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丧钟 (全本)作者:多萝西·利·塞耶斯-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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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拉里·索普苦笑着。
“我也这样认为,但是他是最好的人,我们希望几天的时间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的天! 希望不会。”教区长夫人说,“是约翰逊戴着白星海芋吗? 哦,不
是,是戈弗雷。我指望他给钟涂上油呢! ”
“他啊? 我想看着他涂。我可以去钟塔吗,维纳布尔斯夫人? ”
“当然你可以去,亲爱的。不过要当心。我从来都认为那些高高的楼梯很不安
全。”
“哦! 我不怕。我喜欢看钟。”
希拉里匆匆走出教堂,碰上了正从螺旋楼梯往上去钟室的杰克·戈弗雷。
“我来看你给钟上油的,戈弗雷先生。不妨碍你吧? ”
“哦! 不,希拉里小姐。你来我很高兴。最好是你先爬楼梯,这样如果你滑倒
我可以帮你。”
“我不会滑倒的。”希拉里轻蔑地说。她活泼地爬上这厚厚的古老楼梯,走进
位于钟塔的第三层的钟室。里面很空,只有盛有教堂的钟的装置的箱子和从地面上
的椽洞升起来一直延伸到房顶就看不见了的八条钟绳。杰克·戈弗雷神情严肃地跟
着她,带着油和清洁用的抹布。
“当心地面,希拉里小姐。”他催促着,“地面年久失修了。”
希拉里点点头。她喜欢这个光秃秃的充满阳光的房间,四面高墙有四扇高高的
窗户,像一个升起在空中的玻璃宫殿。南面窗户上的美丽的花饰窗格在阳光的照射
下折射到地面上的影子就像黄铜门上的图案。透过门窗上的单块玻璃片向下望去,
外面绿色的沼泽一望无际。
“我要到钟塔顶上去,戈弗雷先生。”
“好吧,希拉里小姐。如果涂完钟油时间够的话,我就带你去。”
通往钟室的地板门是关着的。一条锁链耷拉着,消失在墙上的木头箱子里。戈
弗雷从一把钥匙中找出一把,打开了木头箱子上的锁,打开了平衡锤,把它拉下来,
地板门就被拉开了。
“为什么要上锁,戈弗雷先生? ”
“哦,希拉里小姐,时不时地总有钟乐手不关门就离开钟塔,教区长说这样不
安全。听我说,波特·皮克有可能会拖着疲惫的脚步上来,或者那些爱搞恶作剧的
年轻人会爬到这里来玩钟,戏谑着、欢呼着;或许他们会爬上钟塔,摔倒伤着自己。
这样,教区长就说上锁,不让他们把地板门打开。”
“明白了。”希拉里微微笑了笑。“伤着自己”是对从一百二十英尺的高度上
可能跌下的后果的一个模糊的描述。她率先爬上了第二个楼梯。
与下面的壮观风景相对比,钟室是一个阴暗、可以说危险的地方。八个大窗户
的主要光线受其高度影响而受到减弱。阳光只是通过倾斜的天窗上的花饰窗格冷冷
地透过来,洒落在钟室里斑斑驳驳的条纹斑纹影子在辐条和滑轮的外缘上形成一幅
幅美丽的图案。一口口钟在自己的古老的地方向下张着黑色而无言的嘴沉思着。
戈弗雷先生用一种因多年来用钟练就的熟悉的眼神看着这些钟,搬来一个靠在
墙上的轻便的梯子,小心地把它搭在横梁上,准备向上爬。
“让我先爬吧,不然我没法知道你怎么做的。”
戈弗雷先生停顿了一下,挠了挠头。这个建议对他而言似乎不是很安全。他表
示反对。
“我绝对会没事的。我可以坐在横梁上,我一点也不恐高。我很擅长体操。”
亨利先生的女儿习惯了我行我素,并且答应做到紧抓住钟室的木材决不松手,
也不又跳又扭地跳什么莫里斯舞。她许下了诺言,戈弗雷就帮助她爬上了高处。戈
弗雷轻快地吹着口哨,有秩序地安排好工具,开始自己为螺旋架和枢轴上油的工作,
在滑轮的轮轴上涂上油,检查在架子之间的滑道的运动状况,检查传到大轮子和滑
轮的绳子是否有松动。
“我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保罗低音钟。真是口大钟,对吧? ”
“非常棒! ”杰克·戈弗雷赞同地说,亲切地拍了一下钟的肩膀。一道阳光照
射到钟肚上,照亮了钟上的铭文中的几个字母,这是希拉里非常熟悉的:九曲丧钟
一人升入天堂与上帝同在一六一四“老低音钟保罗历史上已经做出了它的贡献,我
们听过它的无数次钟声,更不用说看见过多少葬礼,听过多少丧钟了。我们同时也
鸣奏那里的高德钟,泽佩林会突然来一下,当做警告声。教区长那天说应该改为每
隔一刻钟鸣奏一次,我也不清楚。我猜可能会再时间长些,钟声已经很好听了。”
“教区里的人不管谁去世,你们都要为他鸣奏丧钟吗? ”
“是的,教堂就是这样,是由老马丁·索普留下教堂钟基金时定下的规矩,他
是你的祖老太爷了。‘基督的每一个灵魂’,他遗嘱中所强调的字眼。哦,我们还
为住在朗德罗夫的那个罗马天主教徒女人鸣奏过,老赫齐卡亚很少感到困扰。”戈
弗雷沉浸在回忆中笑了笑,“‘咳! 为一个罗马人鸣奏丧钟’他问,‘你不至于说
他们是基督徒吧,教区长? ’‘哦! 赫齐卡亚,’教区长说,‘我们都曾经是这个
地区的罗马人,这个教堂就是由罗马人建造的。’可是赫齐卡亚不明白,你知道,
他没有受过什么教育。好了,希拉里小姐,保罗钟就这样了。把你的手给我,我扶
你下来。”
看过了高德、萨巴思、约翰、杰里科、迪米蒂,也把他们涂过了油。然而,当
该轮着看巴蒂·托马斯的时候,戈弗雷突然表现出出乎意料的固执。
“我不能带你上去看巴蒂·托马斯,希拉里小姐。这口钟很不吉利。我的意思
是,这口钟神秘兮兮的,我可不想冒这个险。”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
戈弗雷先生觉得很难解释清楚。
“这是我唯一的钟。”他说,“自从赫齐卡亚老得爬不了这个梯子的时候起,
我已经鸣奏它十五年了,保养它十年了,我和它非常默契,配合得非常好,从没有
出过差错。可是它脾气很怪。人们确实总说巴蒂有多老多老,由什么人如何如何把
它搬到这里的,而这个人又多怪,钟也和他一样怪。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那
时这里有很多和尚,巴蒂·托马斯没有人敲自己却响了整整一个晚上。
当克伦威尔带领军队要粉碎这个传说时,一个士兵爬上了钟塔,不知道来干什
么,可能是要毁坏这些钟吧,不管怎样,他上来了,而其他人不知道他在那里,就
开始拽起钟绳。那时的钟乐手一定特别粗心大意,竟然没有合上钟口,钟口都是打
开的。情况就是这样。就在这个士兵向前倾着身子看钟的时候,巴蒂·托马斯摇荡
下来撞死了他。
这可是历史事实,确实是。教区长说,巴蒂·托马斯救了教堂,因为士兵们被
吓怕了,他们想这是报应,就都逃跑了。虽然如此,依我看,这只是一时疏忽造成
的。还有,在老教区长的时期有一个小伙子学习鸣奏钟乐,他设法要把巴蒂·托马
斯起钟,结果让钟绳把自己给勒死了。这事情真可怕,我认为就是一时疏忽,这个
小伙子本不该独自一人来练习鸣奏钟乐的,这是维纳布尔斯夫人从来都不允许的。
可是你瞧,希拉里小姐,巴蒂·托马斯杀死过两个人,两次都是因为疏忽,否则也
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是可以理解的。好了,我说过,我不会冒任何风险的。”
话说完,戈弗雷先生爬到高处不用人帮助就为巴蒂·托马斯旋转架上油。希拉
里·索普小姐很不满意,在钟塔里茫然地徘徊着,注意到了一个不能动的障碍物。
她脚上穿着方方正正的学生鞋,踩在陈年尘土覆盖着的地面上,掀起了些微尘埃,
她一眼望去,瞥见了涂过灰的墙上残存着过去乡下人涂鸦的人名。突然在一个远远
的角落有什么东西在一道阳光的照射下发着白光。她无所事事地捡起来,是一张质
地轻薄、带有横格线的纸,这使她想起她的一个法语女家庭教师偶尔给她写来的信。
她仔细查看着,发现上面的字体同样用紫色的墨水写着“小姐”,不过是用英语拼
写方式书写的法语词,笔迹非常工整,不过并非出自教育水平很高的人之手。纸张
被折叠成了四张,纸的最底层沾染上了地上的细微尘土,但是已经相当干净了。
“戈弗雷先生! ”
希拉里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尖细和兴奋,令戈弗雷先生感到很惊愕,差一点从梯
子上摔下来,险些成为巴蒂‘托马斯人命案故事中的第三个受害者。
“什么事,希拉里小姐? ”
“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东西,快来看看。”
“等一会儿,希拉里小姐。”
他干完手中的活就下来了。斑驳的阳光照在黄铜色的钟口上,照射在希拉里的
全身上,就像希腊女神达那厄一样。星点的阳光也照在她手里的那张纸上。
“我是在地上看见的,听听上面写着的内容啊,绝对很愚蠢,你觉得会不会是
波特·皮克写的? ”
“的确很难说,希拉里小姐。波特这人很怪,他确实在教区长给地板门上锁之
前曾经来过这里一次,但是看这笔迹不像他的。”
“哦。我觉得只有疯子才会写下这个。读一读吧,很有趣。”希拉里咯咯地笑
着,像她这个年龄的女孩一听说什么疯狂行为就感到很难为情的样子。
戈弗雷先生特意把自己的东西放在地上,挠了挠头,脏乎乎的食指跟着一行一
行的字,逐字逐句地大声读起来:我本想看看田野里的仙女,可是我看到的只是长
着黑色的后背的恶毒的大象。哇! 这个景象真是太可怕了! 小精灵们四处跳来跳去,
我清晰地听到有声音在叫。啊! 我多想设法看看——抛开那可恶的云——可是我们
凡人是不准偷看他们的。游艺人来了,带着金喇叭、竖琴和鼓。他们在我旁边大声
演奏,打破了符咒。然后梦境消失了,随即我感谢上帝。在薄薄的月亮升起之前,
我淌下串串眼泪,月亮像稻草一样脆弱无力。
虽然巫师徒劳地咬着牙,当春天回来地时候,他也就回来了。哦! 可怜的人!
地狱裂开,黑暗界已经打开,在你的末日时刻,死亡之口在等待。
“哦! 这样。”戈弗雷非常吃惊地说,“确实很有趣。
可能是波特写的,不过,如果你同意我的看法,就不会是波特。波特没有那么
文气。看这个词黑暗界,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
“是一个古老的咒语吧。”希拉里说。
“哦,是这样啊,真的吗? 那个家伙好像脑子里充满了那种地方,像什么仙女、
大象的。哦! 我不懂,像是开玩笑,是不是? 可能——”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有了主
意,“也许是有人从书上抄下来的。对! 我觉得这并不奇怪。
是那种古书,不过很有趣的是它是怎么到这里的。我拿给教区长看看。希拉里
小姐,我这就去做。他了解很多的书,可能他知道是抄自哪本书。”
“好主意! 我也会的。可是你不觉得很神秘吗? 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在我们可
以爬钟塔吗,戈弗雷先生? ”
戈弗雷先生很情愿地和她一起爬上了最后一个梯子,梯子搭到钟的上空,经过
一个像狗窝的小躲避处,一直延伸到空间很大的塔顶。倾斜着身子靠着风,就像靠
着一堵墙一样。希拉里摘下帽子,让里面的头发蓬松地展开,就像下面教堂里的歌
手天使一样,飘在空中。戈弗雷先生没有注意这些。如果让他说实话的话,他觉得
希拉里小姐的消瘦的脸庞和直直的头发一点都不吸引人。他从建议她抓紧风标上的
铁支柱中得到满足。希拉里没有注意他,但是向栏杆爬去,靠在刺穿的防卫墙之间
向南面的沼泽地张望着。在她的视线的不远处是教堂的庭院。在她张望的时候,一
个小小的身影像甲虫一样从门廊出来,沿着小路缓缓前行。是维纳布尔斯夫人回家
去吃午饭。希拉里看着她迎着风在大门口穿过马路走进教区花园。然后希拉里的视
线转向教堂的东部,看着中殿和高坛的屋脊。在绿色的庭院中一个棕色的空地引起
了她的注意,她的心痛苦地仿佛在体内不停地翻腾。就是在这块教堂的东北角地带,
安葬着她的妈妈,墓的上面光秃秃的,还没有长草。现在看起来这个地方好像用不
了多久又会被挖开,让丈夫和妻子团聚。“啊! 上帝! ”希拉里绝望地叹息着,
“别让爸爸死——别让他死——不能让他死! ”在墓地的外面,有一片绿地,在绿
地中央有一个浅坑。她知道这个坑,它已经在那里三百多年了。随着时间的流逝,
它越来越浅了,可能再过三百年它就会完全消失了。但是现在它还在那里。这个坑
是在铸造保罗钟的时候挖坑时留下的。
戈弗雷先生在她近旁说:“我没有时间了,希拉里小姐。”
“哦!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明天你鸣奏钟乐吗? ”
“是的,希拉里小姐。我们要试着鸣奏斯特德曼钟乐,它很难鸣奏。但是如果
练好了,那钟乐是很好听的。
小心你的脑袋,希拉里小姐。我们要为他们鸣奏五千零四十下,要持续三个小
时。是每两周一次的福特尼特,因为威廉‘索迪身体又好了。汤姆·特巴特和小乔
治·维尔德斯宾鸣奏斯特德曼比较靠得住。当然了,沃利·普拉特根本就不行。请
等我一下,希拉里小姐,我收拾一下杂物。
依我看,鸣奏斯特德曼鸣奏法虽然需要头脑更清醒,但是它比其他鸣奏法要有
趣得多。
“当然了,老赫齐卡亚不太喜欢,因为他喜欢加入低音。他说他对三度和音并
不感兴趣。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毕竟他现在是个老人了,不可能指望他在这么大
的年纪学斯特德曼鸣奏法,况且如果他能学会,也永远也不可能让他停止鸣奏低音
钟。等一会儿,希拉里小姐,我把平衡锤锁上。让我听一次斯特德曼钟乐,我就知
足了。没有教区长我们是鸣奏不了斯特德曼的,学习这种鸣奏法需要很长时间。我
很在意我们在鸣奏这种钟乐时的困难。老约翰·索迪——威廉的父亲,已经去世了
——过去常常说:‘孩子们,我相信魔鬼都听不出这是什么鬼鸣奏法。’教区长因
为这句脏话按照老规矩罚了他六便士。当心楼梯,不要滑倒,希拉里小姐,楼梯太
破旧了。不过我们已经恢复正常鸣奏斯特德曼了,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依我看,这
是一种相当动听的钟乐。好了,再见,希拉里小姐。”
星期天复活节的清晨,钟乐手们如期地鸣奏了五。四。下斯特德曼鸣奏法。希
拉里·索普从红房子里听到了,就像新年的早晨听高音变奏一样地坐在那里聆听。
钟乐圆润而清脆,只是今天的时而受东风的影响时而受南风的影响,令她听到的钟
乐显得比上次的要远了。
“希拉里! ”
“哦,爸爸。”
“恐怕——如果这次我去了西天——就留下你很凄惨了,我的老姑娘。”
“我毫不在乎,老爸。你不会去西天的,如果你真的去了,我也会好好的。”
“我肯定,还有足够的钱付你上牛津的学费。女孩在那里花费不是很多——你
的叔叔会关照你的。”
“是的,不管怎么说,我会赢得奖学金的。我不需要钱。我会自己养活自己的。
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