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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囚徒作者:膏药狐-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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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华见自己的婚事就这样被定了下来,也没说什麽。回家路上,沈世问他可有无意见,长华道没有。
  “只要父亲开心。”
  沈世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又过了段日子,时节已近深秋。
  容娘之死渐渐被众人忘在了脑後,茶余饭後讨论的话题也不再是沈家。沈世偶尔会想,若是当日他不为一己之欲,不是这身子太过淫荡,容娘便不会死。
  沈世与容娘相识多年,年轻时便知她爱慕自己,也因为自己,她一直未嫁。本来两人这辈子都不会有多少交集,若不是前阵子身子被情欲逼的走投无路,他也不会动起容娘的念头,妄图成亲缓解。
  沈世摩挲著那件容娘亲手缝制的喜袍,只觉心头一股沈郁之气难以纾解。
  肩头忽地一暖,背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天气寒凉,父亲莫要再受了寒。”
  回头一看,果是长华。
  沈世招呼他坐过来。
  他坐下,望著父亲手中的喜袍,道:“父亲可是在想容娘?”
  沈世道:“我在想著,如何处理掉这衣服。是烧了好,还是丢了好。”
  长华说:“好歹是她亲手缝制的,父亲便留下做个念想吧。”
  沈世略略沈思,点头:“也好,就交给你替我保管吧。”
  “好。”
  父子二人又谈了一些生意上的小事。最近铺子里生意非常好,利润翻了两倍不止,长华打算出去一趟,做些市场调查,并顺便买些东西回来。沈世一听他要出去,便蹙起了眉头:“要去多久?”
  “来回快的话,也要一个多月吧。”
  “今天是什麽日子了?”
  “七号。”
  沈世怔了怔:“都七号了?”
  “嗯,怎麽?”
  “没事。这样,你在外头多待些日子吧,顺便去北京看看,拍点什麽……皂片?”
  长华纠正:“是照片。”
  “嗯,就是那东西,拍些回来让我看看。”
  “父亲喜欢北京?”
  “嗯,听说那边有故宫,很想看一看。”
  “那父亲为何不与我同去?反正家中也没什麽事。”
  沈世脸一沈,淡淡道:“过些日子家里有祭祀,我就不去了。你去就是。”


第十章

  第十章:
  长华离开那天,沈世还没起床。他不想打扰父亲的睡眠,收拾好行李独自离开,走前在厨房做好了早餐,叮嘱小翠早上八点记得叫父亲起床吃。出了门,却见门口站著沈中书。
  中书道:“我送送你。”
  古镇正是晨曦未明,岚遮雾障,万物寂静之时。偶有松子坠地,或涧水择路,弄出响动,轻叩在梦中行路人的耳边,更叫人觉出静寂。
  一路送到镇口,他们都没说一句话。长华见他心情沮丧的模样,便道:“以後有机会,带你出去走走。”
  沈中书苦笑:“再说吧,你在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嗯,你可有什麽想要的东西?”
  “没有。”
  “知晓。”长华想了想,还是说,“你没事便去家看看,替我照顾著下我父亲,他身子不好,性格又倔,怕是生病也不肯对人说。下人心又粗。”
  沈中书应了:“你放心。”
  “好,那我走了。”
  “嗯。”
  长华走出镇外,走了几步,回过头,沈中书还站在雾霭中遥遥望著他。浓雾弥漫,也瞧不清他什麽表情。长华对他挥挥手,示意他回去,沈中书喊道:“记得回来!”
  到了太阳升起时,沈世才醒来。
  近来,他大病几场後,身子越发虚弱,时常觉得疲惫不堪。总是睡得很沈很久。
  小翠来敲门,叫他起床用餐。
  他问:“少爷已经走了吗?”
  “是的。”
  “好。从今儿起,便封门准备祭祀吧。”
  “是。”
  小翠退下。沈世洗漱,铜盆里,映照著自己的脸,惨白一片,唯有眉间那朱砂痣,像心尖上的一滴血,越发红豔。
  沈宅封门。
  长华不在的日子里,沈世并不觉有何想念。只是一个人静处时,听到门外脚步声,总下意识以为是儿子。夜深人静时,也时不时想起儿子那张脸。
  那张脸与自己有七分相似,气质却是极不同的。
  沈世知道自己皮囊不错,阴气却太重。儿子却不同,他气质如兰,孤俊无朋,温润如玉的君子。
  沈世记起十九年前,那时候他还年轻,未经过命运的残酷,对未来抱著期望,看什麽都是鲜豔而夺目的。年轻气盛,与家中侍女日久生情,诞下今生唯一的子嗣。
  唯一的,子嗣。
  他没想过,有朝一日这个孩子,会来投奔自己。
  这到底是他命中唯一的福,还是更大的劫?
  沈世放下笔墨,望著一纸潦草的字迹,心中烦躁更盛。
  离祭祀还有五天。
  家中一切都准备好了,三月三出生的白羊,纯黑的毒蛇,黑猫血,女人的长发,檀花,香炉,以及祖坟上挖出的土。
  在准备香炉的时候,小翠发现家中仓库里的炉子掉了一片金漆,便去跟沈世说了,想要到镇上重新买一只回来。沈宅封了门後,是忌讳出去的,但这香炉的问题却也不能随便,只得交代她从後面的小门出去,速去速回。
  小翠回来的时候,带回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
  镇长刘凯死了。
  沈世惊愕:“如何死的?”
  小翠一年惧色:“听人说尸体被发现在镇外的河里,身子被人切成了两片,里头的内脏都消失了。大家都说不是人干的。是……是恶鬼……”
  沈世脸色雪白一片,颤著双唇压抑道:“封门,祭祀不结束,谁都不许出去!谁敢出去就打断谁的腿!”
  从那天起,沈世就把自己关在房内,直到五天後的祭祀日,才出来。
  沈家的祭祀日,已经维持了几百年。
  每年10月23日,沈家的主人都要盛装举行祭祀。
  祭祀的对象却不是沈家列祖列宗,而是一个叫银环的人。
  银环。
  凡是沈家的子孙,都知道这个名字,却没有一个知道这人是个什麽来头,与沈家又有何渊源。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人在沈家的地位,比沈家列祖列宗还高。也不得随意提起。
  这一年的祭祀,如同往年。
  沈世穿著一身类似於戏子的戏袍,浓妆豔抹前往祠堂,反对著沈家祖先的牌位跪下,磕了十八个响头後,将三月三出生的白羊杀死,放血,任由白羊的血流满祠堂而并不收拾。再用黑猫血淋上列祖列宗的牌位,尔後上香,香炉中撒上祖坟里挖出来的土,并将女人的长发点燃,烧毁。
  这些仪式都做完後。沈家的下人便退下了,从外面将祠堂的门锁好。直到三天三夜後,才会打开门,接主人出来。
  下人都走尽了。
  祠堂的门哢嗒一声,锁上。
  沈世站在黑暗的祠堂里,双脚浸泡在白羊湿润腥稠的血里,默默凝望著香炉里燃烧的香。
  待到最後一炷香燃尽时,沈世便知自己的时辰又到了。
  他在血泊中慢慢褪尽一身华服,慢慢走到祠堂後面的小门前。
  小铜门由一把金钢锁锁住,只有沈家的主人才有钥匙打开。平日里,下人也不得随意接近。
  沈世取出钥匙,打开金刚锁。
  铜门慢慢推开,一股浓烈的腥臭从里面传来。
  门後的世界,是黑暗而死寂的。
  沈世犹豫了一下,不知为何,忽地想起了儿子长华。
  不知此刻,他在哪里,在做什麽。
  不管在做什麽,在哪里,他一定都是在阳光下。
  沈世觉得心头升起一些莫名的情绪,像是思念,又像是忧伤,淡淡的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在黑暗中自嘲的笑了笑,走进了门内。
  铜门!当一声,关上了。
  黑暗紧闭的空间里,听见他说:“我来了。”
  祭祀到了第二天,小翠就进入了担忧暴走的模式。家丁阿采劝她说:“你急有什麽用?这麽些年了,哪年不都这样,老爷也没什麽事。”
  小翠摇摇头,低声道:“老爷身子如今已经比不得过去了,这些年的折腾,也不知哪天就去了。”
  “这些年都这样过去了,他不也没事?你就瞎担心。”
  “你懂什麽!你不记得沈太爷是怎麽去的吗!!”
  阿采闻言,当即脸色顿变,忙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进角落里,小声骂道:“你不想活了是吧!怎麽敢说这种话!”
  “说又怎麽样!大家都不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沈太爷就是死在祭祀中!”
  “你──小祖宗!可求你别再说了,要不然大家都吃不了兜著走!”
  小翠闭口不再说话,可眼泪却忍不住往下流。
  她跟别人不同,她对沈家是有感情的。小翠还记得她第一次来沈家,老爷还没当上沈家主人,沈太爷也健在。那时候她还小,父亲只是沈家的一个长工,她娘死了,家中没人带她,父亲只好把她带过来,做工的时候,让她蹲在一旁玩。有一次正好被沈世撞见,父亲很害怕,因为沈家规定不得随便带外人进来。可沈世却没有怪他,还把小翠抱起来逗她玩,给她糖吃。并教她念诗写字。
  後来沈太爷死了,死在了沈家一年一度的祭祀中。
  小翠也记得这个老主人,40多岁的年纪,就跟现在的沈老爷一样,年轻的看不出实际年纪来,身体也不好,脸色永远都是苍白的。他死之前的那几年,身子越来越差,最後一年祭祀,他死在祠堂里,保持著跪拜的姿势。
  沈世接出他尸体的时候,是哭著的。
  小翠想,那时候,老爷还会因为亲人离去而哭,会伤心。不像现在,如一片死水。
  到底是什麽时候变的呢?
  也许,就是在沈太爷死去的那晚。
  太爷死了,沈世大病了一场,卧床不起,也不准其他下人照顾,只有几个太爷的兄弟轮流照顾著。
  等到他能够下床了,沈世却已经不会再笑了。
  那年的秋天,也跟今年一样,秋雨阴冷连绵,天空仿佛永远也不会再放晴。
  小翠正哭著,忽然大门被拍的巨响。
  小翠隔著门喊道:“家中祭祀,已封门,有什麽事後天再来。”
  门外沈默了片刻,有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我,小翠。”
  小翠一怔,猛地反应过来,扑到门口迅速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的,果然是许久未见风尘仆仆的沈长华。
  小翠惊讶道:“少爷,你怎麽回来了?”
  长华走进去道:“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你刚说什麽封门?”
  “家中祭祀,要封门三天。”
  “嗯。你眼睛红红的,哭过了?”
  小翠低头不吭声。
  长华望著她,静默了片刻,问:“父亲呢?”
  “老爷他……老爷他……”小翠忽地噗通一声跪下,“少爷,求您将老爷带出来吧!不然,小翠怕他跟沈太爷一样,会死在祠堂中!”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长华闻言,脸色顿变:“你说父亲已经在祠堂里两天了?”
  “是……”
  “荒唐!他身子弱,祠堂潮湿,又不进水米,怎麽熬得过!”长华气的厉声斥责,转身就朝祠堂奔去。小翠泣不成声,也要跟著去,阿采一把拉住她小声骂道:“你疯了麽?老爷一再交代祭祀的事儿不能跟少爷说!你现在抖落出去,以後还怎麽在沈家做工!”
  小翠一把推开他:“我爹死後,幸是老爷收留了我,没有他我也不会活这麽久,早饿死路边了。就算被赶出去又如何?我做人不能忘本!”说罢,跟著长华离开,气的阿采在原地直跺脚,大骂笨丫头!
  长华赶到祠堂时,门口站著几名脸孔陌生的仆人,各个都生的高大威武,一脸粗横。小翠在旁解释:“这是上头留下来的老规矩,老爷进了祠堂後,得由他们守在外面。”
  “他们是谁?”
  “从镇子外头请来的,不知道是什麽来头。”
  长华上前,想开门。那几个大汉果然拦住他,说:“留步。”
  长华道:“我是沈家少爷。让开。”
  为首的大汉道:“就算是沈家老爷让开门,我们也不会听。这是规矩。”
  长华语声平静,面色寡淡,重申一遍:“让开。”
  大汉道:“不能让。”
  长华忽地抬起脚,一脚将他揣倒,怒不可遏地吼道:“几个狗奴才,谁他妈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在我沈家撒野?滚开! 再敢拦著老子,老子就劈了你们!”
  这下不止这些大汉都呆了,连小翠以及闻声赶来的仆人都惊呆了。
  沈长华来沈家一年多,一直保持著温文尔雅的好面孔,人人都道沈家大少爷脾性温和,从不动怒,却不晓得他也会这样生气,发起火来如此阴沈凶狠。
  其他几个见状,本想扑过去继续阻拦,长华却低声问:“滚不滚?”
  他眼神阴沈,眸底隐隐泛红。几个大汉面面相觑,最後只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少爷您现在闯了进去,日後惹来乱子,还望您别後悔。兄弟们,走!”
  他们一走,祠堂的门就被踹开了,小翠在门外守著,长华独身一人走进祠堂。
  祠堂漆黑一片,充满了血腥味。
  长华从身上摸出一块打火机,点燃,借著火苗的光线,看见祠堂铺满一地血腥粘稠。残灭的香灰,未烧尽的女人黑发,血淋淋的祖宗牌位。
  “爸。”他叫了一声。
  没有回音。
  长华绕过祖宗牌位,来到祠堂後面。黑暗中,有一闪红漆密闭的铜门,静静伫立在那里。
  长华顿了顿,走过去,伸手拉了拉门环。
  门纹丝不动,像是从里头被反锁上了。
  长华对著门里叫了一声:“爸。”
  只有自己的回音,空荡荡地响彻在耳边。
  长华松开门环,出去叫小翠拿了几把斧头过来,回到铜门前,二话不说,死命朝门上砍。
  砍坏了好几把斧头,门才终於松动。
  他扑了进去。
  那年秋天,在祠堂的密室里见到的场景,沈长华这一生都刻骨铭心,很多年後再记起,仍旧心如刀绞。
  父亲沈世,赤裸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长华这辈子都没见过这麽多血,父亲赤裸的身体,每一寸肌肤,每一颗毛孔都在汩汩渗血,指甲缝,头发丝,眼睛,嘴巴,耳朵,无一不在渗血。密室黑暗潮湿,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却又没死,闻见响声眨了眨血红色的眼睫毛,见是儿子,两片原本是玫瑰红而现在一片雪白的唇瓣,轻轻动了动。
  长华听不清他在说什麽,只觉脑内嗡嗡作响。
  待到回过神智来,他已经来到了父亲身边,将他搂在怀里。
  那血渗的很慢,却很密,一颗颗小血珠子密密麻麻从父亲体内涌出,将他的身体浸的湿漉漉的。长华搂紧他,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叫著父亲,唯恐下一秒他就死去。与自己永别。
  沈世依旧在说话,一遍遍地动著嘴唇。
  长华终於看清他的唇形。
  他在说:“快走。”
  长华搂紧他,将他摁在自己怀中,抱起来,低声道:“不走,长华哪里都不去,就守在父亲身边。”说罢,将他带了出去。
  离开密室时,身边刮来一道阴风。
  长华只微微顿了顿脚步,便继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身後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充满讥讽地看著他们。
  沈长华抱著父亲从祠堂走出来时,下人无不被惊到。就算他们看不见被少爷裹在衣服里的老爷,却能看见他们一身的鲜血。
  沈长华望著一干下人,只淡淡道:“沈家祭祀,从此废除。今天我要看见这鬼屋子被火烧掉。”
  “烧掉?可是……”有人有异议,“老爷醒了怕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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