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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沧浪劫-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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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破了……西郡……”他的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衫,如山的身体扑倒下来,也把她压在了身下。

    当侍卫们听到她的惊呼冲进来时,看见一个狼狈万分的温雅女子和昏迷不醒的皇上,而他们暧昧的姿势让一干人等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

    该死的,我怎么会晕倒,李云琛,你敢逃!

    齐砚凭着精湛的内功,提早醒转,心中不断地咒骂着。

    “别动!”知齐砚已经醒来了,云琛赶紧阻止他妄动,现在是关键时刻,大意不得。

    她在!

    齐砚轻吁了一口气,继而被眼前的情形震慑住──他和她的全身都笼罩在一层光晕之中,他体内有一股热力游走于各处,助他疗伤。而云琛整个人呈透明色泽,眉心间一朵金莲光彩夺目,摄人心魂。

    云琛重新吸回灵珠,这次比救太后那一遭更加耗神,律风怎么还没有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齐砚对她暴吼,刚才的异象让他惊心。仿佛预料某些事情他已经无法掌控,她眉心间的那朵金莲仿佛摄魂之物,让他心魂俱裂,遥远的记忆中似曾见过。

    “齐砚!”这是云琛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唤他的名,“你先平静下来,听我说,好吗?”她走近他,极缓地。慢,是因为气虚。她凝视他的眼,无惧,亦无悔。

    “记得我曾告诉你,我不能嫁你吗?”她真的希望他能明白,明白有些事是注定的,强求也没有用。

    “那不过是你的推脱之辞。”齐砚翻身下床,把彼此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些,但却没有进一步的亲近举动。

    “你可知‘不能’是何意?那是一种无可奈何啊,刚才我用我的元珠在救你,上次也是。”云琛轻抚自己的眉心,虽然依旧光洁如昔,但她知道金莲又现了一次。在救他的那一刻,她已然油尽灯枯,只是元神还不愿意离开,被强留在今世的躯壳内。

    她还不能离去啊,齐砚他……

    “怎么?为了逃离我,连鬼怪之谈都编出来了。元珠?那是什么鬼玩意?你充其量会些法术罢了。”他嗤之以鼻,定定地看着她,“这些,龚啸钦也能。”

    “不,他不会,他未成正果,最多算上地仙。而我,却不是。”

    “哦,那么就是妖了。”他伸手搂住她,不愿相信她来自遥不可及的境地,宁愿相信她是妖,可她却不是,他十分清楚。

    “你明知我不是。”李云琛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齐砚,答应我,放了无辜的人吧,如果你想修行,我亦可以助你成正果,拥有不死之身。”

    “哈哈──”齐砚狂笑了起来,“修行?我为什么要修行?修行就能让我如愿以偿,就能让我拥有你?李云琛,你想当菩萨,我偏不让你如愿,如果这辈子我要成魔,你也只能当个魔的女人,你想渡化我,就得付出代价。”

    “齐砚……”哽在喉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口,她能说些什么?他的偏执、他的邪佞,她还不够清楚吗?说得再多,皆是枉然,他们是两个背道而驰的人啊。她的痛在心底,却不能道出嘴边。

    见她痛苦如斯,他舍不得啊。尽管恼她的无情,恨她的无心,却也舍不得真正地伤害她。

    齐砚紧紧地把她拥住,紧得似要疯狂地把她化他的骨血,再也不可分割开来。

    “我不威胁你了,我不该拿别人的性命威胁你的……我以后也不胡乱杀人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不要让我放弃爱你,如果能放弃,我也不会如此痛苦了。云琛,你留下来吧。”

    “能否留在这人世间,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强求不得。”而她也快受不了躯体对元神的驱离之苦,将要走向新的轮回。深切的痛,让她神志迷离,却也保留最后一丝清醒,她不能在这时候舍下他,舍下西郡的百姓。老天爷,再多给她些时日吧,哪怕是一日也好。

    “强求不得吗?我倒是不信,如果老天要和我夺你,我就破天宫;地府要索你的命,我就闯地府;如果律风要带走你,我就将他挫骨扬灰,让他永世不得超生。”他的眼对上她的眼,他的鼻碰着她的鼻,他的唇贴着她的唇,一字一顿,“如果是你想离开我,那我就亲手杀了你,将你的魂魄封印在八卦盒中,让你陪着我一世又一世的轮回,或者永坠地狱。”

    他邪恶一笑,那样的笑,不在乎对看的人来说是多么的心惊胆战,他不在乎了,都不在乎了。越是在乎她的心意,她的感觉,只会让他永远的失去她,他不愿失去,也承受不了失去她后独自面对一世的凄凉与孤独。他做不来不求回报,他要她现在就偿还他的情,他的爱。

    念头一落,齐砚倾身覆上她如花的檀口,只手扳开她的下颔深深地探索,顺势移至她脑后解开发束,如丝缎的黑发倾泻而下,让他的手指自由地穿插其中,犹如一只快活的鱼在碧波中畅游。

    “不要……请你听我说……”云琛慌了,从没见过这样的他。上次在望月轩,是来自他的情不自禁,他的愤怒。而这次,还夹杂着某种目的,誓不罢休。她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回头,又不会激怒他?

    “云琛,别挣扎啊,我不想伤了你,更不想你伤了自己。”他拦腰抱起她,走向床榻,“想想那些你在意的人吧,当然还有你忠心的护卫,即使他武功再好,也逃不出专为他设计的天罗地网,别以为我受了伤就没人能拿下他,要对付他这种自以为侠肝义胆的英雄人物,我有的是法子。”

    原来,律风被他拖住了。

    片刻间,她的衣衫由右至左裂成两半,露出如白玉般柔嫩的肌肤,隐约透出沁人心脾的幽香,不似单纯的处子之香。

    日前的车马劳顿,加上躯体与魂魄的相斥之苦,耗尽了她好不容易凝结的一点精气,她哪还有力量来反抗他?何况上次,他无所防备,她才能一击即中。无论如何,她都要再赌一赌,赌的是他的不忍心。

    她用尽全身的气力抵住他俯下的身躯。气息紊乱,断续道:“如果你真要如此……不仅会毁了我修行……甚至会让我烟消云散……魂魄飘散在天地之极,历尽万世苦劫……你要毁了我吗?”

    他痛苦地凝视着她,她的话,像煨过火的弯刀,残酷地戳刺着他的五腹六脏,每呼吸一分,就会痛上几分,“云琛啊云琛,你真是个聪明的女子,你知道我对你用情颇深,不舍得伤你分毫,你利用我对你的爱,作为攻击我的弱点,你可真狠,真绝。”

    “不是这样的,你明知道我说的都是实情,你为何还要……”泪,无声无息地滑下,迷惑了两个人。

    他用食指蘸上她的泪珠,递到唇边细细地品尝,“这泪,是为我而流的吗?你对我并不是全然无心,是不是?”

    他压低脸庞,温柔地吻去她的泪,体会着这若有似无的情,“你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上天定会怜惜于你。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别怕呵,你的苦,我会替你背负,决不会让你一人受劫。”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他的情给得太多了,她却承受不住。她离开他了,他还能找到她;倘若有一日,她离开这人世间,他又能到哪里去寻她?依他这样的性子,会做出什么事,她想都不敢再想了,上天赋予她无上的智慧和救世的责任,而她却解不开眼前的结。

    “死?我不准你死,谁敢向你索命,你是我的,云琛,我想要的人,只有你了。”他退去她的衣裙,把他的情、他的爱,化为动人的旋律。

    她幽幽叹了一口气,任他恣意妄为,无力阻止,也不想阻止。事情发生到今日这一步,是她所料不及,上苍啊,这就是你给我的劫难吗?

    “如果这是注定的,我不会再逃避了。但是,我请求你,放过其他不相干的人吧。”她皱紧了眉,闭上澄清的水眸。自始至终心猿意马、爱恨交织的只有他,她的心是祥和的,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情欲。

    人,全在心。

    齐砚未答,因为他知道他定会照做,只要有她,其他的都不重要,言语的承诺也不重要。

    她会懂得。

    纱帐被齐砚用掌风挥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芙蓉帐内,几许纠缠,情意迟迟。

    ☆

    深夜,如此宁静。

    云琛倦极而眠,若有似无的呼吸声仿佛在诉说着她有如柳絮般的生命。近些日子,折腾得她疲惫不堪,也异常消瘦,她是如此坚强,又是如此脆弱。

    齐砚毫无睡意,凝视着怀中的女子,生怕这么一转眼,她就消失不见,只不过是自己春梦一场。她的身已归他所有,可她的心呢?可有他?

    他恨啊,恨啊……

    他把她的发扰于指间把玩着,轻轻的,似怕吵醒她的浅眠,宁愿独自面对满屋的寂静,满腹的悲凉。

    “齐砚──”她悠悠醒来,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忧心忡忡。今夜,他毁了她灵台的清明,让本欲归位的她因沾了情欲而强留在今世,如今她是上不能成仙,下不能入地府,一抹幽魂飘荡在天地之间。而前世的记忆因他们的结合被解除封印,她终明白他的情由何而来,他的怨由何而生,全是因为她啊。

    他的死成就了她的功德圆满。

    她的生为化解他的积怨。

    原来,他俩的纠缠,前世早以注定,以往的种种,只为他们的相遇。

    她历的劫是她种下的因。几千年前,她原是佛祖座下莲花尊者,只因敖蛟作乱,她化作凡尘女子下到人间。放生池畔,邂逅蛟龙,亲见他为恶为祸。佛祖面前,她如实禀报,上天派出伏虎降龙尊者收服他。没想到,敖蛟居然胆大妄为,跑到天庭作乱。眼见他伤了无数天将,她忍不住出手,生出万道金光,不知为何?居然轻易将他擒住。

    斩妖台上灭他元神,她记得他当时的眼神是如何的怨毒、凄凉……

    “醒了?”齐砚亲昵地抚着她柔美的芙颊,“身子还疼吗?要不要泡个热水澡?”

    云琛低颔螓首,两朵红公飞上脸颊,“我……只是有些倦──”

    看着她羞涩的模样,齐砚不禁心情大好,笑道:“倦就多睡一会儿,这里没有人会吵着你,我──也不会。”

    他低头亲吻她光洁的额头,把她搂得更紧些,柔声说:“睡吧。”

    见她无恙后,心中一宽,困意也席卷而来,他合上眼帘,满足地沉入梦乡。

    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她睁开本是合上的双眸,了无睡意,她小心翼翼地掰开钳在腰间的大掌,轻轻地退出他的怀抱,困难地拾起散落在榻边的单衣披上。

    怀抱的空虚感让齐砚不满地嘀咕一声,伸出猿臂,复将她扯入怀中。

    她不敢妄动,生怕惊醒了他,激怒了他,只得任他抱在怀中,独自忍受肌肤相亲的不适之感。她僵硬的身躯最终在疲惫的肆虐下,逐渐松软下来。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似做了美梦,梦中,他带着云琛回到了兴都,她在花树下对着他笑,仿佛在说:“爱你啊,爱你……”

 第六章 应劫

    两个月后。

    望月轩本是皇宫中静谧之所,此刻却是太医齐聚,奴仆匆匆进出,或端热水、或伺候汤药、或惨呼饶命。每个人皆如临大敌,惶惶不安。看着皇上愈来愈阴郁的神情,众人的心也不住地往下沉。

    李云琛孱弱地躺在榻上,意识渐渐地陷入虚无。从西郡回来,已有两个月余,她的身子每况愈下。面如金纸,唇色泛白,就连体温也异于常人,时而如烈焰焚烧般的灼手,时而寒如冰窖,给她热敷的布帛也结上了霜。偶尔的清醒,仿佛都是上天的恩赐,也把几欲陷入疯狂的齐砚拉回正常。

    君王多日不上早朝,终日守候在病榻边,看着她日夜受着病痛的折磨,绝望撕扯着他。

    “水!”齐砚暴喝一声。

    “水、水──”战战兢兢的太监总管赶紧催促,“我的小祖宗,快点儿呢。”

    冬儿端着水跪在床边,蘸湿了绢布去润云琛有些干裂的嘴唇,可不断颤抖的手却让原本一件简单的事做起来十分困难。

    冷魅的眸子冒出暗金的火焰,额头上的青筋像要迸裂出来,一脚踹开榻边的婢女,喝骂道:“蠢货!”

    王公公朝冬儿递了个眼色,冬儿忍住痛楚赶紧退下,“皇上息怒,让奴婢来伺候云娘娘吧。”他重新盛了碗水过来。

    齐砚横他一眼,将干净的绢浸湿,亲自点拭她的唇,直到唇变得水润。

    “传朕的意旨,全国征集名医,只要在民间稍有名气的,绑也要给联绑进宫来。”

    “是……皇上,崔相还在外面候着呢。”

    “他怎么进宫来了?”齐砚将云琛从榻上抱起,温柔地擦拭她的脸蛋、颈项,“让他回去。”

    王公公望了一眼无心再谈的皇上,咽下口中的话,出去传旨。

    “云琛,醒来,醒来啊……”他痛苦地呼唤,修长的指描绘着她渐失生气的五官。真的得不到吗?他一生不信天地,不敬神佛,却在此刻宁愿自己折寿也要分担她的病痛之苦。

    睁开朦胧的眼,撕裂般的感觉全都回笼,有时候昏睡着也是一种幸福。她闷哼一声,忍住剜刨之痛,左掌紧紧地抓住床沿。

    待剧痛过去,她终于能恢复视觉,仰首望进一双灼热异常的眸子,她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他心痛地抱着她,激动得无法言语,终于醒了!

    云琛松开手,发现指甲上沾着刺目的红,她翻开他的掌,指痕深深地嵌在其中。原来她初醒之时,一直是抓着的是他的手心,“对不起。”嗓音低低哑哑的,像是压抑着什么。

    “不要说对不起。”他突然生起气来,目露妖邪之光,“你别忘在西郡时……”

    云琛吃力地伸出手掌覆在他的眼上,挡住那层加深她痛楚的光芒。她捂住胸口,眉头紧皱,眼波黯淡,幽幽地说:“你又何必再提起,我知道你放了西郡的百姓,也放了承炀和律风,我很是感激你的。”

    他恼怒地翻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他,要她看清他眼底的痴恋和情欲,“我要的不是你的感激,而是你的心,你懂吗?云琛,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如果你觉得这也是奢求的话,那只会苦了你自己。”

    她沉吟不语,心中千头万绪,每一丝每一缕都缚住了她出世修行之心。

    压制住心中的暴戾之气,他执起她的柔荑,亲吻着她柔嫩的手心,似要吻去她的忧伤,“你的身子何时才能好啊?”她总在病中,让他的心也跟着不踏实,仿佛还有事情要发生。

    “你一直陪在我身旁,不怕耽误国事吗?”转移他对她病体的注意,云琛轻问,“我听说有些地方在闹瘟疫。”

    “哪个奴才这么多嘴?”明知她应该静养,还让她为此等事伤神。

    “别恼!我只是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幻觉罢了。”她埋首于他的怀中,不敢看着他的眼。这些日子,她虽然陷入昏迷,但魂魄还游荡在屋内,好几次她都差点受不住煎熬,随着莫名的吸力飘然远去,但最后因割舍不下而留了下来。她最怕的就是连累旁人,西郡之事一直让她心有余悸,她不要更多的人因她而丧命。

    她拥有的异能总是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她来自他永生永世也不可触摸的地方啊。他不禁把她拥得更紧些,心中的恐惧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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