却没办法跟警方取得联络。也就是说,葛木志保不是羽濑川志保,她是永崎麻理啊!式部先生。”
“可是,葛木的家中有存折——”,
开户总需要身份证明吧?葛木有驾照,被拿来当身份证明的可能性很高,但是难道葛木没有可以证明自己就是“羽濑川志保”的方法吗?
浅绯彷佛看透了式部内心的疑惑似地轻轻微笑:
“对岛上的人而言,叫永崎麻理的女人在岛外自称是羽濑川志保——葛木志保,而原本叫做羽濑川志保的女人则以永崎麻理为名,在福冈担任律师。也就是说,在离开岛上之际,她们两人互换了身份。
所以麻理甚至没有回来参加外公的葬礼,不是吗?永崎幸平死亡时,附近的邻居跟麻理取得了连络——然而当时电话那头的人并非麻理而是羽濑川志保。永崎麻理当时已经离开大分的高中,所以她不能回岛上来。”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请不要要求我针对只有得到当事人的证词才能解开谜题的问题作说明。”
浅绯说到这里又歪着头。
“但是……说得也是啊,自称永崎麻理的人——羽濑川志保原本是担任律师的,她本人也一直这样希望,也就是说羽濑川志保一直有着成为律师的梦想,这或许与她父亲的死有关。但是志保是个麻烦者,因为父亲信夫抵触了岛上的禁忌,就是所谓的污秽。宫下那边的亲戚虽然领养了志保,但是对养育志保一事绝对谈不上积极,就算志保想成为律师,但她又该怎么做才能达成这个梦想?宫下的亲戚似乎有意让志保读高中,但是之后又会怎么样呢?他们会不会供她读到大学?他们会一直资助志保,直到她突破那个难关吗?志保独自一人能支撑从大学考试到通过司法考试这期间的学业和生活所需吗?”
式部低下头去。那一定是极为困难的事情吧——他可以想象。
“但是麻理却有这些资源,因为她有神领家给她的养育费。对麻理而言,那是父亲可能是杀了母亲的凶手所提供的钱,接受这笔钱,麻理难道不会产生任何厌恶感吗?”
当然会有吧——式部心想。之前他也曾这样想过,麻理怨恨神领家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麻理可能把那些钱给了志保。她们都堪称是浪迹天涯的孤独人,离开岛上之后就算冒名顶替对方也不会被人发觉的。当她们缴交高中考试的报名表时,彼此换贴对方的相片也没有被识破。”
“可是神领家和宫下家——”
“嗯,如果神领家和宫下家积极地与这两个女孩取得联系的话,她们的行为就会被揭发开来。譬如神领家的人以家人之名出现——宫下家的人出面要求和志保见面,如此一来事情就整个曝光了,但是这两家人什么都没做,没有任何一个人关心过这两个女孩子。”
只要这两家人关心她们的话,她们的行为就会曝光。对她们两个人来说这是一种睹注,或许是一种不论是谁走好运都无所谓的赌注。式部心想,也或许她们根本就希望交换身份之事被揭发开来——可是,神领家和宫下家对离开岛上的女儿们却完全置之不理。
“羽濑川志保以永崎麻理之名拿神领家汇过去的生活费当跳板,进了福冈的高中,然后当上律师。另一方面,永崎麻理则自称是羽濑川志保,日后更改名叫葛木志保。没有人关心过麻理,也没有人试着找过志保——然而整个事件却因为英明的死而起了重大的变化。”
后来关联家主动联络,麻理——永崎律师一定感到极为不堪,她万万不能接受神领家的要求,所以一定理所当然地拒绝了。然而神领家却执拗之至,明宽不断地逼迫她,求跟她见面,但是永崎律师不能见明宽,这是绝对没办法的事。如果擅自变更身份一事曝光的话,她就会失去律师的资格了。
所以她和同伴一起回到岛上来。永崎律师陪着葛木回来了,不是永崎麻理陪着羽濑川志保,而是羽濑川志保陪着永崎麻理,为了让麻理亲口拒绝神领家的要求而回到岛上。
“凶手打电话来指名要找永崎麻理。一开始由葛木小姐接了这通电话,但是葛木小姐却对对方说‘她现在正在洗澡’。因为她知道打电话来的人要找的‘永崎麻理’是在岛外的‘永崎麻理’——也就是羽濑川志保。
也就是说,凶手应该说了某些话让葛木小姐知道对方要找的人不是自己:可能是‘律师’,可能是‘住在福冈’之类的,总而言之,凶手一定说出了属于永崎律师的个人资料,而葛木小姐因此判断那通电话不是找她的,所以把电话交给了羽濑川志保。最后,凶手把羽濑川志保叫了出去,并加以杀害。
可是凶手原本的目标应该是“永崎麻理”。如果杀害英明的凶手企图杀害某人的话,那么永崎麻佩理应该是唯一的目标了。事实上,永崎律师的身边是出现了可疑的人士徘徊着,永崎麻理被锁定为下一个目标,但凶手却把羽濑川志保找了出去,将志保杀害了。”
“可是,麻理跟弘子长得很像……”
“没错,对岛上的许多人而言,这两个人哪一个是哪一个一看就知道,但凶手却没办法从永崎麻理和羽濑川志保的容貌来分辨她们两个。无法分辨出她们两个的,不是在她们离开岛上之后才出生的人,要不就是之后才从外面进来的人,这个人只限定于和她们错身进出岛上的人。也就是说,凶手在志保和麻理还在岛上的时候并不在岛上——他是外来者。同时凶手也清楚永崎律师的数据,这样的人只有神领家周边的人才有可能。”
“可是神领家的周边并没有人在她们于岛上时离开这座岛的。”
“是这样吗?”浅绯手上的匕首仍在杜荣的胸口游移着。
“难道就没有这么一个人——表面上是在岛上,事实上却又不在岛上吗?”
式部倒吸了一口气。
“过去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件——那就是永崎弘子被杀害,然后信夫即遭到虐杀——那个事件和现在这个事件极为相似,连细节都一样。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同一个凶手所为,或者是熟知事件的某个人模仿之前的手法所做的。
在这个事件当中,麻理本身证实杀害弘子的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有人说明宽就是她父亲,但是弘子怀麻理时明宽并不在日本。事实上我并不知道谁才是麻理的父亲,但是既然麻理是继承人,那么麻理就具有神领家的血统。而永崎登代惠目击可能就是凶手的男人到弘子家去拜访弘子,她证明那是一个‘陌生的男子’,那么登代惠到匮看到了谁呢?”
式部没有回答。杜荣深深地低下头去,隐约可以听到他呜咽的声音,然而却无从分辨那是因痛苦而发出的声音,或者是基于某种心情的情绪发泄。
“杜荣就是知道永崎律师的资料的人,同时他也是她们两人在岛上时并不在岛上的外来者。被关在宅门深院里的杜荣,并没有机会亲眼见到她们两个人。”
“可是——”式部拉大嗓门说:“杜荣先生十九年前被幽禁了起来,被关在禁闭室的人又如何——”
式部话还未说完,惊觉到浅绯出现在这边的事实而顿时哑然无语。如果没办法到外面来的话,那浅绯现在就不可能在这里了,而且浅绯被幽禁的程度还胜过杜荣。博史说过杜荣担任守护的当时,人们可以进出仓库,而杜荣也曾经来到外头来过。
浅绯看着沉默不语的式部邮,有点怜悯地笑了。
“可能成为麻理的父亲的人,不是发生过去那个事件的时候已经到达可能犯罪的年龄,要不就是到了对当时的事件了解得巨细糜遗,而且还能留有鲜明记忆的年纪。其中目前还活着,无法分辨麻理和志保两人,却又能够知道关于永崎律师的资料——完全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只有杜荣一个。”
“可是杜荣先生——”
“有不在场证明?被杀的羽濑川志保是在晚上八点离开民宿的吧?”
式部沉默了。杜荣并没有岛上居民开始聚集的十一点半之前的不在场证明,他曾经宣称自己当时在房间里睡觉。他说他出去做三天两夜的旅行,当天搭上最后一班渡轮回到岛上,所以感到非常疲累。三天两夜——也就是说杜荣在她们两人到岛上来时恰巧离开岛上了。如果杜荣就是凶手的话,那么出现在福冈的人应该就是杜荣了。他知道麻理是继承人,所以特地跑到福冈去。杜荣在福冈见过“永崎麻理”的脸,但那本来就是误认。于是他和两人擦身而过离开岛上,事件发生当天才勉强赶回岛上的杜荣,并没有修正这个误会的机会。
事到如今,式部心想,要是杜荣真的是凶手的话,他一定感到很焦虑吧!本来只杀了英明就可以到手的东西,却偏偏杀出了个麻理企图来抢夺。他大老远跑到福冈想办法除掉这个障碍,但是却未能如愿。而且在他离开岛上的时候,麻理竟然就那么巧地造访了神领家。要是麻理点头,按照法铱律的程序进行的话,事情就到此为山止了,所以他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麻理给除掉——其实“麻理”根本就有绝对不能点头答应的理由的。
浅绯看着低垂着头的杜荣,把玩似地转动着抵在他心口上的刀尖。
“就如式部先生说过的,对岛上的人而言,解豸的信仰是一种绝对的东西,只要相解豸的存在就不会模仿它的作为,因为在模仿的那一瞬间,这个人就成了被裁决的对象。相对的,不相信解豸的人就有可能模仿,但是不相信解豸而把罪行转嫁到解豸身上却又可以安心地过日子,那是不可能的事吧!本来模仿就不具任何意义。凶手非常清楚岛上信仰解豸的风俗,但是他本身却又轻蔑这种信仰,这个人一定是很确信自己不会遭到解豸的惩罚吧!最可以确定这件事的就是像杜荣或安良这样的守护,他们清楚过去并没有解豸的存在——因为他们自己并不是解豸,而目前的解豸只是一个被禁锢在禁闭室里的鬼而已。”
浅绯说着吃吃地笑了,她用一只手抓起杜荣的头发,看着他的脸。
“你太低估人了……这就是所谓的聪明反被聪明误吧!”一阵清脆的笑声响过之后,随即叭的一声,杜荣便发出惨叫。一块小肉片滚落在杜荣脚边,那是他仅剩的另一只耳朵被砍下来掉落在地面的声音。
“住手!”
式部大叫。
“杜荣先生,真的是你吗——你没有异议吗?”
杜荣缩着身体呻吟着。他激烈地晃动着身体,但是式部分辨不出那是肯定还是否定的动作。然而他全身却散发出一种绝望,或者几近放弃的气息。
“就算如此,对你而言那应该是没有选择余地的事,对不对?”
浅绯狐疑地歪笺着头,于是杜荣微微地抬起头来。
“罪孽就是罪孽,但我不认为你只是为了纯粹的私欲而犯下这些罪过。”
杜荣是神领家的活体牺牲品——式部心想。杜荣明明不是解豸,却只为了守护家族而被软禁在禁闭室里,不能任意外出也不能上学,即使身体不适也不能请医生来看诊。不但如此,就算死了也没有人会来吊唁。
“……你成了神领家的牺牲品。说是信仰、说是风俗,其实说穿了这根本就是一种虐待。当这样的生活结束的时候,你又像被利用过的垃圾一样给丢出来。虽然同为兄弟,但是没有被禁闭过,没有任何不愉快的生活经验的哥哥却以神领家之主的态势奢侈度日,而你却得不到一丝丝的好处。”
杜荣再度垂下了头。他发出低声的呜咽,同时点了点头。式部看着浅绯:
“我相信杜荣先生憎恨着这个家族,我也相信他憎恨着明宽先生,这是理所当当然的,不是吗?当康明过世时,杜荣先生一定想到要是没有英明的话就好了,对吧?只会空想却没能付诸行动是人之常情,然而憎恨之情却强烈地煽动着他。那是让明宽先生受苦的机会,是抢夺明宽先生的所有一切的机会,是报复家族和哥哥的机会——”
浅绯吃吃地笑道:
“所以您是要我酌量情形,网开一面?您现在就像个律师一样,只可惜这里没有法,就算有,我就是法官。”
“妳听着——”式部伸出手去,浅绯当着他的面动了动匕首。一条伤口从杜荣的喉头延伸向他的胸口,杜荣发出沙哑的惨叫声。
“住手!”
“可是……”浅绯带着微笑歪着头: “杜荣也是以这种方式凌虐志保的呀!我记得好像是留下了四十几处伤口吧?”
式部不住地呻吟。刻画在他脑海里的相片上的影像复苏了——志保像个物体般被定格的凄惨模样。
浅绯轻蔑地嘲笑着:
“杜荣或许有他个人的理由吧!他确实可以说是一个牺牲品,但是式部先生,志保不也同样受到命运的凌虐吗?这个男人可以因为自己的境遇而拿来做为虐杀不幸的女人的借口吗?”
“这……”
“很抱歉,请不要忘了您是在跟谁说话。难道一旦遇到万不得已的事情时,就可以随便杀人吗?”
式部无言以对。如果浅绯——就如同她本人所宣称的,天生就有异常的嗜好的话,那么对浅绯而言,杀人是一种无法控制的冲动。天生而为人鬼的责任不在当事者,浅绯可以义正词严地宣称这是不得已的事情。
“不管发生什么事,杀人当然都是不能被接受的,可是我认为对于已经犯下的罚行应该要有酌情考虑的余地……”
“您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