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祠之岛-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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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那是一栋小而整齐的平房,但并不是太老旧,虽然满是刮痕,不过还不至于到倾倒歪斜的程度。屋顶的瓦片几乎都还保持完整,用灰泥整修的墙壁也大致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至少在幼年的某个时期,葛木是在这里长大的。式部有一种奇怪的感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站在已经有裂痕的门廊上点了一根烟。“当时应该还没有这些蔓生的杂草,田地经过彻底的整理,没有任何障碍物阻挡视线,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吧?”式部心想。那少女就站在田中,俯视着水色明亮的海面。
脑海中浮起这样的画面是很容易的,但是如果画面中的人物是葛木的话,就让式部觉得难以想象了,倒是把她放在现在这种荒芜的光景中,还感觉比较协调一点。身上穿着洗得褪了色的牛仔裤和衬衫,一只手一如往常地插在薄外套的口袋里,另一只手则叼着一根烟,面无表情地吐着烟。以覆盖着灰尘的废弃屋舍以及和人一般高而茂密的杂草为背景,表情不悦地皱着眉头看着海——那种景象似乎就像真实的情景一般,让式部怀疑是否真的曾在某个地方见过这样的影像。他想到自己也曾经和葛木一起采访,造访过不少废弃的房屋,次数多到不可胜数。
葛木默不作声地眺望着风景,过了一会儿,弓着背用指尖挖土,将烧成一小截的烟屁股丢进土里面,再用脚将土推盖上去掩埋起来——
式部突然回过种来,环顾四周。庭院几乎整个被杂草给覆盖了,但是他的脚底下却有一小块草皮被剥除过。他蹲下来挖开那个地方,没挖几下,就有两根cabin的烟蒂跑了出来。
“果然……”
“是葛木抽的!”式部定神看着变成土黄色的烟蒂。不管岛上的人们怎么说,葛木的确到这座岛上来过,而且来到这边,就像式部现在一样,一边看着荒芜的风景一边抽着烟。
式部捡起好不容易找到的葛木留下的足迹,放进塑料袋里。
“她会不会留下其他的足迹呢?”式部检查房子的四周,拨开杂草卖力地搜寻着,但结果只是双手上多了无数的刮痕。
2
离开村落,来到可以看到圆环交流道的一带,式部停下了脚步。贯穿于村落之中的道路几乎都是不容车子进入的小路,但是港口沿岸的道路却开始变宽而分歧,以梯形绕了整个村落一周。路上没有人行道,也没有道路中线,宽度却足以容纳两辆卡车交错而过。这条路不知道是不是能称为主要干道,不过少得可怜的公共设施的确几乎都是面对这条道路而建盖的。当中还包括一间以整座岛的形象而言显得格外中规中矩的诊疗所。疗所就位于沿着圆环交流道而上的坡道上方。
式部看看招牌又看看手表,确定还在看诊的时间内,便走进诊疗所。。
打开镶了玻璃的门入内一看,里面有铺了磁砖的三和土,右手边则是挂号处。一位年轻的护士坐在挂号柜台内。候诊室里则空无一人。
“怎么了?”护士主动问道,式部将被芒草刮破的两只手伸出去给她看。
“请进。”护士笑着说。
“我的健保卡放在民宿。”
“来旅行的吗?如果您投宿在这边的话,明天再拿来也无妨。”
“谢谢。”式部道了谢,挂完号便等着叫号。走进诊疗室一看,里面有位一样年轻的护士和一样年轻的医生。医生看起来大概二十七、八岁,是个高大而削瘦的男子。从悬挂在桌子上方的医师执照来看,这个医生似乎叫做泰田均。泰田问“怎么了”,式部又伸出双手给他看。泰田那躲在镜片后面的眼睛讶异地眨着。
“这是怎么回事?”
“我在找东西时被芒草给刮伤了。”
“原来如此。”泰田笑了:“一定很痛吧?而且看起来刮得挺严重的。我先帮你消毒一下。”
“对不起,因为我不知道附近有没有药局……”
“旅客吗?”泰田眨眨眼,目光落在病历表上:“来自东京……哟!这可真是稀客了。岛上没有药局,如果要找放在便利商店贩卖的药品的话,杂货店里也有。”
护士帮式部涂上了黄色的药水,看看泰田又看看式部。
“医生是岛上的人吗?”
“不是。护士是从本土那边通勤过来的,我则住在这里。我是县方派驻岛上的医生,从自治医大毕业的。”
“是吗?”式部点点头。
“真希望合约赶快期满。我不是不喜欢当村里诊疗所的医生,只是这边住起来真是不舒服。”
泰田说着,护士插嘴道:
“……医生,再怎么发牢骚,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说呀——好,可以了。”后面那句话是对着式部说的。式部向两人道了谢,然后又说:
“很抱歉在您上班时间打扰,但是可以请问一下吗?”
“无所谓,诊疗时间结束了。竹之内小姐,可以整理了。”
被称为竹之内的护士用开朗的声音说“好”,随即以轻快的脚脚步走进隔壁的房间。
“对不起,这样麻烦您。”
“没关系,反正我也闲着没事,正想找个人聊聊天呢!”
“平常也都这么少吗?”
“你说病患吗?今天是特别少了一点,不过平常也不是那多。这个岛上的人不喜欢看医生。唔,或许只是因为我是外来的人吧?当然,要是很严重的病就会看医生了,不过那个时候他们也会渡海到本土的医院去就诊,来这里看病的只有相当紧急的病患。”
当然不可能真的只有急病患者才会来,不过以地方医生而言,他似乎没有得到多少善意的回报。
“我听同样被派遗到地方上当地方医生的同学说,一些老爷爷和老婆婆们总是把候诊室当成他们聚会的场所。这边可没这种事,病患上门也不会多说一句话,看完病就匆匆离开了。”
“我在本土那边听说岛上的人都很讨厌外来者。”
“唔,他们的态度倒还不至于到讨厌那么明显啦!”泰田苦笑道:“他们会适度地寒暄,跟他们讲话也会得到响应,只是他们并不欢迎我们。或许应该说外来者没办法打进他们的圈子吧!他们会在无形中拉出一道防线,意味着!外来者就到此为止。来这边会闲聊几句的大概就只有九大的老师们了。”
“九大?”
“哦,九州岛大学的人一个月会来一次——月底会来观测小夜叉。新的火山口就在山的对面。小夜叉的山麓有一座观测所,他们好像会去检查放在那边的机器。”
“哦。”式部点点头。
“我听说没有办沈法靠近小夜叉。”
“是没有,所以我也没看过。”
“看起来似乎不适合当做一个观光地。”
“也没有什么值得观光的。最重要的是,岛上的人大概也不想让这里变成观光地吧。”
“那是当然的。”竹之内笑着,用托盘端了两个茶杯进来。
“他们当然讨厌观光客,因为他们是以真的讨厌外来者而出名的。”
竹之内说着,将茶杯递给了式部。
“但是,嗯——”泰田再度把视线望向病历:“式部先生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如果不是来观光的话,那是为了工作吗?”
“嗯。”式部点点头,递出调查事务所的名片。年轻的医生瞪大了眼睛。
“事实上,我是来找一位叫羽濑川志保的女性。”
式部一说完,泰田的脸色很明显地变了。他那拿着茶杯的手剧烈地抖着,浅绿色的茶水泛起不小的波纹。
“……您认识她吗?”
式部问道,泰田怯懦地看着式部的脸。“不。”他回答的声音像在低语,却很显地变得尖锐了。式部想再继续问下去,泰田却突然举起一一只手,很谈夸张地抚着脸。
“啊,糟糕,我忘了必须打个电话。”
泰田将茶杯放在桌上站了起来,护士竹之内惊讶地看着泰田。
“医生,怎么了?”
“嗯,有点事……很抱歉,我已经下班了。帮我跟津山说声抱歉。”他说着,转头对式部露出一个笨拙的笑容:“真是不好意思,帮不上什么忙。”
“谢谢您,麻烦您了。”
“哪里的话。”
医生挥挥手,大步走向位于诊疗室后方的门,随即消失了。
“怎么突然变成这样?”竹之内说道,疑惑地露出微笑:“一定是突然想到什么蠢事来了,谁叫医生他本来就是一个冒冒失失的人……”
“是吗?”式部笑着说。
“对了,津山小姐她……是另一个护士小姐吗?我也想请问一下那位小姐。”
“可以呀,请您稍等一下。”竹之内说着,便鞍着挂号柜台那边么喝了一声,津山立刻就走进诊疗室。
“两位认不认识一个叫羽濑川志保的女性?她好像在十月初到岛上来了。。”
两个护士面面相觑,又彼此歪着头看着对方。
“没有,没听过这个名字。她不是这个岛上的人吧?”
“几乎没有村外的病患会来这里。”
两人互相点了个头又说:
“那个人……怎么了吗?”津山很感兴趣地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找她。”式部以对民宿老板说的同一个理由打发过去。他又把名片递给两位护士。
“咦?还有这种工作啊?”
“她还有个同行的朋友,也不是岛上的人,两个人年纪差不多。我不知道她姓什么,不过名字好像叫麻理。”
“我几乎没在岛上看过外来的人……是吧?”
“嗯,虽然我们并不认识岛上所有的人,但是如果不是岛上的人,看气质就知道了。”
“有没有听过羽濑川这个姓?好像在大夜叉山麓那边有栋房子。”
竹之内抱歉地摇摇头。
“患者当中并没有姓羽濑川的人。就算以前有这户人家,现在可能也已经没人在了吧!”
“是吗?”式部点点头。
“可以再请问一件事吗?”
“请别客气。”
“西边偏远的地方——那边的高地上有一栋很大的宅院,听说屋主叫神领先生,那是什么人家啊?”
回答的是竹之内护士。
“那是以前的船东,”她说明的内容跟昨天遇见的那个老人一样:“我不是很清楚他们现在做什么事业。”
“可是……”津山插嘴道:“渔夫跟渔业协会的人到现在都还是对他毕恭毕敬的。”
“嗯,好像是这样,在这一带打渔的人好像还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听说岛上的土地几乎都属于神领先生,而且他在本土那边好像也有很多栋大楼。可能是大财主吧!我有这种感觉。”
“家人呢?”
式部问道,两人遂露出复杂的表情。
“不方便说吗?那我就不勉强了。”
“也不是……对吧?”津山看着竹之内。
竹之内说:
“也不是不方便说啦,只是那户人家很奇怪……”
“奇怪?”
“嗯,他们一家人大概有老爷和太太,还有老婆婆——就是老太太吧?另外就是两个儿子,但是长子在今年春天才刚过世,听说是得了淋巴肿瘤。好像是在九大医院病故的。”
“次子呢?”
“他呀——”竹之内欲言又止。她和津山对望了一眼,有点发窘的样子。
“我想也不算什么秘密吧,反正新闻也报导出来了。”
“次子死了,被杀死的。”
式部看着两人的脸。
“被杀?”
“嗯。”津山点点头:“听说尸体浮在本土那边的港口。报上说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杀人事件,不过刑警先生——就是所谓的侦查吧!四处找人问话,听说好像真的是被杀死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嗯,什么时候啊……是夏天,七月还是八月……当时引起一阵很大的骚动,但是后来就没有听到后续消消息传出了。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抓到凶手?搞不好其实真的是意外。”
“嗯……”竹之内困惑地笑着:“请您别说是我们说的哦!岛上的人都很很忌讳详谈这件事。”
“对呀。”津山也表示同意:“记得我曾经不经意地跟病患提起这件事,结果被瞪得好惨,好像在岛上提这件仟事是不应该的。”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他们兄弟两个都身亡了?那么继承人——”
“应该还有女儿。”
“应该?”
“嗯,神领先生他们家代代都担任神社的神官。”
“是神灵神社吧?”
“名字我就有点……是一座不算很大的神社。听说那边的神主代代都是神领先生家的人担任的。他们好像把将来要继承神主之位的人称为守护者,而小姐就是那个守护者,当守护者在成为神主之前,是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露脸的。”
“可是,不可能完全不露脸吧?”
两人相对而视。
“……是的,至少也得去上学,但是她真的完全没有出来哟!听说也没去上学。”
真是可笑——式部心想。
“听说守护者在继承神主之位、出现在众人面前之前是不能离开家的,当然也不能结婚。所以我们也只是听说有这个人,但是并没有真正见过。”
津山笑了。
“所以我们才会说,搞不好事实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存在。不过他们家应该是有女儿,另外,应该会有许多下人。详情我是不知道啦!”
“……那个,您最好也别提那个小姐的事情比较好……”
竹之内扬着眼睛看着式部,式部便点点头。
“我了解了。”
3
回民宿的路上式部想着,在神领家见到的那个女人一定知道葛木的事。同样,泰田医生知道葛木这个人也是不争的事实,但是那两位护士对他提到的名字却没什么反应。要是葛木到诊疗所去接受诊疗的话,那么那两位护士当中的一位应该也会有所反应吧?也就是说——葛木并没有接受诊疗。
还有就是叫神领的那户可疑人家。长子死亡、次子被杀,据说还有女儿,但是却又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
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式部心想。只是在某种机缘下使得两位护士无缘见到吗?要不就真有其事?
式部想进一步问出详情,但是老板大江并没有露面,而老板娘博美在上饭撤饭之际也尽量避免和式部交谈。即使式部主动攀谈,她也只是嘴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嘟哝着,让式部几乎没有办法问出任何事情。
“既然在岛上找不出什么线索,那就到本土去找吧!”式部泡在浴缸里思索着。首先,他必须去查查前些日子的新闻报导。可能的话,他也想试着去查出神领家的户籍。羽濑川家的户籍是否还在当地的公所呢?还有在废屋那边看到的烟蒂,难道就没有办法证明那就是葛木所抽的烟吗?
总之,先以最快的速度把东西送到东京去看看吧!石井调查事务听的职员只有式部一个人,但还有一个叫伊东辉的工读生,当式部外出进行长期调查时就由他负责看守,有时候也会请他帮忙做调查。东辉来打工时是个都内大学的四年级学生,经过三年之后,现在仍然还是就读四年级。他本人的说法是,光是组乐团和打工就够忙了,哪有时间念书?但式部却从来来没见东辉拿过乐器,
——把烟蒂寄给东辉,要他带到熟人那边去了解一下情况吧!
式部想着,兀自躲在棉被里窃笑。葛木总是称东辉为“伊东”。为了方便支持调查的工作,东辉也印了名片,葛木拿到他的名片时误以为东辉的名字叫“伊东?辉”。被叫错名字的东辉觉得挺好玩的,也就没有刻意解释,干脆就对葛木自报姓氏伊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式部实在看不过去了,才告诉葛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